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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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嗯？”
陸守南把屏幕掩了一下, 鎖起來放進口袋。
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地開口：“怎麽了？”
程歸的手機也終於消停，他正想說些什麽，老板在這時候端著餐盤來了。
“帥哥你剛剛說不要辣, 我們今天這道菜裏就放了一個小菜椒，可能稍微有一點辣味，提提鮮。”老板飛速地說著，麻利地從餐盤上把菜朝桌上擺。
於是也沒繼續其他話題, 程歸把其中一碗米飯遞給陸守南, 起身去拿筷子。
似乎勢必要讓陸守南今天只負責吃飯, 完成請客吃飯的要義。
陸守南隨著他，一個人坐在原處。
他研究研究旁邊擺放的調料，忽然發現了一個神秘的茶包，上面寫著大麥茶，而且是小店自制, 口味出眾，秘方概不外傳。
這讓人產生了好奇心, 見程歸還沒回來, 就去找了個杯子試了一下。他沒什麽耐心，開水把茶包泡開之後直接兌了涼水。
喝一口, 還不錯，挺香的。
等程歸轉過身, 他立刻把探究的神態收了收, 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放得遠遠的，接過筷子。
“謝了。”
雖然是對坐在小餐館的一桌，兩人之間的氛圍和在食堂似乎也沒有任何分別。
只是由於桌子小, 又坐在對面，可能距離要稍微近一些。
但陸守南這回吸取食堂教訓, 沒擡頭看程歸。
他默默吃著屬於他的這份飯，把註意力放在菜上。味道挺不錯，和他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有種家長裏短的煙火氣。
正專註不移著，忽然聽到對面人咳嗽起來，擡頭一看，發現程歸似乎是被“小菜椒”嗆著了。
唇色紅紅，襯得皮膚更白。看起來嗆得挺厲害，臉頰也泛紅。
本來站在不遠處櫃臺後的老板朝這邊看了一下，有點心虛地進了廚房。
“我去給你倒點水吧。”陸守南準備起身，才發現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把大麥茶朝外一推，放得有點遠了，那杯子又是敞口的大杯，看起來很像商家提供的。
正打算不動聲色地朝裏挪挪，就看到程歸拿起那杯子喝了幾口，逐漸緩過勁來。
但眼睛還是有點紅，殘留著一點水光。
陸守南看著他手裏的杯子，以及唇角擦過的位置，又觀察杯身朝向，略微沈默。
這道目光停留的時間實在太長，程歸也擡起眼看了他一下。
然後把杯子放到一邊，店家贈送的大麥茶感覺沒有泡開，不太好喝。
之後整個過程中陸守南都在走神。
而且走神走得很厲害，神思似乎已經飄到了大洋彼岸，對現實沒了反應，連有桌客人拍他都沒發現。
等到程歸用餐完畢，看了下表，發現時間綽綽有餘。只是損失了午睡時間，回去之後可以接著去圖書館。
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但稍微等了一會兒，發現對面這人一直在極其慢速地吃飯，筷子半天都沒朝嘴邊送。
硬是把時間拖到臨近，程歸開口：“我走了。”
他不知道陸守南有什麽心事，但是自己還有下一步計劃要完成。
“啊。”陸守南擡頭，頓了兩秒，把筷子放下，“我也走吧，把你送回去。”
“不用。你繼續吃。”
“沒事，我吃好了。謝謝你請客，很好吃。”
兩人有來有回，客客氣氣地走出去。到了車邊，陸守南替程歸把車門拉開。
其實程歸個人來說是喜歡後座，安全感強，不用說話，還能做自己的事。
但出於禮貌他來的時候坐在前面。
這回陸守南給他拉的是後座車門，或許是看出來了。
程歸停頓了一下，坐進去：“謝謝。”
或許陸守南對所有朋友甚至陌生人都這樣，這些早就已經習慣的細節，但對於程歸來說是比較陌生的。
就像陸守南也不知道程歸為什麽說謝謝，習慣坐後座就坐後座唄，這有什麽。
他坐進駕駛座，順手把後面窗戶降下來一半。
“回A大？”
“嗯。”
有點網約車模式，陸守南心裏腹誹，總算是有點知道程歸為什麽坐副駕駛了。
他以前那些朋友即使坐後座也能嘰嘰呱呱一路，恨不能把身子探到駕駛座來。
車子已經發動，程歸忽然看到挺眼熟的一家三口也來到小區停車位，朝另一輛車子處走。
“小曦，讓你把充電寶裝我包裏裝沒裝？”這是宋雅桐的聲音。
不知是經過一頓飯和好了還是怎麽，看起來下午有出行計劃。雖然程燦曦看上去依然興致不高，落在後頭。
程歸手已經放在了關窗戶的按鍵上，稍作猶豫地摸了摸，還沒來得及按下去，就和轉過頭的程燦曦對上目光。
程燦曦立刻叫了一聲：“哥！”
她跑過來：“你還沒走啊！朋友來接你嗎？”
車輛防窺膜良好，前座的陸守南並沒被看到。程燦曦也沒在意，強打精神地和程歸說了一些話，另兩人也走過來。
看到程歸坐在別人車後座，都有點意外。
這應該也是宋雅桐為數不多地看到程歸身邊有朋友，話語間更是帶著掩飾過後卻依然抑制不住的詫異。
程歸忽然產生一種非常微妙的心理。
“還有事。”他朝前面的陸守南說，語氣帶上一點熟悉感，“我們先走了。”
陸守南挺配合，發動車子離開。
後頭三人越來越小，不知道在原地說些什麽。
“那就是你妹妹？”陸守南倒是找到了話題，“我才反應過來她是我粉絲，正準備打個招呼，你就讓走了。”
他又隨口道：“不過著小姑娘怎麽對你那麽熱情，出來的時候都蔫巴了還笑著和你聊天，都不像是親的。”
熱情得有點刻意，陸守南對人際這方面挺洞徹，能感受到很細微的差別。不過他沒朝別的地方想，只覺得兄妹兩人性格反差，開個玩笑。
“嗯，不是親的。”程歸淡淡地看著窗外，風把頭發吹拂起來，只留下一個看不出情緒的後腦勺。
“......”
車裏氛圍再次凝固，要是換個人的話陸守南一定以為對方是玩個冷幽默，但對於程歸這種毫無表情的，就只能沈默了。
一路無言地朝學校開，陸守南欲言又止了幾次，最後還是把那點好奇心給壓下去。
他把程歸送到學校門口：“到了，你下去吧，我今天下午得去趟公司。”
於是程歸照例去他的圖書館，陸守南調轉車頭回了公司。
最近他最大的事情就是拍王導的戲，這是早就說好的了，需要來公司的機會並不多。
一路暢通無阻地徑直走到總裁辦公室，林琳正在對著唐小衡訓話，唐小衡低著頭，很像犯了錯的學生，但一看就是左耳朵進有耳朵出的那種。
“為什麽批評我的助理？”陸守南靠在門上。
林琳便收了剛剛的話題，勉強道：“他工作不力，總是楞楞的。這不在試著讓他機靈點。”
“至少他很誠實。”陸守南招招手，把人帶走了，假裝沒看到林琳的神色。
在唐小衡眼裏，他的守南哥如同天神降臨一般，總是救他於水火，安全感爆棚。
“守南哥，謝謝你...”
“行了，打住吧。下午要去哪裏來著？”
“本來是拍一個公益廣告，但林總加了品牌活動。”唐小衡報行程。
陸守南當即回絕道：“什麽品牌活動，地點在公開商場那種？我不去。”
唐小衡著急，左右為難：“我剛剛在辦公室也是這麽說的，林總不同意。”
“那就讓她把我綁過去。”陸守南在前面走，公司來往不少藝人朝他問好，他也點頭回應，“公司到底缺多少錢？”
唐小衡自然不可能知道，陸守南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林琳的問題太大了，於是打了個電話讓人幫忙查查。
而他則帶著助理前往公益廣告拍攝的地方。
這支廣告邀請了不少在北明的藝人共同拍攝，現場大牌雲集，助理和保鏢都一撮一撮的，來來往往。
陸守南找到自己的化妝間，進去等待。
才把衣服換好，外面的門就被敲了敲：“守南，可以進來嗎？”
陸守南一聽這個聲音就有點不適起來，和唐小衡做了個口型“說我不在”。
唐小衡會意，提高音量，聲音顯得有點不自然：“守南哥不在哦。”
“唐小衡，你不會說謊。”
“......”
