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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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二天一早, 等程歸醒來，陸守南已經去拍戲了。
今天是最早的那場，約莫著四五點就要出發。
程歸看著旁邊空蕩蕩的被子醒神, 擡手看了看時間。他依然卡在從前的生物鐘上，只不過最近睡眠質量直線上升。
正準備下床，轉身時忽然看到床頭櫃上貼著一張紙條。
上面潦草幾行字跡。
【廚房裏有早餐】
【定時到你的早餐時間了：P】
【陸守南】
陸守南的字寫得很好看，筆鋒鋒利, 最後簽名給他簽了個藝術花體, 非常酷炫。
右下角還畫了一團畫, 就比較抽象，辨認不出是什麽。
程歸來到廚房，發現電飯煲的燈果然是亮的。而且倒計時還沒有結束，一直定時到他平常洗漱完吃早飯的時間，毫秒不差。
對著發了會兒呆, 一邊洗漱一邊還是有些楞神。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聽同桌和別人聊天, 說家長因為上班忙, 就提前做好飯，溫在鍋裏等著孩子回去吃。
當時程歸表面上在做題, 其實也對這件事想了想。比如這讓家長有點辛苦，早上需要起很早, 性價比不是很高。
但當他大冬天在漏風的食堂吃飯, 寒風特別刺骨，只不過拿個筷子的功夫，飯已經冷得差不多。周圍零星幾個人都是家非市區的同學, 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位同桌回家的場景。
動作稍快地洗漱完，程歸來到鍋面前。
凝視著還有一分鐘的倒計時。
一直到最後一秒, “滴滴”兩聲，他掀開鍋蓋。
熱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一眼看過去就覺得賞心悅目，裝盤細致，種類豐富。還都是程歸平時愛吃的，幾碟小菜是創新的結果，顯然規律已經被摸清。
程歸垂眼看了看，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一會兒之後，陸守南匆匆回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氣。
進了門就看到程歸在吃飯，心情變得不錯。一邊脫外套一邊問：“怎麽樣，好吃嗎？”
“嗯。”程歸點點頭。
陸守南過來摸摸他：“外面早晚溫差還挺大，我手都是冰的。”
程歸被他冰了一下，皺起眉頭。
陸守南笑笑，拉過他另一只手，打算暖暖，忽然低頭一看，發現手指紅彤彤的。
“這怎麽弄的？”他立刻問。
“燙到了。”
早上把飯從
鍋裏端出來的時候，因為想別的事情，燙了一下。
陸守南認真看了看，又拉過他另一只拿筷子的手，兩下對比感覺還挺嚴重的。
“一會兒就好了。”程歸把手收回來。
“不疼嗎？上次生病你也說一會兒就好了，全靠抵抗力，你要推動人類基因進化嗎？”
陸守南去藥箱裏翻找翻找，找到了一管燙傷膏，又把程歸的手放在涼水下面沖了沖，挨個給他的指頭塗。
“以後不許這樣。”陸守南說，“沒有第一時間用冷水沖，都變得嚴重了。”
他語氣責怪又有點心疼，捏著手指頭瞅了半天，好像是程歸把他的東西燙壞了似的。
程歸看著他，這人剛進門脫了外套，就一件單薄的t恤，身高腿長，側顏俊朗，卻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實在是有些奇怪。
這種奇怪的感覺很熟悉，讓他想起什麽，冷靜地問：“你昨晚，是不是親我額頭了。”
此話一出，陸守南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靜止了一秒。
但很快若無其事道：“什麽昨晚，我很早就睡了。”
“而且怎麽可能親，誰不知道我恐同啊，哈哈。”他怕程歸察覺到什麽，就不能再愉快地一起睡了。
“恐同，是什麽意思。”
“恐懼同性，同一種性別的人。”陸守南利用了拆分詞重組法進行下定義。
“連我也恐懼嗎。”程歸似懂非懂。
一雙清澈又瀲灩的眼睛看著陸守南，兩人距離很近，程歸的手還在陸守南手裏，溫度很明顯。
