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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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陸守南沒想明白，玩著玩著游戲就把這事兒拋到九霄雲外，舒適地沖了個澡，上床準備睡覺。
一摸手機，上面有條未讀。
【程歸：明早七點半到507上課。】
美好的心情籠上陰霾，這讓人不爽的通知式語氣。
【陸守南：起不來。】
*
第二天一早，七點二十九分，陸守南還是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出現在了507門口，因為缺少睡眠而略微煩躁。
要不是顧念到給他講課屬於程歸的額外任務，加上這人昨天借衣服給自己穿，他才不會如此遷就。
而程歸依然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樣子，穿了件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的襯衫，側身讓他進入了明亮潔凈的宿舍。
他昨晚制定計劃的時候想了半天，最後決定把這半小時安排在早上。
昏沈地聽了會兒，陸守南把自己的劇本打開：“程歸，這段怎麽和這個角色說的不一樣？”
劇本角色是個教授，也講文學課，但是臺詞裏關於某個詩派成員的人物上有所出入。
程歸低頭看了一眼：“這位一直存在爭議，後來教材上已經統一把他刪去了。”
他繼續解釋：“不過這裏面教授在前面的講課裏就提到過這個人物並表達了欣賞的態度，所以可能是出於自身研究偏好將他留了下來。”
“哦。”陸守南點點頭，忽然意識到什麽，擡頭道，“你怎麽知道這裏面這個教授前面講課的時候提到過？這沒原型吧。”
“偷看我劇本？”
說完之後自己首先覺得荒謬，這人怎麽可能有那好奇心。
程歸靜了靜，他是在星雲上不小心看到的。因為這部電視劇是小說改編，裏面一些高光時刻都被粉絲們截取了出來。
他淡定道：“黃老師給我看過。”
“黃教授看過，那他說什麽建議了嗎？”陸守南對待自己要出演的角色還是很認真的，不然也不會同意一直待在這裏一個月。
程歸略微沈思，不動聲色地說了一些，主要都是他自己的理解。
誰知倒是引起了陸守南的共鳴：“導演選角的時候也這麽說的，這個角色年輕鮮活一點，需要脫離刻板印象。我記得最開始給他的劇本還只是上課的片段節選，真不愧是黃教授，這都能看出來。”
程歸看著他一副意猶未盡，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把黃老師從病床叫起來的樣子，於是打斷道：“繼續上課。”
中間幾次課間，等時間來到了十二點，程歸立刻下課。
但今天陸守南在劇本上圈畫得有點多，還沒完成。程歸擡手看了看時間，拉開門，走廊的穿堂風吹了進來，仿佛為陸守南的離開鋪好了大道。
陸守南一撂筆：“你這人真沒意思。”
目送人離開之後，程歸摸出手機，在星雲上完成所有關於陸守南的任務，然後才出門準備吃飯。
程燦曦又卡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餵，哥。終於又到半天假了，太累了。”
“今天我從傳達室拿了個包裹，說是有人寄給我的，但還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我也沒朝學校裏買東西啊，不會是炸彈吧。”她警惕性還挺高的，把那個塑封包裝翻得卡嚓卡嚓響。
“我寄的，回家再開。”程歸告訴她。
“啊？”程燦曦立刻驚喜起來，程歸不常給她送禮物，但每次送的都是她喜歡的。
“哥，守南哥哥這周還好吧，你有沒有記呀？”
“記了。”
“那就好。”程燦曦高興，“我現在都看不到他的消息，等這學期考完中考，暑假就暫時自由了。我昨天還聽同學聊天，據說最近有人黑守南哥哥，上部電影裏有個女配一直捆綁炒作。”
程歸聽著程燦曦一本正經的話，問道：“那怎麽辦。”
“哥，你會反黑嗎？”
“反黑？”