裏面兩人對視沈默一下，陸守南理理衣服挺直腰板：“去開門吧。一會兒你別走。”
門打開之後，外面站著個長相漂亮的男生：“好久沒見，小衡。今天蓓蓓也來了，邀請你去敘舊呢。”
唐小衡回頭看著陸守南，充滿了猶豫與掙紮。
蓓蓓是個優秀的經紀人，也是唐小衡的女神，從剛當助理的時候一直粉到現在，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陸守南無語，揮手讓他趕緊走吧。
唐小衡顛顛地離開之後，門口的人挺得意地看了一眼陸守南。
“鄭少銘，你到底要幹什麽。”
陸守南揣著兜。
這位就是陸守南恐同的重大原因之一，約莫起了百分之七八十的促成作用。
他倆至少當了兩三年的朋友，曾經陸守南公開場合都稱這是自己最好的圈內好友，重大場合的頒獎典禮也隨意地提，資源什麽全都分享。
直到這位好友把他灌醉，自己脫光了朝他被子裏鉆。這才知道對方幾年前就下了盤大棋，友誼全是假的，人家第一眼見到就想睡他。
嚇得落荒而逃之後，幾乎就開始杯弓蛇影。
往事不願回首。
“守南。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
鄭少銘開口。他長得很甜，也是圈內1會喜歡的類型，獨獨拿不下陸守南。
“不可以。”陸守南斬釘截鐵。
“為什麽呢。之前我認為你不會是個直男，可能是我錯了。不過你確定真的是嗎？”鄭少銘一直心存疑惑，他的判斷沒怎麽出錯過，唯獨陸守南是個異類。
陸守南本來能斬釘截鐵地承認，甚至發個毒誓也沒帶怕的。
但是自從他遇到程歸，還有李唯說的那句話之後，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成分。
“我是什麽都跟你沒關系，我不會談戀愛的。我的人生觀認為這件事沒意思，而且你之前的行為已經對我構成了騷擾，不要偷換概念。”
鄭少銘看著面前的人義正嚴詞，笑了一下：“你還是那麽可愛。”
“出去。”陸守南開了門。
外面記者眾多，都被阻攔在紅線外面，拿著攝像頭長焦鏡頭對著裏面拍，鄭少銘自然不可能在這裏和他拉扯，露出失望的神情。
“至少把我加回來吧......”鄭少銘最後說了一句，就被陸守南關在了外面。
好在公益廣告是分開拍攝，每人一小part，陸守南拍完自己那部分就走了，逃得遠遠的。
坐在返程的車上，導演給他發了電視劇開機時間，已經敲定了最近的好日子，算命也請人算過了。
這意味著在A大的學習生涯即將到達尾聲。
看著那個消息，陸守南莫名有點悵然若失。
旁邊唐小衡沒心沒肺地看著手機傻樂：“守南哥，你和曦陽小妹妹互動了啊，星雲上都能看到。你頭一回在上面互動呢，這APP可勁兒宣傳，把首頁都讓出來了。”
“功能確實挺有意思的。”陸守南淡淡，摸出手機，發現送出的禮物竟然沒被拆開，也沒看到燦爛の曦陽如同想象中那般雀躍。
興許是還沒機會拿到手機吧。
陸守南心想，方才悵然若失的感覺疊了一層。
“守南哥，你能和我互動下嗎？”唐小衡激動，“還沒和我互動過呢。”
“......”
陸守南無語。
唐小衡興致不減：“我是這個工作室，守南哥你就隨便發個表情也行。”
於是陸守南有求必應地給他發了個表情，笑了下，正要開口調侃幾句，就聽到一陣熟悉的少女心鈴聲從唐小衡手機裏響起。
“叮叮當當”幾聲，在車裏格外清晰。
“？”
陸守南眉頭一皺，覺得非常似曾相識。
“這是什麽？”
“這個音效嗎？是星雲特有的，只要獲得關註的偶像回覆就會響起，因為被回覆對粉絲來說都是挺幸運的事，所以是強提醒。”
陸守南陷入沈思。
“只有星雲這個軟件的聲音是這樣嗎？我好像在程歸那裏聽到過。”
唐小衡也很吃驚：“程同學？他怎麽會追星呢。不過這個特效應該是星雲特有的。”
陸守南又開始懷疑人生，程歸妹妹是自己的粉絲，所以程歸之前看了自己的電視劇，那麽會不會也在星雲上偶爾看一下自己——
李唯斬釘截鐵的“妄想癥”三個字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陸守南打住。
但萬一呢——
陸守南摸出手機，他得先刪點東西。
在自己主頁上瀏覽一圈，不由自主地在每一條停留，想象程歸看到會是什麽反應。
應該都是冷漠劃過吧，他想不出別的來。
*
【“燦爛の曦陽”已完成任務，您是今天第1位完成任務的人，擊敗100％的用戶】
一大早冷漠地按計劃表完成了一切，程歸收起手機，前往黃壽中的辦公室。
黃壽中架著老花鏡在看書，見到他之後挺愉快：“來了。”
程歸點頭：“黃老師。”
“你來一下，老師和你商量件事。”黃壽中讓他過去，“剛剛陸守南電視劇導演讓我去當顧問，但我實在沒那精力。之前和你說過這事兒，讓你去，然後掛個我學生的名怎麽樣。”
“老師，我——”
黃壽中繼續道：“除了我之前說對你的影響，對這部電視劇也有影響，他們現在就是想掛我這個A大文學院院長的名，我看了劇本，沒太大問題。
不過但我只有你這一個學生，你不去就掛不上了。其實去的話每天露露臉就行，沒太大工作量，不過還是隨你的意思。”
程歸有點猶豫。他剛通過請客吃飯還了陸守南一個人情，現在還欠一個。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後一陣開門聲，陸守南也拿著劇本來了。
“早上好，黃教授。”聲音朝氣蓬勃的，“程歸也在。”
陸守南開口：“教授，我是帶著導演任務來的，他讓我問問您能不能掛個名，我們這電視劇就打算打著這旗號宣傳了。”
黃壽中語氣溫和：“守南。我實在沒精力去現場，也不接受讓不相幹的人用我的名號。如果我的學生不想去，可能就要請你向你們導演轉達歉意了。”
陸守南轉頭看看程歸，挺意外看到對方竟然在思考，沒有一口回絕。
他輕松道：“沒事兒，不想去就不去。這和你沒關系，不該把你扯進來。”
“我去吧。”程歸已經想好了，以後要是陸守南走了他應該不會有機會再還人情，這是唯一的時機，不然一直都會覺得欠著些什麽。
他這人就這樣，喜歡算得清楚一點。
於是在陸守南非常詫異的目光中，程歸波瀾不驚地答應了。
等中午又一起順路回去的時候，陸守南問：“你不是有相當嚴格的計劃嗎？去了劇組之後計劃表怎麽辦？”
程歸擡頭看了他一眼，搖頭：“可以改。”
他的意思是計劃在前一天晚上制定，只要第二天嚴格遵守就好。
但陸守南看著對方冷淡又毋庸置疑的眼神，莫名有點被蘇到，心臟砰砰亂跳。
為了他改計劃。
程歸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淡定離開。
接下來一段時間陸守南都莫名有點高興，雖然因為快開機，他也挺忙的，要麽拿著劇本翻來覆去地研究，要麽去圖書館查資料，但總是掛著笑意。
【群聊“靜待花開”（9）】
【趙子明：...@李唯，求求你，告訴我們陸守南最近怎麽了吧】
【徐高：加一，太詭異了。那天晚上莫名其妙來我酒館把全場單給買了】
【江天睿：...他還耐心聽我講了兩個小時失戀故事，還開導了我】
【盛榮：他昨天下午來我家偷偷把拴門口的狗牽出去遛了】
【盛榮：而且還給我栓回去了，我說晚上再遛怎麽累成那樣，一調監控才發現，嚇死了，我擦】
......