陸守南只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對視，顧左右而言他：“這個恐懼不是那個恐懼，說了你也不懂。”
“快到時間了，收拾收拾去機場接你妹妹。”
他知道程歸嚴格遵守時間，用這個岔開了話題。
等程歸換好衣服，兩人一起前往機場。
程燦曦早上就已經激動地發了一連串兒消息，匯報自己一路到機場的過程。
記錄停留在上飛機之前。
【程燦曦：哥，我準備上飛機了。爸媽讓我說一聲，他們都來】
【程歸：知道了】
陸守南問了航班號，帶著程歸來到接機的地方。
程歸擡頭看看陸守南：“沒關系的嗎，萬一被拍到。”
陸守南戴了口罩和帽子，但優越的身材比例依舊很顯眼。
“沒關系。”陸守南站直了些，非常喜歡程歸的眼神。
等上面的大屏幕變換，顯示飛機已經到達。裏面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朝外走，陸守南挺好奇地看著。
隱約記得以前遠遠看過一次程歸家人，但那時候沒大上心，現在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他在這裏看了半天，才發現有三個人已經朝他們走過來。左右夫妻倆容貌氣質很好，中間一個初中生小女孩胖乎乎的，但是很健康，洋溢著自信的笑容，一家三口看上去就很幸福。
之前想象程歸家庭應該沒那麽圓滿，所以一開始就忽略過去了。
“哥。”程燦曦跑向程歸。
她沒看到陸守南，嘰嘰喳喳地就開始和程歸聊，宋雅桐和程振生跟在後面。
程歸介紹：“你不認識了，這是陸守南。”
程燦曦轉頭看著這個包裹嚴實的陌生人，驚叫一聲，躲到程歸後面。
“陸守南？！”
“我們先回酒店吧。”陸守南笑道，旁邊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他先快步走在前面，讓程歸他們在後面跟著。
就這麽猝不及防和偶像近距離的程燦曦還在驚嚇之中，一時無話。
而她閉麥之後就陷入一片安靜，宋雅桐溫聲道：“程歸你好像瘦了些，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和家裏說一聲。要不是聽小曦說，還不知道你到這裏來了。”
“嗯。忘了。”
氣氛繼續冷淡下來，宋雅桐不知道兒子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她有時候倒期待被質問。這樣就能解釋，解釋自己之前的苦衷，大家冰釋前嫌，一起邁向新的階段。
但程歸不給她這個機會。
程振生把話題接過來，和他聊一些學業上的事情。
有一搭沒一搭地總算到了車前，陸守南替他們開車門。
“你坐副駕駛吧，和我說說話。”他和程歸說。
坐進車裏之後摘了口罩，露出格外英俊的面容，把程燦曦都給看呆了，花癡似的盯著。
陸守南本來是從車內後視鏡看程歸，註意到這格外炙熱的目光，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這一笑魅力更甚，程燦曦趕緊看向別處。
車裏一片安靜，陸守南擰開車載音響，開始沒話找話：“叔叔阿姨，我先把你們送到酒店，中午想去哪兒吃飯？”
這宋雅桐和程振生心裏本來就在犯嘀咕，只聽女兒說有機會見偶像，但沒想到這位偶像不僅親自來機場接機，竟然還給他們開車，讓他們一時間弄不清情況。
“都行都行。”宋雅桐笑道，也開啟話題，“你和我們程歸關系不錯？”
“我們是朋友。”陸守南回答。
“那挺好的，程歸從小到大很少有朋友，性子孤僻些。”
陸守南挺驚奇道：“怪不得總被人欺負，在劇組第一天就被那導演盯上。”
車裏稍稍冷場，這個話題接不下去，後座的人都不知道程歸被欺負。
宋雅桐很快開口：“這孩子什麽事兒不喜歡和我們說，想了解都沒辦法。”
“也沒和我說。我看到的，要不還發現不了。”
陸守南依然帶著和煦友好的微笑，讓人覺得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了解家庭情況，句句踩雷。
程振生示意宋雅桐不用在意，但宋雅桐似乎極力想證明什麽。
“他從小就堅持要住校，我根本找不到機會。家裏房間都給他留著，也從來不缺這地方。”
程歸想到了那個變成儲藏室的房間。
陸守南把著方向盤，神情沒變：“那確實，是他不懂事。放著這麽近的家不住。非去宿舍擠，想想都遭罪。”
宋雅桐被噎了一下，要說程歸不懂事，她也不同意。從出生之後程歸就不怎麽哭鬧，所有人都說這是見過最好帶的寶寶。