程燦曦傾囊相授，將自己熟能生巧的反黑經驗盡數告知。
“哥，首先我們要識別出來那些帶有惡意的評論。”
“其次要分析對方攻擊的方向及邏輯。”
“最後釜底抽薪，徹底駁斥。最重要的就是只要把對方說得沒法回覆就算贏，其他都無所謂。”
“......”接下來程燦曦進行了舉例說明，小嘴兒叭叭的。
“你語文議論文應該不錯。”等那邊停了下來，程歸才說。
“你怎麽知道啊哥，我最擅長的就是議論文，可惜我們老師總逼著寫記敘文。”程燦曦話題被帶跑偏了，又說起學校的事情。
程歸一邊聽著，一邊朝食堂走，全然沒註意到遠處看著他的江天睿和陸守南。
“你剛不是說他可能不喜歡人類嗎，怎麽現在表情這麽溫柔。”江天睿質疑，正午的春日陽光灑在程歸身上，黑發躍動著金色，面部線條變得柔和，容易給人錯覺。
陸守南也看了兩眼，忽然說：“確實忽略了一種可能。”
江天睿轉頭看著他。
“我只發現了他本科到研究生沒在A大談戀愛，萬一人家從高中開始呢？”他懶洋洋地說，對這件事情並不太關心。
他勸江天睿去尋找下一棵芳草。
程燦曦的新指令在電話裏嘰嘰喳喳，那邊似乎是到了目的地，小丫頭又叮囑兩句，再次明確了任務要義，不舍地掛斷電話。
程歸放下手機，擡頭就看到了並肩站在一起的陸守南和他的夥伴。兩人挨得挺近，再加上之前的種種誤會，程歸皺了一下眉，快步走過去。
晚間安排給陸守南的時間計劃裏，程歸手機打開星雲，確實看到有不少人在傳陸守南和他上一部主演影片裏女配角陳姣姣的緋聞。
陳姣姣家境富裕，靠著投資進入娛樂圈，現在正處於捆綁圈粉階段。她的粉絲嘲諷陸守南不想努力，抱富婆大腿，全是惡評。程歸點開，腦海裏出現“反黑”兩個字。
程燦曦的聲音回蕩在腦海“釜底抽薪”“一定要直擊邏輯要點，從根本上否決對方”“不管說什麽，讓人家沒話反駁就算贏”。
說到邏輯，程歸還挺擅長的，本科時還選修過滿績的《邏輯學》。
於是腦海自動逆向推理，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這項新任務。
【燦爛の曦陽（陸守南粉絲滿級認證）：不可能。他是同性戀。】
*
一陣靜默之後，星雲再次沸騰。
【這是那位傳說中的曦陽姐嗎？】
【好家夥，五個字讓全場沈默】
【笑死我了，曦陽姐不會是披皮黑吧】
【不過陸守南怎麽可能是gay？圈裏出名的恐同人士好嗎，當年酒店被同事騷擾之後直接報警了，還不止一次】
【陸守南一天25小時都在反同】
【曦陽姐是資深粉絲怎麽可能不知道，我猜她這是故意嘲諷，意思是陸守南即使是gay也不會和陳姣姣談戀愛】
【原來如此，曦陽姐牛的，這種蔑視一切的態度太颯了】
【不愧是曦陽姐，人狠話不多】
由於陸守南平常行得正坐得端，加上燦爛の曦陽鐵粉程度有目共睹，大家只當作是個玩笑。
沸沸揚揚地討論了會兒，陸守南的公司及時發文否認，才逐漸沒了水花。
程歸始終沒覺得不對勁，把反黑活動也加入了自己的計劃本裏，占據了較小的格子。
合上本子之後今天的任務就算全部完成，他收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氣，接到了程燦曦激動地語無倫次的電話。
她顯然非常喜歡這個大禮包，程歸雖然不太理解，但興奮的語氣穿透電話線，很有感染力。
程歸安靜地聽著，又聽她絮絮叨叨，說自己現在沒睡覺的原因是校服找不到了，她爸爸媽媽都在幫她一起找，家裏燈火通明的。
亢奮地說了一會兒之後掛了電話，程歸覺得宿舍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他也暫時不想睡覺，察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氣。
發現從明天開始溫度持續升高，換春寒已經過去得差不多，今夜是最後一個低溫夜晚。
於是他拉開衣櫃，把厚衣服取出來，又把下午宋雅桐讓程振生送來的衣服包裹打開。
其實上次離開家的時候已經把能穿的都帶來了，留在家裏的衣服基本都是不太需要的，顯然宋雅桐不知道。
打開之後每件衣服都散發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估計特地替他洗過曬過。