李唯遲遲不現身，群裏人越說越奇怪，各種猜測紛紛出現。
【趙子明：魂穿了？】
【盛榮：被外星人改造了？】
【江天睿：附體了？】
【徐高：戀愛了？】
【趙子明：哈哈哈哈哈笑死，徐高你這猜得也太離譜了】
幾個人嘰嘰呱呱地聊了一陣，發現調侃陸守南還挺好玩的。
另一邊陸守南對此一無所知，收拾收拾打算進組。
黃教授在前幾天已經幫他把劇本給捋完了，他也已經搬出A大，一直沒再見到程歸。
不過王導那邊已經搞定，A大文學院院長推薦的旗號已經打了出去，程歸是大概率會來的。
這次電視劇搭檔的女主角是一線女星喬然依，幾乎是王導禦用，顏值和演技都在線。最開始敲定的時候只定了他們兩個，其他都在選角中，剩下的也得明天開機之後見面會再認識。
陸守南趕在程歸平常寫計劃之前的時間點詢問導演，程歸要不要出席見面會。
導演回得模棱兩可，可去可不去。其實他就想要個掛名，也不太相信這個年輕學生會有什麽作用。
【王導：沒事的話可以來】
陸守南琢磨，偷換概念，給程歸發送【明天開機，你得到場】
等了半天之後，手機才響了一下。
【程歸：收到。】
陸守南把這兩個字看了半天，才緩緩鎖屏，漆黑的屏幕上浮現出一張英俊的笑臉。
*
吉時吉日，陽光明媚。
導演王重山對開機這一套流程已經非常熟悉，領著主演舉行儀式。
媒體圍在周圍進行拍攝，兩個主演都非常養眼，顏值極高，而且選角眼光銳利，看上去還挺登對的。
而且陸守南又是流量密碼，但凡沾邊的新聞都瀏覽量飆升。
每家媒體都不想錯過，圍得水洩不通。
等進行完流程，王導帶他們到室內去劇本圍讀和見面會。
其他人都已經在室內等著，陸守南目光掠過人群，開始挨個找過去。終於在一個靠角落的地方找到獨自坐著的程歸，其他人都在熱聊，只有他低頭看劇本，不由眉頭一擰。
“守南。你來了。”忽然一個近處的聲音打斷了他。
陸守南正皺著眉，一回頭，皺得更緊了：“鄭少銘，你怎麽來了？”
“我來演戲啊，我是男二號。”
鄭少銘雖然兩棲，但是業務能力都還不錯，長相又屬於年輕白凈的感覺，可塑性強，和男二這個角色還挺搭的。
“你演唄，離我遠點。”陸守南現在更關心其他事。
他快步走到程歸旁邊：“怎麽坐這麽角落，都快被人給擠沒了。”
其他人聽他這麽說，默默朝兩邊挪挪。
都有些吃驚地交換眼色，開始是聽說這人只是個替自己老師來的A大學生，所以沒放在眼裏，沒想到竟然還能讓陸守南老遠跑過來。
“沒事。”程歸淡淡。
陸守南看著，只覺得這麽幹凈澄澈的氣質，在這個染缸裏很容易被欺負。
於是轉身和王重山說：“王導，讓程同學坐我旁邊吧。之前解讀劇本幫了我很大的忙，我要是有不清楚的也可以繼續請教。”
王重山挺縱容他，沒什麽猶豫就答應了。
程歸被陸守南帶到中間，一下子變成所有視線焦點，微微低頭。他長得實在好看，陸守南態度又特殊，要不是恐同名聲流傳深遠，肯定會有人朝其他方向想。
王重山開口宣布：“可以開始了。大家先依次自我介紹一下吧。從主演往下。”
“大家好，我是陸守南，飾演樹言。”陸守南簡短。
旁邊喬然依笑得挺甜，也做了自我介紹。
程歸都不太認識，除了有一個。
“大家好，我是鄭少銘，飾演男二號杜庸。請大家多多關照。”
這名字讓程歸很耳熟，他不由擡起頭，見到了一個挺年輕的男生，穿著打扮精致，樣貌和照片一樣，像程燦曦說的那樣，大眼睛白皮膚。
陸守南察覺到他的偷看，輕飄飄地瞥了一眼，有些不滿。
鄭少銘倒是朝程歸笑了笑，溫柔無害。
程歸點點頭。
陸守南更不滿，警告地看了鄭少銘，鄭少銘露出挺無辜的神情。
等演員一個一個全部介紹完，陸守南提了一下程歸：“這是程歸同學，A大文字學研究生。我之前就是跟著他培訓，這次我們電視劇掛了他老師黃壽中教授的名，他是黃教授唯一的學生...”
“咳咳。”王重山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吧。”
於是大家都拿出劇本，節選了幾個片段，由導演帶著進行角色理解和對詞。
這裏是陸守南游刃有餘的絕對主場，姿態放松隨意，顯然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類場景。王導在工作的時候很嚴厲，但對陸守南也挑不出大毛病。
圍讀結束，互相認識了的演員們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去聚餐，第一頓自然是由導演請的。
各自寒暄中，喬然依笑著和陸守南說：“早就想合作了陸哥。”
她覺得陸守南比屏幕裏還好看，主要是氣質特別，很容易吸引人的那種。
陸守南也回應：“我也看過你那部電影，演得特感人。”
不過他雖然在客套著，目光卻不時落在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程歸身上。
剛剛王重山把他劃進了編劇組，讓每天都待在這兒。但這部劇編劇資深又著名，估計不會給程歸什麽話語權。
好容易等這邊結束對話，陸守南穿過想和他搭話的人群，蹭到快走到門口的程歸旁邊。
做出挺漫不經心的樣子：“回去註意安全，第一頓飯我得去吃一下。”
“嗯。”
兩人正說著，那邊一個副導演忽然湊過來：“欸——這位小同學怎麽要走了？一起去吃唄。”
這副導上下打量程歸一番，一大早他就註意到了，這同學是真好看，方才坐在一堆演員堆裏也不遜色，而且氣質很幹凈，明顯不一樣，特別勾人。
陸守南對這位關系戶副導印象不好。這人有潛規則的前科，屬於那種覺得“錢和關系到位，沒什麽事辦不了的”，狂妄事跡太多。
偏偏關系確實夠硬，他是業內元老級導演的親侄子，那位導演還是包括王重山在內諸多名導的老師，基本上橫著走不會遇到問題。
“張導。”陸守南不動聲色地說，“他還在上學，學校事情挺忙的。”
“原來還在讀著書呢，我就說看起來不一樣，很有學生氣。”張至寶眼神黏在程歸身上，陸守南覺得很不舒服。
偏偏程歸還察覺不到，依然清清冷冷的。陸守南開始不強求他來劇組這就是因為這個，像把小白兔丟進全是猛獸的原始森林，太危險。
“讓他回去吧張導，我還有幾個場景問題要請教您一下。”
張至寶表面答應，目光卻一直送著程歸離開。
陸守南朝側面邁了一步擋住，把他請去吃飯。
這次聚餐在一個超大包廂，環境富麗堂皇，互相觥籌交錯。
陸守南在學校待得時間久了，面對非常熟悉的情景感到有點陌生。又因為鄭少銘在場，容易引起不好的回憶，他並不是很想喝太多酒。
趁著人多，他每次就喝一點兒，再暗中朝旁邊杯子裏分點兒。
“守南，你怎麽不喝？”今天被攔下來的那位張副導有意刁難，把所有人目光都聚集過來。
由於是導演親自請客，電視劇又剛開機，不管是誰都不能不給面子，更別提主演。
那張副導發現他耍小伎倆，一邊攛掇著大家敬男主角，一邊眼睛和雷達似地盯著。
陸守南笑了下：“那當然得喝。剛才這杯裏落了點油，倒掉而已。”
他索性敞開了喝，反正酒量也不算太差，只是這一杯又一杯的，張至寶毫無分寸。
鄭少銘起身擋了一下：“張導，您說得對，主角是該帶頭。但明天主演要是倒下了咱這戲得耽誤了，我替守南分一杯吧。”
陸守南平常人緣好，有鄭少銘帶頭的時候其他人也出來解圍，也有人只是想刷個好感，都陸陸續續舉起杯。