會說話了就一直安慰她，性格開朗活潑，打了罵了也不記仇，哭都是癟嘴一個人哭的，那時候程歸是她的全部。
連重新開始談戀愛都是程歸鼓勵支持的，初衷是給程歸找個爸爸，也不知道怎麽一步一步到了這個地步。
宋雅桐甚至不太敢看程歸的眼睛，家庭幸福的時候也不敢想起程歸。她一直逃避，覺得程歸不該讓她如此愧疚難安。
很多年沒人提這些，她眼圈有些發紅。程振生草草說了幾句“我們家情況有點不一樣”當作解釋，暗示陸守南結束這一話題。
陸守南道了歉，把這一家三口送到他們預定的酒店，禮貌地邀請他們共進午餐。
程燦曦沒察覺到氛圍的奇怪，還挺高興地要簽名。
陸守南滿口答應，說中午吃飯的時候帶給她。
一路開車回去，程歸看著窗外，半晌之後開口：“你為什麽那麽說。”
他之前和陸守南說過家裏的情況，知道他並不是無意為之。
“為什麽不能說？任何一個路人，說這樣的話都很正常。”
“我不在意這些。”
“我在意。”
陸守南把程歸送回去，下車替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俯身伸出手：“我們程歸可不能再被別人欺負。”
程歸垂眼，牽住手出來。
回了酒店，陸守南就把他抱在懷裏，沒再說什麽。
中午一起去吃飯，陸守南依然是路人定位，表達一些路人該有的好奇。表面上不知者無罪，但把宋雅桐說得難受，起身去了廁所。
程燦曦遲疑地蹭過來，朝他要簽名。
“守南哥，我是你最最最忠實的粉絲，等級很高的。”
陸守南也沒揭穿她，給了她一沓：“上初三了還有這麽多時間看手機？記得好好學習啊。”
“知道了！”程燦曦驚喜地接過來。
“你們這些小孩都三分熱度，以後熱度過了記得還給我，別去墊桌角。”陸守南笑道。
程燦曦立刻反駁：“我不是啊。我追了六七年呢。”
“六七年？”陸守南看著程歸。
“對啊，從我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每晚躲被子裏給你打榜來著。唉，可惜後來被我爸我媽發現，把我手機給沒收了。”
程燦曦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說漏了，陸守南追問：“三年級的時候手機就被沒收了嗎？”
“是啊！”她看著那一張張精美的簽名，興奮得紅撲撲的，現在市面上都買不到。
陸守南嘴角微微上揚。
“我覺得你比屏幕裏長得還帥。”程燦曦不吝讚美，“而且真的平易近人。我以為頂多在片場排隊要一張你的簽名，沒想到竟然能一起吃飯。”
“你哥的面子我肯定要給。”
程燦曦崇拜地看了看程歸，逐漸熟悉起來，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服務員陸續上菜，這裏是南鎮設宴擺酒席的頂級餐廳，全是當地特色菜。最後拎上來一小罐酒，說是這裏的特色。
“當地自釀，白米，白面，白水成之，味甘，香烈。”服務員介紹道。
陸守南接過來：“我這待會兒開車，叔叔要不喝點？”
程振生給自己倒了點，然後習慣性地拎著酒看了圈，發現一桌子沒其他男士，只剩下程歸。
想起對話間透露出關系不親密，程振生佯裝自然道：“程歸要不要來點，嘗一下。”
陸守南都知道程歸沾酒就醉，但程振生動作熟稔自然，再指出來實在尷尬。
程歸可能也是這麽想的，把酒杯伸過去，收獲了半杯。
酒味道醇香，挺遠都能聞到。陸守南就猜程歸耐不住好奇，果然結束之後暈暈乎乎的。
他把那一家三口送回他們定的地方，最後把程歸帶回酒店。
“你什麽時候能管住好奇心。”
陸守南笑笑，把他放在沙發上。
本來程歸就長得好，經得起細細打量。而喝了點酒之後嘴唇潤潤的，耳朵和頰邊泛起點紅，而且黏糊糊的，拉著陸守南的袖子不放手。
陸守南也沒有別的事，坐在沙發上，單手撐著沙發背，垂眼看著閉上眼睛的程歸。
真的是非常賞心悅目。
他擡手把程歸的眼鏡摘下來，戴著玩了玩，感覺實在多餘，放到一邊去。
摸摸程歸的臉頰和耳垂，溫度稍高。最後，無處安放的目光停留在這張唇上。
形狀完美，柔軟，又近在咫尺。
仿佛唇齒間的一點白酒香逸出，勾引人嘗一嘗。
陸守南撚了撚手指，低聲道：“程歸？”
沒聽到回應，他擡頭看看表，已經是平常的午睡時間。
料想人已經睡熟，思想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很輕很緩地低下頭，只能怪距離太近了，一下子就碰上了。