程歸看了一會兒，打算先放進衣櫃。
還沒收拾兩件，他目光落在剩餘衣服堆裏，稍微頓了一下，把不屬於他的灰色校服挑出來。
展平一看，應該正是程燦曦剛剛提到的校服，可能是收拾衣服的時候被混入了這裏，和他大多數黑灰衣服顏色類似。
看來宋雅桐還是不擅長做家務。
程歸稍作思考，給家裏打了電話。打的是家裏座機，程燦曦手機被沒收之後安裝的。
是程燦曦接的，說父母剛下樓去小區找校服，家裏翻遍都沒有，懷疑被風吹走了。
“我送回去吧。你和他們說一聲。”程歸看著手裏的衣服說。
今天的其他事情已經完成，也並沒有太大影響。
他換了件衣服，外面天黑得很徹底，也沒有太多行人。路燈的光斜斜地落下來，影子隨風晃晃悠悠的。
“別再和我說這事了，我在開車。”
陸守南切斷了車載藍牙耳機。
他在學校待得無聊快瘋，公司又反覆叮囑要低調點，別給A大添麻煩。
索性找家裏有二手車生意的發小趙子明借了輛相當低調的舊車，自己開著出行。
今天剛玩完回來，聽江天睿那廝花癡似的念叨了程歸一下午，晚上打電話還得說，頭都大了。
他直接把耳機摘下來朝抽屜裏一撂，正打算加油門，一轉頭看到旁邊的路人，那一刻還真以為是自己被念叨出幻覺來了。
從各方面來說，這人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程歸？”他降了車速，朝路邊靠了靠。
竟然還真是，微涼的空氣裏，程歸黑發微微翹起，白皙的皮膚籠上了層路燈的柔光。
程歸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燈光逆著，饒是陸守南見慣了娛樂圈聲色犬馬，也不得不承認這人著實驚艷。
“去哪兒啊這麽晚？”陸守南本來就閑得無聊，“末班車都停了吧，這地兒也不好打車。”
他和他的車充滿了十足的暗示，等著程歸開口。
“回家。”程歸仿佛沒讀懂，悶著頭朝前走。
街道空空蕩蕩，就這人孤零零的，也不太安全。陸守南動了點惻隱之心：“我現在正好沒事。”
“嗯。”
“......”
“行了，你上車吧。”陸守南嘆口氣，“當我還你個人情，畢竟給我上課也挺麻煩，雖然態度一般。”
“是幫黃老師上的。”程歸沒占這個情。
陸守南車速慢悠悠地跟著，看他腦後的幾撮頭發和被風吹得發紅的耳朵，覺得能硬撐到這種程度也有點好笑。
於是換了語氣調侃道：“我真特想送，不然今晚睡不好，明早又要遲到一小時。”
他笑起來是真的好看，眉目明亮，連帶開的小破車似乎也變得高貴。
威脅著把人弄上了車，他改線路送程歸回家，發現距離這麽近的時候感覺挺奇怪，不懂他為什麽還天天泡在學校裏。
“謝謝。你回去吧。”
一路無話地等到了目的地之後，程歸下車走進小區。
單元門還是把他認成“陌生人”，不過前面正好有人開門，便跟了進去。
回了家，兩位家長接了校服之後連聲說程歸太吧他們當外人，應該讓程振生去拿就行，態度裏流露出麻煩程歸的不自在。
程燦曦高高興興地把程歸拉進房間，給她看自己新收到的那個禮包。
“哥，你看。”
程歸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聽著她挨個介紹。
什麽大卡小卡的他也分不清楚，就看到處處都是陸守南，不過並沒什麽過分的P圖，大多以生活照為主。
即使是這樣也都挺賞心悅目的，再旁邊還擺著不少簽名和Q版小玩偶，禮包內容極其豐富，難怪程燦曦興奮到現在。
“我這個滿分考得太值了。”程燦曦把卡片攤在桌子上凳子上，愛不釋手。
外面有人叫程歸，程歸起身出去。
“那個，今晚這麽晚，留在家裏睡吧。”宋雅桐笑著說。
程歸垂下眼睛，低頭看著她。自從搬新家之後他除了年節就沒在家裏住過，往常都是直接拒絕，但今天忽然朝自己的房間走過去。
宋雅桐有點急地追上去，直到程歸打開房間門，看到不僅床單被罩沒有鋪，只有光禿禿的床墊，旁邊地上堆著一個個沒用的箱子和閑置的運動器材。
很久沒通風的嗆人氣味隨著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你住小曦那間，讓小曦去我們那。”宋雅桐立刻開口，似乎難以忍受這種沈默。
程歸沒說什麽，轉身就走了。