這才算稍微好點。等終於捱到散場，陸守南已經暈得不行，挪到大廳坐著打電話讓唐小衡來接他。
鄭少銘朝服務員要了杯檸檬水，給陸守南遞過去。
陸守南擺擺手：“我不敢喝你的東西。”
“我這前科算是洗不掉了。”鄭少銘低頭一笑，把水擱在桌子上，“我是真想和你做朋友，在圈裏也混了挺多年，發現真友情比別的寶貴多了。很難遇到像你這樣的。”
“你可算了。”陸守南不想和他廢話，舉起手機催促唐小衡快點，他不知道還能清醒多久，現在還挺危險。
鄭少銘繼續說：“尤其是看到你對那位同學那樣。誰不知道張至寶是個大麻煩，你竟然能為了那個同學惹上他。”
“靠。你在這裏亂說別帶上我，上一個說張至寶壞話的可不止被封殺了。”陸守南雖然這麽說著，但神情並不太在意，只是想讓鄭少銘離他遠點。
“我沒關系，找了個金主。”鄭少銘說得挺坦然，“不然剛才也不會站起來替你說話。”
“你有病吧。和我說幹什麽。”
陸守南實在受不了了，撐著沙發站起來，準備換個位置。
“你認識的。”
“打住。麻煩你們男同離我遠一點，我不想知道誰和誰搞，只要別搞我就不關我事，也不想聽。”
他挪了位置差點坐空，這時候唐小衡終於沖進來了，警惕地望望鄭少銘，直接把他的守南哥帶走。
陸守南被送回了旁邊的酒店，套房比之前宿舍舒適很多。
但說實話前段時間也不錯，早睡早起，第二天必須準點去程歸那上課。
*
另一邊程歸已經完成了一天的任務，在小格子上逐個打勾。
微微皺起眉頭，準備開始制定明天的計劃。
今天編劇讓他每天都過去看看，但沒說具體時間要求，就比較難辦。
他並不是很喜歡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經過一番考量，決定每天去兩個小時，上午一個小時，下午一個小時。
計劃表較之前變化挺大，程歸進行了一番嚴密鋪排。
看著周密的計劃，他關燈上床，稍作適應，進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程歸出發前往劇組。
電視劇拍攝地點離他的學校不算遠，但其實也不是很近，需要在路上留出很長的時間。
到了之後發現一派忙碌，各自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也沒找到昨天的編劇，導演和演員似乎也都不在，於是就在旁邊坐了一下。
“你來幹什麽的？粉絲不讓進！”一個場務大哥見他一副學生模樣，開口趕人。
程歸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外面一陣粉絲的喊聲，回頭看到陸守南溜溜達達地來了。他戴著鴨舌帽，神情懶散，沒太多表情。
旁邊跟著幾個小助理和什麽人，被圍在中間。
程歸投去目光，但也沒開口，默默註視。
“我和你說話你聽不到嗎？我們演員都來了，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那場務回過頭，繼續剛才的話，看到人來了之後反倒更加大聲。
陸守南朝這邊看了一眼，忽然一楞。
“程歸？”他走過來。
程歸“嗯”了一聲。
陸守南把他拉到身後，對那個場務說：“這是A大來的劇本顧問，正好你認識一下。還有你們組長呢，也叫來認認吧。”
場務臉色青白不定，威風耍錯了地方，把組長叫來之後唯唯諾諾，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陸守南也沒聽牽強的解釋，把程歸帶走。
“你不接觸這個圈子你不懂，這裏人大多勢力。以後遇到這種事可以和我說一下，你一般什麽時候來？”
“九點到十點。四點到五點。”
聽著這麽精確的時間，陸守南笑了下：“知道了。”
他把人一直朝裏領，進了寫著自己名字的休息室：“這陣子你在這裏吧。要我說你不該沖動地來，拍攝場景來回換，挺麻煩的，還得去別的地方。”
陸守南以為程歸這種寫計劃表的性格，應該不會喜歡四處亂跑的生活。他自己倒是喜歡換地方，在一處待不住，也不喜歡被約束。
他給程歸展示了飲水機的使用方法和紙杯放置處，看著程歸淡淡點頭的樣子，覺得這位學霸出了A大之後像只小雞崽，長得又可愛，很容易被人欺負。
“你就待在這裏就行了。昨天和你搭話的那個導演記得離遠點，他不是什麽好人。”
程歸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看看陸守南，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沒有要走的意思。
“程歸。”陸守南和他聊天，“你是追星嗎？那天聽你消息提醒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嗯。”
“追的誰啊？”
“......”
陸守南看向別處：“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我認識人還挺多的，可以幫你。”
“不用。”程歸說，“不是我追。幫我妹妹。”
“哦——”陸守南的嘴角有點壓不住，“上次好像聽說你妹妹的偶像是誰來著，有點記不清了。你現在在星雲追誰啊？”
程歸擡頭，微挑的眼尾隨之揚起，睫毛齊刷刷上擡。他看著陸守南，語氣冷靜而沒什麽猶豫：“你。”
陸守南：“......”
有點被擊中的感覺。
直到導演讓人來叫他，陸守南才魂不守舍地跟著走了。
程歸感到莫名，他能感受到一些這人在他身邊似乎發生很多變化，有些看不懂。
打開星雲，給陸守南做完所有任務和簽到，最後又花了一秒鐘給程燦曦新加的那位偶像。
完成一切，他放下手機，有些無聊。
正好編劇發了消息，回覆程歸半小時之前的消息，說她也到了，讓程歸去現場，花絮需要。
程歸便起身從休息室出去。他並不知道現場在哪兒，就單跟著人流走。
雖然繞了幾個彎，但最後還是順利到了。
現在還沒正式開始拍攝，一切都處於調試階段，陸守南也正坐著和導演討論劇本。程歸便走到昨天那位編劇那裏。
編劇讓他和自己擺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便一直低頭玩手機。
程歸坐在旁邊沒什麽事情，又不是個喜歡東張西望陌生人的個性，便把目光放在唯一認識的陸守南身上。
陸守南身邊總是圍繞著三兩個人，這回似乎是幾個旁聽的小演員。陸守南和導演交流一番，便也回頭朝這些人講解兩句，有說有笑的。
反正都挺熱鬧。
其實陸守南對所有人都不錯。
程歸垂下眼。
“同學，你叫什麽來著？”旁邊早上那個副導演蹭了過來，詢問程歸。
“程歸。”
“好名字。”張至寶說，“我是這部電影的副導演，叫張至寶。這是我叔叔給我起的，你肯定聽說過他。”
張至寶的開場白挺固定，繞到那位名字如雷貫耳的叔叔身上。
程歸聽著，只記得陸守南讓他離這個人遠一點。畢竟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唯一能聽的也就是陸守南的話。
“年輕就是好。這皮膚不化妝都比那些演員好...”