確實如同想象的那樣，但又比想象中的還要軟和熱，本來只想著稍觸即分，碰上了就戀戀不舍，但他還是很快地挪開。
運用了極大的克制力。
心臟砰砰砰地狂跳，陸守南想了很多，最後看著窗外，才逐漸冷靜下來，然而一低頭，又看到程歸睜開的眼睛。
亂撞的小鹿終於不再撞了，好像暈了。
“程歸，你沒睡著？”
“這次又是為什麽。”程歸本來第一次喝白酒挺難受，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是有的，但懶得睜開眼，不想遇到了這個場面。
陸守南很害怕就此失去他，著急忙慌道：“不小心碰一下。”
“我不喜歡被人騙。”程歸心情本來就不好，“那不是碰。”
“真沒其他意思，放心。主要是看你剛剛很可愛，看到可愛的小貓小狗也想親一下。”
“你把我當小貓小狗嗎。像餵流浪貓狗那樣，隨意施舍一點溫暖。”
“沒有，就是感覺上像。比如看到橙色的橘子想到太陽，不能說橘子是太陽吧。”
“如果這是正常的行為，那我能親你嗎？你有時候也像小狗，感覺上。”
“......”
陸守南一時沈默。程歸半垂眼睛看著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永遠在被動地承受，包括在家庭中的關系也是，一直說服自己接受。
這些人永遠都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也是有意識的，比如唇齒相接時宛如微妙電流的愉悅，還有陸守南留下的熱度。
酒意上湧，又被這麽撩撥，程歸覺得熱了起來，他揪住陸守南的領子。因為本來就靠坐著，力道和慣性讓他把陸守南拽了個踉蹌，就倒在他身上。
程歸摸索一下，也像剛才陸守南那樣，吻在對方的唇上。
不過覆上去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停留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感到無措和尷尬。正想放開，陸守南托住他的後腦勺，在淡淡的酒香中，安靜地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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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等程歸醒來，陸守南已經去拍戲了。
今天是最早的那場，約莫著四五點就要出發。
程歸看著旁邊空蕩蕩的被子醒神, 擡手看了看時間。他依然卡在從前的生物鐘上，只不過最近睡眠質量直線上升。
正準備下床，轉身時忽然看到床頭櫃上貼著一張紙條。
上面潦草幾行字跡。
【廚房裏有早餐】
【定時到你的早餐時間了：P】
【陸守南】
陸守南的字寫得很好看，筆鋒鋒利, 最後簽名給他簽了個藝術花體, 非常酷炫。
右下角還畫了一團畫, 就比較抽象，辨認不出是什麽。
程歸來到廚房，發現電飯煲的燈果然是亮的。而且倒計時還沒有結束，一直定時到他平常洗漱完吃早飯的時間，毫秒不差。
對著發了會兒呆, 一邊洗漱一邊還是有些楞神。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時候，聽同桌和別人聊天, 說家長因為上班忙, 就提前做好飯，溫在鍋裏等著孩子回去吃。
當時程歸表面上在做題, 其實也對這件事想了想。比如這讓家長有點辛苦，早上需要起很早, 性價比不是很高。
但當他大冬天在漏風的食堂吃飯, 寒風特別刺骨，只不過拿個筷子的功夫，飯已經冷得差不多。周圍零星幾個人都是家非市區的同學, 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位同桌回家的場景。
動作稍快地洗漱完，程歸來到鍋面前。
凝視著還有一分鐘的倒計時。
一直到最後一秒, “滴滴”兩聲，他掀開鍋蓋。
熱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一眼看過去就覺得賞心悅目，裝盤細致，種類豐富。還都是程歸平時愛吃的，幾碟小菜是創新的結果，顯然規律已經被摸清。
程歸垂眼看了看，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一會兒之後，陸守南匆匆回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氣。