去程燦曦屋裏拿包，不知情的程燦曦還在玩那一堆禮物，笑嘻嘻地和他再見：“哥我在你書包上也掛了個掛件，挑了我最喜歡的一個，一直掛著好不好。”
程歸在想別的事情，沒去探究她掛上了什麽。溫聲答應了一句，便離開了家。
夜色已經變得更黑了，連路上的行車聲都變得沈寂。
小區高樓聳立，窗戶亮著明暗色調不一的燈光，每盞都屬於別人。
程歸站了會兒，不遠處“滴滴”兩聲，陸守南的車子竟然還沒有走。
陸守南也莫名其妙的，他本來想著這麽晚還離得這麽近，這人肯定會住在家裏，但是正準備走的時候接了導演的電話，聊角色改動一直聊到現在。
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從樓道出來，看起來溫度極低。
程歸再次上了陸守南的車。
陸守南從車內後視鏡看了好幾次，後座的人微微抿唇看窗外，一言不發，
他也沒多問，試著打開車載音樂，結果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一開口就是什麽“天大地大，老公最大~”，尷尬地在車內回響。
他迅速地按關閉鍵，結果那按鍵反應遲鈍，死活也關不掉。
“為我含辛茹苦又操勞，有你相伴才是一個家~”
“這不是我車。”陸守南朝後座解釋。
“嗯。”程歸仿佛沒聽到。
搗鼓半天，總算是把這個音樂給關了，陸守南在心裏想著明天一定要去二手車行再換輛車。
可能是有所感應，剛這麽想完這輛小破車就罷了工，直接緩緩地熄火，陸守南只來得及靠了個邊，就再也發動不起來了。
陸守南：“......”
他幾經嘗試，給發小趙子明打電話確定了故障原因，只得先把程歸叫下車，擺好三角標記之後站在路邊等。
晚上風很大，程歸的衣服不帶帽子，後頸和耳朵看著都冷，他沒說什麽抱怨的話，沈默地站在一邊，微微縮起一點，透著種挺乖的茫然。
陸守南心中有愧，見他這樣反而更加不自在：“我朋友馬上來接我們。”
“嗯。”
聲音都凍出鼻音了。
陸守南咬咬牙，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脫下來，朝旁邊的人身上粗暴一蓋，兜頭罩住：“你穿著吧。”
衣服帶著體溫，一下子隔絕了寒氣，像在冰天雪地浸泡到偏熱的溫水裏，一瞬間的體驗是很舒適的。
程歸打算拒絕，陸守南已經跑到老遠的地方站著：“防止有人偷拍，離遠點。”
兩人一直僵持到趙子明到來，趙子明先看到陸守南衣著單薄地站在路口，笑瞇瞇道：“當時說了這輛車不行，你非要個最舊的。不過你怎麽穿這麽少，擱這練呢？”
陸守南讓程歸過來，一起進了車裏。
趙子明這才看到程歸，看清樣貌之後微微楞了一下，他也聽江天睿念叨過，現在一下子就對上了號，目光又落在那件衣服上，轉頭看了看陸守南。
“快走吧。叫拖車了嗎？”陸守南催促。
“叫了。”趙子明把兩人送回A大，自己轉頭去處理車子。
“謝謝。”
程歸把外套還給陸守南，再次說了一句。
“嗯。”陸守南模仿他說話，伸手接了過來。
眼看兩人再次生疏地分別，程歸轉過身時書包底部忽然有個Q版小人偶閃過，帶起了陌生的弧度，在樓道裏格外顯眼。
實在突兀，陸守南不由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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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守南沒想明白，玩著玩著游戲就把這事兒拋到九霄雲外，舒適地沖了個澡，上床準備睡覺。
一摸手機，上面有條未讀。
【程歸：明早七點半到507上課。】
美好的心情籠上陰霾，這讓人不爽的通知式語氣。
【陸守南：起不來。】
*
第二天一早，七點二十九分，陸守南還是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出現在了507門口，因為缺少睡眠而略微煩躁。
要不是顧念到給他講課屬於程歸的額外任務，加上這人昨天借衣服給自己穿，他才不會如此遷就。