張至寶的手忍不住伸到程歸近前。
其實他往常慣於循序漸進，但這個程歸實在是太好看了，學生的書卷氣不是那些會所裏穿校服的鴨能裝出來的，還有出塵的氣質，各個方面都讓他著迷。
更重要的是什麽都不懂，也沒有背景，他有的是方法。
越想越興奮起來，短而粗糙的手指即將碰上這張誘人的臉——
“張導。”
陸守南不知什麽時候來到旁邊，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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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陸守南把屏幕掩了一下, 鎖起來放進口袋。
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地開口：“怎麽了？”
程歸的手機也終於消停，他正想說些什麽，老板在這時候端著餐盤來了。
“帥哥你剛剛說不要辣, 我們今天這道菜裏就放了一個小菜椒，可能稍微有一點辣味，提提鮮。”老板飛速地說著，麻利地從餐盤上把菜朝桌上擺。
於是也沒繼續其他話題, 程歸把其中一碗米飯遞給陸守南, 起身去拿筷子。
似乎勢必要讓陸守南今天只負責吃飯, 完成請客吃飯的要義。
陸守南隨著他，一個人坐在原處。
他研究研究旁邊擺放的調料，忽然發現了一個神秘的茶包，上面寫著大麥茶，而且是小店自制, 口味出眾，秘方概不外傳。
這讓人產生了好奇心, 見程歸還沒回來, 就去找了個杯子試了一下。他沒什麽耐心，開水把茶包泡開之後直接兌了涼水。
喝一口, 還不錯，挺香的。
等程歸轉過身, 他立刻把探究的神態收了收, 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放得遠遠的，接過筷子。
“謝了。”
雖然是對坐在小餐館的一桌，兩人之間的氛圍和在食堂似乎也沒有任何分別。
只是由於桌子小, 又坐在對面，可能距離要稍微近一些。
但陸守南這回吸取食堂教訓, 沒擡頭看程歸。
他默默吃著屬於他的這份飯，把註意力放在菜上。味道挺不錯，和他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有種家長裏短的煙火氣。
正專註不移著，忽然聽到對面人咳嗽起來，擡頭一看，發現程歸似乎是被“小菜椒”嗆著了。
唇色紅紅，襯得皮膚更白。看起來嗆得挺厲害，臉頰也泛紅。
本來站在不遠處櫃臺後的老板朝這邊看了一下，有點心虛地進了廚房。
“我去給你倒點水吧。”陸守南準備起身，才發現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把大麥茶朝外一推，放得有點遠了，那杯子又是敞口的大杯，看起來很像商家提供的。
正打算不動聲色地朝裏挪挪，就看到程歸拿起那杯子喝了幾口，逐漸緩過勁來。
但眼睛還是有點紅，殘留著一點水光。
陸守南看著他手裏的杯子，以及唇角擦過的位置，又觀察杯身朝向，略微沈默。
這道目光停留的時間實在太長，程歸也擡起眼看了他一下。
然後把杯子放到一邊，店家贈送的大麥茶感覺沒有泡開，不太好喝。
之後整個過程中陸守南都在走神。
而且走神走得很厲害，神思似乎已經飄到了大洋彼岸，對現實沒了反應，連有桌客人拍他都沒發現。
等到程歸用餐完畢，看了下表，發現時間綽綽有餘。只是損失了午睡時間，回去之後可以接著去圖書館。
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但稍微等了一會兒，發現對面這人一直在極其慢速地吃飯，筷子半天都沒朝嘴邊送。
硬是把時間拖到臨近，程歸開口：“我走了。”
他不知道陸守南有什麽心事，但是自己還有下一步計劃要完成。
“啊。”陸守南擡頭，頓了兩秒，把筷子放下，“我也走吧，把你送回去。”
“不用。你繼續吃。”
“沒事，我吃好了。謝謝你請客，很好吃。”
兩人有來有回，客客氣氣地走出去。到了車邊，陸守南替程歸把車門拉開。
其實程歸個人來說是喜歡後座，安全感強，不用說話，還能做自己的事。
但出於禮貌他來的時候坐在前面。
這回陸守南給他拉的是後座車門，或許是看出來了。
程歸停頓了一下，坐進去：“謝謝。”
或許陸守南對所有朋友甚至陌生人都這樣，這些早就已經習慣的細節，但對於程歸來說是比較陌生的。
就像陸守南也不知道程歸為什麽說謝謝，習慣坐後座就坐後座唄，這有什麽。
他坐進駕駛座，順手把後面窗戶降下來一半。
“回A大？”
“嗯。”
有點網約車模式，陸守南心裏腹誹，總算是有點知道程歸為什麽坐副駕駛了。
他以前那些朋友即使坐後座也能嘰嘰呱呱一路，恨不能把身子探到駕駛座來。
車子已經發動，程歸忽然看到挺眼熟的一家三口也來到小區停車位，朝另一輛車子處走。
“小曦，讓你把充電寶裝我包裏裝沒裝？”這是宋雅桐的聲音。
不知是經過一頓飯和好了還是怎麽，看起來下午有出行計劃。雖然程燦曦看上去依然興致不高，落在後頭。
程歸手已經放在了關窗戶的按鍵上，稍作猶豫地摸了摸，還沒來得及按下去，就和轉過頭的程燦曦對上目光。
程燦曦立刻叫了一聲：“哥！”
她跑過來：“你還沒走啊！朋友來接你嗎？”
車輛防窺膜良好，前座的陸守南並沒被看到。程燦曦也沒在意，強打精神地和程歸說了一些話，另兩人也走過來。
看到程歸坐在別人車後座，都有點意外。
這應該也是宋雅桐為數不多地看到程歸身邊有朋友，話語間更是帶著掩飾過後卻依然抑制不住的詫異。
程歸忽然產生一種非常微妙的心理。
“還有事。”他朝前面的陸守南說，語氣帶上一點熟悉感，“我們先走了。”
陸守南挺配合，發動車子離開。
後頭三人越來越小，不知道在原地說些什麽。
“那就是你妹妹？”陸守南倒是找到了話題，“我才反應過來她是我粉絲，正準備打個招呼，你就讓走了。”
他又隨口道：“不過著小姑娘怎麽對你那麽熱情，出來的時候都蔫巴了還笑著和你聊天，都不像是親的。”
熱情得有點刻意，陸守南對人際這方面挺洞徹，能感受到很細微的差別。不過他沒朝別的地方想，只覺得兄妹兩人性格反差，開個玩笑。
“嗯，不是親的。”程歸淡淡地看著窗外，風把頭發吹拂起來，只留下一個看不出情緒的後腦勺。
“......”
車裏氛圍再次凝固，要是換個人的話陸守南一定以為對方是玩個冷幽默，但對於程歸這種毫無表情的，就只能沈默了。
一路無言地朝學校開，陸守南欲言又止了幾次，最後還是把那點好奇心給壓下去。
他把程歸送到學校門口：“到了，你下去吧，我今天下午得去趟公司。”
於是程歸照例去他的圖書館，陸守南調轉車頭回了公司。
最近他最大的事情就是拍王導的戲，這是早就說好的了，需要來公司的機會並不多。
一路暢通無阻地徑直走到總裁辦公室，林琳正在對著唐小衡訓話，唐小衡低著頭，很像犯了錯的學生，但一看就是左耳朵進有耳朵出的那種。
“為什麽批評我的助理？”陸守南靠在門上。
林琳便收了剛剛的話題，勉強道：“他工作不力，總是楞楞的。這不在試著讓他機靈點。”
“至少他很誠實。”陸守南招招手，把人帶走了，假裝沒看到林琳的神色。
在唐小衡眼裏，他的守南哥如同天神降臨一般，總是救他於水火，安全感爆棚。
“守南哥，謝謝你...”