進了門就看到程歸在吃飯，心情變得不錯。一邊脫外套一邊問：“怎麽樣，好吃嗎？”
“嗯。”程歸點點頭。
陸守南過來摸摸他：“外面早晚溫差還挺大，我手都是冰的。”
程歸被他冰了一下，皺起眉頭。
陸守南笑笑，拉過他另一只手，打算暖暖，忽然低頭一看，發現手指紅彤彤的。
“這怎麽弄的？”他立刻問。
“燙到了。”
早上把飯從
鍋裏端出來的時候，因為想別的事情，燙了一下。
陸守南認真看了看，又拉過他另一只拿筷子的手，兩下對比感覺還挺嚴重的。
“一會兒就好了。”程歸把手收回來。
“不疼嗎？上次生病你也說一會兒就好了，全靠抵抗力，你要推動人類基因進化嗎？”
陸守南去藥箱裏翻找翻找，找到了一管燙傷膏，又把程歸的手放在涼水下面沖了沖，挨個給他的指頭塗。
“以後不許這樣。”陸守南說，“沒有第一時間用冷水沖，都變得嚴重了。”
他語氣責怪又有點心疼，捏著手指頭瞅了半天，好像是程歸把他的東西燙壞了似的。
程歸看著他，這人剛進門脫了外套，就一件單薄的t恤，身高腿長，側顏俊朗，卻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實在是有些奇怪。
這種奇怪的感覺很熟悉，讓他想起什麽，冷靜地問：“你昨晚，是不是親我額頭了。”
此話一出，陸守南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靜止了一秒。
但很快若無其事道：“什麽昨晚，我很早就睡了。”
“而且怎麽可能親，誰不知道我恐同啊，哈哈。”他怕程歸察覺到什麽，就不能再愉快地一起睡了。
“恐同，是什麽意思。”
“恐懼同性，同一種性別的人。”陸守南利用了拆分詞重組法進行下定義。
“連我也恐懼嗎。”程歸似懂非懂。
一雙清澈又瀲灩的眼睛看著陸守南，兩人距離很近，程歸的手還在陸守南手裏，溫度很明顯。
陸守南只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對視，顧左右而言他：“這個恐懼不是那個恐懼，說了你也不懂。”
“快到時間了，收拾收拾去機場接你妹妹。”
他知道程歸嚴格遵守時間，用這個岔開了話題。
等程歸換好衣服，兩人一起前往機場。
程燦曦早上就已經激動地發了一連串兒消息，匯報自己一路到機場的過程。
記錄停留在上飛機之前。
【程燦曦：哥，我準備上飛機了。爸媽讓我說一聲，他們都來】
【程歸：知道了】
陸守南問了航班號，帶著程歸來到接機的地方。
程歸擡頭看看陸守南：“沒關系的嗎，萬一被拍到。”
陸守南戴了口罩和帽子，但優越的身材比例依舊很顯眼。
“沒關系。”陸守南站直了些，非常喜歡程歸的眼神。
等上面的大屏幕變換，顯示飛機已經到達。裏面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朝外走，陸守南挺好奇地看著。
隱約記得以前遠遠看過一次程歸家人，但那時候沒大上心，現在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他在這裏看了半天，才發現有三個人已經朝他們走過來。左右夫妻倆容貌氣質很好，中間一個初中生小女孩胖乎乎的，但是很健康，洋溢著自信的笑容，一家三口看上去就很幸福。
之前想象程歸家庭應該沒那麽圓滿，所以一開始就忽略過去了。
“哥。”程燦曦跑向程歸。
她沒看到陸守南，嘰嘰喳喳地就開始和程歸聊，宋雅桐和程振生跟在後面。
程歸介紹：“你不認識了，這是陸守南。”
程燦曦轉頭看著這個包裹嚴實的陌生人，驚叫一聲，躲到程歸後面。
“陸守南？！”
“我們先回酒店吧。”陸守南笑道，旁邊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他先快步走在前面，讓程歸他們在後面跟著。
就這麽猝不及防和偶像近距離的程燦曦還在驚嚇之中，一時無話。
而她閉麥之後就陷入一片安靜，宋雅桐溫聲道：“程歸你好像瘦了些，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和家裏說一聲。要不是聽小曦說，還不知道你到這裏來了。”
“嗯。忘了。”
氣氛繼續冷淡下來，宋雅桐不知道兒子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她有時候倒期待被質問。這樣就能解釋，解釋自己之前的苦衷，大家冰釋前嫌，一起邁向新的階段。
但程歸不給她這個機會。
程振生把話題接過來，和他聊一些學業上的事情。
有一搭沒一搭地總算到了車前，陸守南替他們開車門。
“你坐副駕駛吧，和我說說話。”他和程歸說。
坐進車裏之後摘了口罩，露出格外英俊的面容，把程燦曦都給看呆了，花癡似的盯著。
陸守南本來是從車內後視鏡看程歸，註意到這格外炙熱的目光，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這一笑魅力更甚，程燦曦趕緊看向別處。
車裏一片安靜，陸守南擰開車載音響，開始沒話找話：“叔叔阿姨，我先把你們送到酒店，中午想去哪兒吃飯？”
這宋雅桐和程振生心裏本來就在犯嘀咕，只聽女兒說有機會見偶像，但沒想到這位偶像不僅親自來機場接機，竟然還給他們開車，讓他們一時間弄不清情況。
“都行都行。”宋雅桐笑道，也開啟話題，“你和我們程歸關系不錯？”
“我們是朋友。”陸守南回答。
“那挺好的，程歸從小到大很少有朋友，性子孤僻些。”
陸守南挺驚奇道：“怪不得總被人欺負，在劇組第一天就被那導演盯上。”
車裏稍稍冷場，這個話題接不下去，後座的人都不知道程歸被欺負。
宋雅桐很快開口：“這孩子什麽事兒不喜歡和我們說，想了解都沒辦法。”
“也沒和我說。我看到的，要不還發現不了。”
陸守南依然帶著和煦友好的微笑，讓人覺得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了解家庭情況，句句踩雷。
程振生示意宋雅桐不用在意，但宋雅桐似乎極力想證明什麽。
“他從小就堅持要住校，我根本找不到機會。家裏房間都給他留著，也從來不缺這地方。”
程歸想到了那個變成儲藏室的房間。
陸守南把著方向盤，神情沒變：“那確實，是他不懂事。放著這麽近的家不住。非去宿舍擠，想想都遭罪。”
宋雅桐被噎了一下，要說程歸不懂事，她也不同意。從出生之後程歸就不怎麽哭鬧，所有人都說這是見過最好帶的寶寶。
會說話了就一直安慰她，性格開朗活潑，打了罵了也不記仇，哭都是癟嘴一個人哭的，那時候程歸是她的全部。
連重新開始談戀愛都是程歸鼓勵支持的，初衷是給程歸找個爸爸，也不知道怎麽一步一步到了這個地步。
宋雅桐甚至不太敢看程歸的眼睛，家庭幸福的時候也不敢想起程歸。她一直逃避，覺得程歸不該讓她如此愧疚難安。
很多年沒人提這些，她眼圈有些發紅。程振生草草說了幾句“我們家情況有點不一樣”當作解釋，暗示陸守南結束這一話題。
陸守南道了歉，把這一家三口送到他們預定的酒店，禮貌地邀請他們共進午餐。
程燦曦沒察覺到氛圍的奇怪，還挺高興地要簽名。
陸守南滿口答應，說中午吃飯的時候帶給她。
一路開車回去，程歸看著窗外，半晌之後開口：“你為什麽那麽說。”
他之前和陸守南說過家裏的情況，知道他並不是無意為之。
“為什麽不能說？任何一個路人，說這樣的話都很正常。”
“我不在意這些。”
“我在意。”
陸守南把程歸送回去，下車替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俯身伸出手：“我們程歸可不能再被別人欺負。”
程歸垂眼，牽住手出來。
回了酒店，陸守南就把他抱在懷裏，沒再說什麽。
中午一起去吃飯，陸守南依然是路人定位，表達一些路人該有的好奇。表面上不知者無罪，但把宋雅桐說得難受，起身去了廁所。
程燦曦遲疑地蹭過來，朝他要簽名。
“守南哥，我是你最最最忠實的粉絲，等級很高的。”
陸守南也沒揭穿她，給了她一沓：“上初三了還有這麽多時間看手機？記得好好學習啊。”
“知道了！”程燦曦驚喜地接過來。
“你們這些小孩都三分熱度，以後熱度過了記得還給我，別去墊桌角。”陸守南笑道。
程燦曦立刻反駁：“我不是啊。我追了六七年呢。”
“六七年？”陸守南看著程歸。
“對啊，從我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每晚躲被子裏給你打榜來著。唉，可惜後來被我爸我媽發現，把我手機給沒收了。”
程燦曦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說漏了，陸守南追問：“三年級的時候手機就被沒收了嗎？”
“是啊！”她看著那一張張精美的簽名，興奮得紅撲撲的，現在市面上都買不到。