“行了，打住吧。下午要去哪裏來著？”
“本來是拍一個公益廣告，但林總加了品牌活動。”唐小衡報行程。
陸守南當即回絕道：“什麽品牌活動，地點在公開商場那種？我不去。”
唐小衡著急，左右為難：“我剛剛在辦公室也是這麽說的，林總不同意。”
“那就讓她把我綁過去。”陸守南在前面走，公司來往不少藝人朝他問好，他也點頭回應，“公司到底缺多少錢？”
唐小衡自然不可能知道，陸守南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林琳的問題太大了，於是打了個電話讓人幫忙查查。
而他則帶著助理前往公益廣告拍攝的地方。
這支廣告邀請了不少在北明的藝人共同拍攝，現場大牌雲集，助理和保鏢都一撮一撮的，來來往往。
陸守南找到自己的化妝間，進去等待。
才把衣服換好，外面的門就被敲了敲：“守南，可以進來嗎？”
陸守南一聽這個聲音就有點不適起來，和唐小衡做了個口型“說我不在”。
唐小衡會意，提高音量，聲音顯得有點不自然：“守南哥不在哦。”
“唐小衡，你不會說謊。”
“......”
裏面兩人對視沈默一下，陸守南理理衣服挺直腰板：“去開門吧。一會兒你別走。”
門打開之後，外面站著個長相漂亮的男生：“好久沒見，小衡。今天蓓蓓也來了，邀請你去敘舊呢。”
唐小衡回頭看著陸守南，充滿了猶豫與掙紮。
蓓蓓是個優秀的經紀人，也是唐小衡的女神，從剛當助理的時候一直粉到現在，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陸守南無語，揮手讓他趕緊走吧。
唐小衡顛顛地離開之後，門口的人挺得意地看了一眼陸守南。
“鄭少銘，你到底要幹什麽。”
陸守南揣著兜。
這位就是陸守南恐同的重大原因之一，約莫起了百分之七八十的促成作用。
他倆至少當了兩三年的朋友，曾經陸守南公開場合都稱這是自己最好的圈內好友，重大場合的頒獎典禮也隨意地提，資源什麽全都分享。
直到這位好友把他灌醉，自己脫光了朝他被子裏鉆。這才知道對方幾年前就下了盤大棋，友誼全是假的，人家第一眼見到就想睡他。
嚇得落荒而逃之後，幾乎就開始杯弓蛇影。
往事不願回首。
“守南。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
鄭少銘開口。他長得很甜，也是圈內1會喜歡的類型，獨獨拿不下陸守南。
“不可以。”陸守南斬釘截鐵。
“為什麽呢。之前我認為你不會是個直男，可能是我錯了。不過你確定真的是嗎？”鄭少銘一直心存疑惑，他的判斷沒怎麽出錯過，唯獨陸守南是個異類。
陸守南本來能斬釘截鐵地承認，甚至發個毒誓也沒帶怕的。
但是自從他遇到程歸，還有李唯說的那句話之後，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成分。
“我是什麽都跟你沒關系，我不會談戀愛的。我的人生觀認為這件事沒意思，而且你之前的行為已經對我構成了騷擾，不要偷換概念。”
鄭少銘看著面前的人義正嚴詞，笑了一下：“你還是那麽可愛。”
“出去。”陸守南開了門。
外面記者眾多，都被阻攔在紅線外面，拿著攝像頭長焦鏡頭對著裏面拍，鄭少銘自然不可能在這裏和他拉扯，露出失望的神情。
“至少把我加回來吧......”鄭少銘最後說了一句，就被陸守南關在了外面。
好在公益廣告是分開拍攝，每人一小part，陸守南拍完自己那部分就走了，逃得遠遠的。
坐在返程的車上，導演給他發了電視劇開機時間，已經敲定了最近的好日子，算命也請人算過了。
這意味著在A大的學習生涯即將到達尾聲。
看著那個消息，陸守南莫名有點悵然若失。
旁邊唐小衡沒心沒肺地看著手機傻樂：“守南哥，你和曦陽小妹妹互動了啊，星雲上都能看到。你頭一回在上面互動呢，這APP可勁兒宣傳，把首頁都讓出來了。”
“功能確實挺有意思的。”陸守南淡淡，摸出手機，發現送出的禮物竟然沒被拆開，也沒看到燦爛の曦陽如同想象中那般雀躍。
興許是還沒機會拿到手機吧。
陸守南心想，方才悵然若失的感覺疊了一層。
“守南哥，你能和我互動下嗎？”唐小衡激動，“還沒和我互動過呢。”
“......”
陸守南無語。
唐小衡興致不減：“我是這個工作室，守南哥你就隨便發個表情也行。”
於是陸守南有求必應地給他發了個表情，笑了下，正要開口調侃幾句，就聽到一陣熟悉的少女心鈴聲從唐小衡手機裏響起。
“叮叮當當”幾聲，在車裏格外清晰。
“？”
陸守南眉頭一皺，覺得非常似曾相識。
“這是什麽？”
“這個音效嗎？是星雲特有的，只要獲得關註的偶像回覆就會響起，因為被回覆對粉絲來說都是挺幸運的事，所以是強提醒。”
陸守南陷入沈思。
“只有星雲這個軟件的聲音是這樣嗎？我好像在程歸那裏聽到過。”
唐小衡也很吃驚：“程同學？他怎麽會追星呢。不過這個特效應該是星雲特有的。”
陸守南又開始懷疑人生，程歸妹妹是自己的粉絲，所以程歸之前看了自己的電視劇，那麽會不會也在星雲上偶爾看一下自己——
李唯斬釘截鐵的“妄想癥”三個字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陸守南打住。
但萬一呢——
陸守南摸出手機，他得先刪點東西。
在自己主頁上瀏覽一圈，不由自主地在每一條停留，想象程歸看到會是什麽反應。
應該都是冷漠劃過吧，他想不出別的來。
*
【“燦爛の曦陽”已完成任務，您是今天第1位完成任務的人，擊敗100％的用戶】
一大早冷漠地按計劃表完成了一切，程歸收起手機，前往黃壽中的辦公室。
黃壽中架著老花鏡在看書，見到他之後挺愉快：“來了。”
程歸點頭：“黃老師。”
“你來一下，老師和你商量件事。”黃壽中讓他過去，“剛剛陸守南電視劇導演讓我去當顧問，但我實在沒那精力。之前和你說過這事兒，讓你去，然後掛個我學生的名怎麽樣。”
“老師，我——”
黃壽中繼續道：“除了我之前說對你的影響，對這部電視劇也有影響，他們現在就是想掛我這個A大文學院院長的名，我看了劇本，沒太大問題。
不過但我只有你這一個學生，你不去就掛不上了。其實去的話每天露露臉就行，沒太大工作量，不過還是隨你的意思。”
程歸有點猶豫。他剛通過請客吃飯還了陸守南一個人情，現在還欠一個。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後一陣開門聲，陸守南也拿著劇本來了。
“早上好，黃教授。”聲音朝氣蓬勃的，“程歸也在。”
陸守南開口：“教授，我是帶著導演任務來的，他讓我問問您能不能掛個名，我們這電視劇就打算打著這旗號宣傳了。”
黃壽中語氣溫和：“守南。我實在沒精力去現場，也不接受讓不相幹的人用我的名號。如果我的學生不想去，可能就要請你向你們導演轉達歉意了。”
陸守南轉頭看看程歸，挺意外看到對方竟然在思考，沒有一口回絕。
他輕松道：“沒事兒，不想去就不去。這和你沒關系，不該把你扯進來。”
“我去吧。”程歸已經想好了，以後要是陸守南走了他應該不會有機會再還人情，這是唯一的時機，不然一直都會覺得欠著些什麽。
他這人就這樣，喜歡算得清楚一點。
於是在陸守南非常詫異的目光中，程歸波瀾不驚地答應了。
等中午又一起順路回去的時候，陸守南問：“你不是有相當嚴格的計劃嗎？去了劇組之後計劃表怎麽辦？”
程歸擡頭看了他一眼，搖頭：“可以改。”
他的意思是計劃在前一天晚上制定，只要第二天嚴格遵守就好。
但陸守南看著對方冷淡又毋庸置疑的眼神，莫名有點被蘇到，心臟砰砰亂跳。
為了他改計劃。
程歸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淡定離開。
接下來一段時間陸守南都莫名有點高興，雖然因為快開機，他也挺忙的，要麽拿著劇本翻來覆去地研究，要麽去圖書館查資料，但總是掛著笑意。
【群聊“靜待花開”（9）】
【趙子明：...@李唯，求求你，告訴我們陸守南最近怎麽了吧】
【徐高：加一，太詭異了。那天晚上莫名其妙來我酒館把全場單給買了】
【江天睿：...他還耐心聽我講了兩個小時失戀故事，還開導了我】
【盛榮：他昨天下午來我家偷偷把拴門口的狗牽出去遛了】
【盛榮：而且還給我栓回去了，我說晚上再遛怎麽累成那樣，一調監控才發現，嚇死了，我擦】
......