陸守南嘴角微微上揚。
“我覺得你比屏幕裏長得還帥。”程燦曦不吝讚美，“而且真的平易近人。我以為頂多在片場排隊要一張你的簽名，沒想到竟然能一起吃飯。”
“你哥的面子我肯定要給。”
程燦曦崇拜地看了看程歸，逐漸熟悉起來，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服務員陸續上菜，這裏是南鎮設宴擺酒席的頂級餐廳，全是當地特色菜。最後拎上來一小罐酒，說是這裏的特色。
“當地自釀，白米，白面，白水成之，味甘，香烈。”服務員介紹道。
陸守南接過來：“我這待會兒開車，叔叔要不喝點？”
程振生給自己倒了點，然後習慣性地拎著酒看了圈，發現一桌子沒其他男士，只剩下程歸。
想起對話間透露出關系不親密，程振生佯裝自然道：“程歸要不要來點，嘗一下。”
陸守南都知道程歸沾酒就醉，但程振生動作熟稔自然，再指出來實在尷尬。
程歸可能也是這麽想的，把酒杯伸過去，收獲了半杯。
酒味道醇香，挺遠都能聞到。陸守南就猜程歸耐不住好奇，果然結束之後暈暈乎乎的。
他把那一家三口送回他們定的地方，最後把程歸帶回酒店。
“你什麽時候能管住好奇心。”
陸守南笑笑，把他放在沙發上。
本來程歸就長得好，經得起細細打量。而喝了點酒之後嘴唇潤潤的，耳朵和頰邊泛起點紅，而且黏糊糊的，拉著陸守南的袖子不放手。
陸守南也沒有別的事，坐在沙發上，單手撐著沙發背，垂眼看著閉上眼睛的程歸。
真的是非常賞心悅目。
他擡手把程歸的眼鏡摘下來，戴著玩了玩，感覺實在多餘，放到一邊去。
摸摸程歸的臉頰和耳垂，溫度稍高。最後，無處安放的目光停留在這張唇上。
形狀完美，柔軟，又近在咫尺。
仿佛唇齒間的一點白酒香逸出，勾引人嘗一嘗。
陸守南撚了撚手指，低聲道：“程歸？”
沒聽到回應，他擡頭看看表，已經是平常的午睡時間。
料想人已經睡熟，思想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很輕很緩地低下頭，只能怪距離太近了，一下子就碰上了。
確實如同想象的那樣，但又比想象中的還要軟和熱，本來只想著稍觸即分，碰上了就戀戀不舍，但他還是很快地挪開。
運用了極大的克制力。
心臟砰砰砰地狂跳，陸守南想了很多，最後看著窗外，才逐漸冷靜下來，然而一低頭，又看到程歸睜開的眼睛。
亂撞的小鹿終於不再撞了，好像暈了。
“程歸，你沒睡著？”
“這次又是為什麽。”程歸本來第一次喝白酒挺難受，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是有的，但懶得睜開眼，不想遇到了這個場面。
陸守南很害怕就此失去他，著急忙慌道：“不小心碰一下。”
“我不喜歡被人騙。”程歸心情本來就不好，“那不是碰。”
“真沒其他意思，放心。主要是看你剛剛很可愛，看到可愛的小貓小狗也想親一下。”
“你把我當小貓小狗嗎。像餵流浪貓狗那樣，隨意施舍一點溫暖。”
“沒有，就是感覺上像。比如看到橙色的橘子想到太陽，不能說橘子是太陽吧。”
“如果這是正常的行為，那我能親你嗎？你有時候也像小狗，感覺上。”
“......”
陸守南一時沈默。程歸半垂眼睛看著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永遠在被動地承受，包括在家庭中的關系也是，一直說服自己接受。
這些人永遠都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也是有意識的，比如唇齒相接時宛如微妙電流的愉悅，還有陸守南留下的熱度。
酒意上湧，又被這麽撩撥，程歸覺得熱了起來，他揪住陸守南的領子。因為本來就靠坐著，力道和慣性讓他把陸守南拽了個踉蹌，就倒在他身上。
程歸摸索一下，也像剛才陸守南那樣，吻在對方的唇上。
不過覆上去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停留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感到無措和尷尬。正想放開，陸守南托住他的後腦勺，在淡淡的酒香中，安靜地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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