李唯遲遲不現身，群裏人越說越奇怪，各種猜測紛紛出現。
【趙子明：魂穿了？】
【盛榮：被外星人改造了？】
【江天睿：附體了？】
【徐高：戀愛了？】
【趙子明：哈哈哈哈哈笑死，徐高你這猜得也太離譜了】
幾個人嘰嘰呱呱地聊了一陣，發現調侃陸守南還挺好玩的。
另一邊陸守南對此一無所知，收拾收拾打算進組。
黃教授在前幾天已經幫他把劇本給捋完了，他也已經搬出A大，一直沒再見到程歸。
不過王導那邊已經搞定，A大文學院院長推薦的旗號已經打了出去，程歸是大概率會來的。
這次電視劇搭檔的女主角是一線女星喬然依，幾乎是王導禦用，顏值和演技都在線。最開始敲定的時候只定了他們兩個，其他都在選角中，剩下的也得明天開機之後見面會再認識。
陸守南趕在程歸平常寫計劃之前的時間點詢問導演，程歸要不要出席見面會。
導演回得模棱兩可，可去可不去。其實他就想要個掛名，也不太相信這個年輕學生會有什麽作用。
【王導：沒事的話可以來】
陸守南琢磨，偷換概念，給程歸發送【明天開機，你得到場】
等了半天之後，手機才響了一下。
【程歸：收到。】
陸守南把這兩個字看了半天，才緩緩鎖屏，漆黑的屏幕上浮現出一張英俊的笑臉。
*
吉時吉日，陽光明媚。
導演王重山對開機這一套流程已經非常熟悉，領著主演舉行儀式。
媒體圍在周圍進行拍攝，兩個主演都非常養眼，顏值極高，而且選角眼光銳利，看上去還挺登對的。
而且陸守南又是流量密碼，但凡沾邊的新聞都瀏覽量飆升。
每家媒體都不想錯過，圍得水洩不通。
等進行完流程，王導帶他們到室內去劇本圍讀和見面會。
其他人都已經在室內等著，陸守南目光掠過人群，開始挨個找過去。終於在一個靠角落的地方找到獨自坐著的程歸，其他人都在熱聊，只有他低頭看劇本，不由眉頭一擰。
“守南。你來了。”忽然一個近處的聲音打斷了他。
陸守南正皺著眉，一回頭，皺得更緊了：“鄭少銘，你怎麽來了？”
“我來演戲啊，我是男二號。”
鄭少銘雖然兩棲，但是業務能力都還不錯，長相又屬於年輕白凈的感覺，可塑性強，和男二這個角色還挺搭的。
“你演唄，離我遠點。”陸守南現在更關心其他事。
他快步走到程歸旁邊：“怎麽坐這麽角落，都快被人給擠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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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程歸淡淡。
陸守南看著，只覺得這麽幹凈澄澈的氣質，在這個染缸裏很容易被欺負。
於是轉身和王重山說：“王導，讓程同學坐我旁邊吧。之前解讀劇本幫了我很大的忙，我要是有不清楚的也可以繼續請教。”
王重山挺縱容他，沒什麽猶豫就答應了。
程歸被陸守南帶到中間，一下子變成所有視線焦點，微微低頭。他長得實在好看，陸守南態度又特殊，要不是恐同名聲流傳深遠，肯定會有人朝其他方向想。
王重山開口宣布：“可以開始了。大家先依次自我介紹一下吧。從主演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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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喬然依笑得挺甜，也做了自我介紹。
程歸都不太認識，除了有一個。
“大家好，我是鄭少銘，飾演男二號杜庸。請大家多多關照。”
這名字讓程歸很耳熟，他不由擡起頭，見到了一個挺年輕的男生，穿著打扮精致，樣貌和照片一樣，像程燦曦說的那樣，大眼睛白皮膚。
陸守南察覺到他的偷看，輕飄飄地瞥了一眼，有些不滿。
鄭少銘倒是朝程歸笑了笑，溫柔無害。
程歸點點頭。
陸守南更不滿，警告地看了鄭少銘，鄭少銘露出挺無辜的神情。
等演員一個一個全部介紹完，陸守南提了一下程歸：“這是程歸同學，A大文字學研究生。我之前就是跟著他培訓，這次我們電視劇掛了他老師黃壽中教授的名，他是黃教授唯一的學生...”
“咳咳。”王重山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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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陸守南游刃有餘的絕對主場，姿態放松隨意，顯然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類場景。王導在工作的時候很嚴厲，但對陸守南也挑不出大毛病。
圍讀結束，互相認識了的演員們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去聚餐，第一頓自然是由導演請的。
各自寒暄中，喬然依笑著和陸守南說：“早就想合作了陸哥。”
她覺得陸守南比屏幕裏還好看，主要是氣質特別，很容易吸引人的那種。
陸守南也回應：“我也看過你那部電影，演得特感人。”
不過他雖然在客套著，目光卻不時落在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程歸身上。
剛剛王重山把他劃進了編劇組，讓每天都待在這兒。但這部劇編劇資深又著名，估計不會給程歸什麽話語權。
好容易等這邊結束對話，陸守南穿過想和他搭話的人群，蹭到快走到門口的程歸旁邊。
做出挺漫不經心的樣子：“回去註意安全，第一頓飯我得去吃一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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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導上下打量程歸一番，一大早他就註意到了，這同學是真好看，方才坐在一堆演員堆裏也不遜色，而且氣質很幹凈，明顯不一樣，特別勾人。
陸守南對這位關系戶副導印象不好。這人有潛規則的前科，屬於那種覺得“錢和關系到位，沒什麽事辦不了的”，狂妄事跡太多。
偏偏關系確實夠硬，他是業內元老級導演的親侄子，那位導演還是包括王重山在內諸多名導的老師，基本上橫著走不會遇到問題。
“張導。”陸守南不動聲色地說，“他還在上學，學校事情挺忙的。”
“原來還在讀著書呢，我就說看起來不一樣，很有學生氣。”張至寶眼神黏在程歸身上，陸守南覺得很不舒服。
偏偏程歸還察覺不到，依然清清冷冷的。陸守南開始不強求他來劇組這就是因為這個，像把小白兔丟進全是猛獸的原始森林，太危險。
“讓他回去吧張導，我還有幾個場景問題要請教您一下。”
張至寶表面答應，目光卻一直送著程歸離開。
陸守南朝側面邁了一步擋住，把他請去吃飯。
這次聚餐在一個超大包廂，環境富麗堂皇，互相觥籌交錯。
陸守南在學校待得時間久了，面對非常熟悉的情景感到有點陌生。又因為鄭少銘在場，容易引起不好的回憶，他並不是很想喝太多酒。
趁著人多，他每次就喝一點兒，再暗中朝旁邊杯子裏分點兒。
“守南，你怎麽不喝？”今天被攔下來的那位張副導有意刁難，把所有人目光都聚集過來。
由於是導演親自請客，電視劇又剛開機，不管是誰都不能不給面子，更別提主演。
那張副導發現他耍小伎倆，一邊攛掇著大家敬男主角，一邊眼睛和雷達似地盯著。
陸守南笑了下：“那當然得喝。剛才這杯裏落了點油，倒掉而已。”
他索性敞開了喝，反正酒量也不算太差，只是這一杯又一杯的，張至寶毫無分寸。
鄭少銘起身擋了一下：“張導，您說得對，主角是該帶頭。但明天主演要是倒下了咱這戲得耽誤了，我替守南分一杯吧。”
陸守南平常人緣好，有鄭少銘帶頭的時候其他人也出來解圍，也有人只是想刷個好感，都陸陸續續舉起杯。
這才算稍微好點。等終於捱到散場，陸守南已經暈得不行，挪到大廳坐著打電話讓唐小衡來接他。
鄭少銘朝服務員要了杯檸檬水，給陸守南遞過去。
陸守南擺擺手：“我不敢喝你的東西。”
“我這前科算是洗不掉了。”鄭少銘低頭一笑，把水擱在桌子上，“我是真想和你做朋友，在圈裏也混了挺多年，發現真友情比別的寶貴多了。很難遇到像你這樣的。”
“你可算了。”陸守南不想和他廢話，舉起手機催促唐小衡快點，他不知道還能清醒多久，現在還挺危險。
鄭少銘繼續說：“尤其是看到你對那位同學那樣。誰不知道張至寶是個大麻煩，你竟然能為了那個同學惹上他。”
“靠。你在這裏亂說別帶上我，上一個說張至寶壞話的可不止被封殺了。”陸守南雖然這麽說著，但神情並不太在意，只是想讓鄭少銘離他遠點。
“我沒關系，找了個金主。”鄭少銘說得挺坦然，“不然剛才也不會站起來替你說話。”
“你有病吧。和我說幹什麽。”
陸守南實在受不了了，撐著沙發站起來，準備換個位置。
“你認識的。”
“打住。麻煩你們男同離我遠一點，我不想知道誰和誰搞，只要別搞我就不關我事，也不想聽。”
他挪了位置差點坐空，這時候唐小衡終於沖進來了，警惕地望望鄭少銘，直接把他的守南哥帶走。
陸守南被送回了旁邊的酒店，套房比之前宿舍舒適很多。
但說實話前段時間也不錯，早睡早起，第二天必須準點去程歸那上課。
*
另一邊程歸已經完成了一天的任務，在小格子上逐個打勾。
微微皺起眉頭，準備開始制定明天的計劃。
今天編劇讓他每天都過去看看，但沒說具體時間要求，就比較難辦。
他並不是很喜歡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經過一番考量，決定每天去兩個小時，上午一個小時，下午一個小時。
計劃表較之前變化挺大，程歸進行了一番嚴密鋪排。
看著周密的計劃，他關燈上床，稍作適應，進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程歸出發前往劇組。
電視劇拍攝地點離他的學校不算遠，但其實也不是很近，需要在路上留出很長的時間。
到了之後發現一派忙碌，各自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也沒找到昨天的編劇，導演和演員似乎也都不在，於是就在旁邊坐了一下。
“你來幹什麽的？粉絲不讓進！”一個場務大哥見他一副學生模樣，開口趕人。
程歸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外面一陣粉絲的喊聲，回頭看到陸守南溜溜達達地來了。他戴著鴨舌帽，神情懶散，沒太多表情。
旁邊跟著幾個小助理和什麽人，被圍在中間。
程歸投去目光，但也沒開口，默默註視。
“我和你說話你聽不到嗎？我們演員都來了，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那場務回過頭，繼續剛才的話，看到人來了之後反倒更加大聲。
陸守南朝這邊看了一眼，忽然一楞。
“程歸？”他走過來。
程歸“嗯”了一聲。
陸守南把他拉到身後，對那個場務說：“這是A大來的劇本顧問，正好你認識一下。還有你們組長呢，也叫來認認吧。”
場務臉色青白不定，威風耍錯了地方，把組長叫來之後唯唯諾諾，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陸守南也沒聽牽強的解釋，把程歸帶走。
“你不接觸這個圈子你不懂，這裏人大多勢力。以後遇到這種事可以和我說一下，你一般什麽時候來？”
“九點到十點。四點到五點。”
聽著這麽精確的時間，陸守南笑了下：“知道了。”
他把人一直朝裏領，進了寫著自己名字的休息室：“這陣子你在這裏吧。要我說你不該沖動地來，拍攝場景來回換，挺麻煩的，還得去別的地方。”
陸守南以為程歸這種寫計劃表的性格，應該不會喜歡四處亂跑的生活。他自己倒是喜歡換地方，在一處待不住，也不喜歡被約束。
他給程歸展示了飲水機的使用方法和紙杯放置處，看著程歸淡淡點頭的樣子，覺得這位學霸出了A大之後像只小雞崽，長得又可愛，很容易被人欺負。
“你就待在這裏就行了。昨天和你搭話的那個導演記得離遠點，他不是什麽好人。”
程歸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看看陸守南，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沒有要走的意思。
“程歸。”陸守南和他聊天，“你是追星嗎？那天聽你消息提醒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嗯。”
“追的誰啊？”
“......”
陸守南看向別處：“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我認識人還挺多的，可以幫你。”
“不用。”程歸說，“不是我追。幫我妹妹。”
“哦——”陸守南的嘴角有點壓不住，“上次好像聽說你妹妹的偶像是誰來著，有點記不清了。你現在在星雲追誰啊？”
程歸擡頭，微挑的眼尾隨之揚起，睫毛齊刷刷上擡。他看著陸守南，語氣冷靜而沒什麽猶豫：“你。”
陸守南：“......”
有點被擊中的感覺。
直到導演讓人來叫他，陸守南才魂不守舍地跟著走了。
程歸感到莫名，他能感受到一些這人在他身邊似乎發生很多變化，有些看不懂。
打開星雲，給陸守南做完所有任務和簽到，最後又花了一秒鐘給程燦曦新加的那位偶像。
完成一切，他放下手機，有些無聊。
正好編劇發了消息，回覆程歸半小時之前的消息，說她也到了，讓程歸去現場，花絮需要。
程歸便起身從休息室出去。他並不知道現場在哪兒，就單跟著人流走。
雖然繞了幾個彎，但最後還是順利到了。
現在還沒正式開始拍攝，一切都處於調試階段，陸守南也正坐著和導演討論劇本。程歸便走到昨天那位編劇那裏。
編劇讓他和自己擺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便一直低頭玩手機。
程歸坐在旁邊沒什麽事情，又不是個喜歡東張西望陌生人的個性，便把目光放在唯一認識的陸守南身上。
陸守南身邊總是圍繞著三兩個人，這回似乎是幾個旁聽的小演員。陸守南和導演交流一番，便也回頭朝這些人講解兩句，有說有笑的。
反正都挺熱鬧。
其實陸守南對所有人都不錯。
程歸垂下眼。
“同學，你叫什麽來著？”旁邊早上那個副導演蹭了過來，詢問程歸。
“程歸。”
“好名字。”張至寶說，“我是這部電影的副導演，叫張至寶。這是我叔叔給我起的，你肯定聽說過他。”
張至寶的開場白挺固定，繞到那位名字如雷貫耳的叔叔身上。
程歸聽著，只記得陸守南讓他離這個人遠一點。畢竟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唯一能聽的也就是陸守南的話。
“年輕就是好。這皮膚不化妝都比那些演員好...”
張至寶的手忍不住伸到程歸近前。
其實他往常慣於循序漸進，但這個程歸實在是太好看了，學生的書卷氣不是那些會所裏穿校服的鴨能裝出來的，還有出塵的氣質，各個方面都讓他著迷。
更重要的是什麽都不懂，也沒有背景，他有的是方法。
越想越興奮起來，短而粗糙的手指即將碰上這張誘人的臉——
“張導。”
陸守南不知什麽時候來到旁邊，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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