而程歸依然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樣子，穿了件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的襯衫，側身讓他進入了明亮潔凈的宿舍。
他昨晚制定計劃的時候想了半天，最後決定把這半小時安排在早上。
昏沈地聽了會兒，陸守南把自己的劇本打開：“程歸，這段怎麽和這個角色說的不一樣？”
劇本角色是個教授，也講文學課，但是臺詞裏關於某個詩派成員的人物上有所出入。
程歸低頭看了一眼：“這位一直存在爭議，後來教材上已經統一把他刪去了。”
他繼續解釋：“不過這裏面教授在前面的講課裏就提到過這個人物並表達了欣賞的態度，所以可能是出於自身研究偏好將他留了下來。”
“哦。”陸守南點點頭，忽然意識到什麽，擡頭道，“你怎麽知道這裏面這個教授前面講課的時候提到過？這沒原型吧。”
“偷看我劇本？”
說完之後自己首先覺得荒謬，這人怎麽可能有那好奇心。
程歸靜了靜，他是在星雲上不小心看到的。因為這部電視劇是小說改編，裏面一些高光時刻都被粉絲們截取了出來。
他淡定道：“黃老師給我看過。”
“黃教授看過，那他說什麽建議了嗎？”陸守南對待自己要出演的角色還是很認真的，不然也不會同意一直待在這裏一個月。
程歸略微沈思，不動聲色地說了一些，主要都是他自己的理解。
誰知倒是引起了陸守南的共鳴：“導演選角的時候也這麽說的，這個角色年輕鮮活一點，需要脫離刻板印象。我記得最開始給他的劇本還只是上課的片段節選，真不愧是黃教授，這都能看出來。”
程歸看著他一副意猶未盡，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把黃老師從病床叫起來的樣子，於是打斷道：“繼續上課。”
中間幾次課間，等時間來到了十二點，程歸立刻下課。
但今天陸守南在劇本上圈畫得有點多，還沒完成。程歸擡手看了看時間，拉開門，走廊的穿堂風吹了進來，仿佛為陸守南的離開鋪好了大道。
陸守南一撂筆：“你這人真沒意思。”
目送人離開之後，程歸摸出手機，在星雲上完成所有關於陸守南的任務，然後才出門準備吃飯。
程燦曦又卡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餵，哥。終於又到半天假了，太累了。”
“今天我從傳達室拿了個包裹，說是有人寄給我的，但還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我也沒朝學校裏買東西啊，不會是炸彈吧。”她警惕性還挺高的，把那個塑封包裝翻得卡嚓卡嚓響。
“我寄的，回家再開。”程歸告訴她。
“啊？”程燦曦立刻驚喜起來，程歸不常給她送禮物，但每次送的都是她喜歡的。
“哥，守南哥哥這周還好吧，你有沒有記呀？”
“記了。”
“那就好。”程燦曦高興，“我現在都看不到他的消息，等這學期考完中考，暑假就暫時自由了。我昨天還聽同學聊天，據說最近有人黑守南哥哥，上部電影裏有個女配一直捆綁炒作。”
程歸聽著程燦曦一本正經的話，問道：“那怎麽辦。”
“哥，你會反黑嗎？”
“反黑？”
程燦曦傾囊相授，將自己熟能生巧的反黑經驗盡數告知。
“哥，首先我們要識別出來那些帶有惡意的評論。”
“其次要分析對方攻擊的方向及邏輯。”
“最後釜底抽薪，徹底駁斥。最重要的就是只要把對方說得沒法回覆就算贏，其他都無所謂。”
“......”接下來程燦曦進行了舉例說明，小嘴兒叭叭的。
“你語文議論文應該不錯。”等那邊停了下來，程歸才說。
“你怎麽知道啊哥，我最擅長的就是議論文，可惜我們老師總逼著寫記敘文。”程燦曦話題被帶跑偏了，又說起學校的事情。
程歸一邊聽著，一邊朝食堂走，全然沒註意到遠處看著他的江天睿和陸守南。
“你剛不是說他可能不喜歡人類嗎，怎麽現在表情這麽溫柔。”江天睿質疑，正午的春日陽光灑在程歸身上，黑發躍動著金色，面部線條變得柔和，容易給人錯覺。
陸守南也看了兩眼，忽然說：“確實忽略了一種可能。”
江天睿轉頭看著他。
“我只發現了他本科到研究生沒在A大談戀愛，萬一人家從高中開始呢？”他懶洋洋地說，對這件事情並不太關心。
他勸江天睿去尋找下一棵芳草。
程燦曦的新指令在電話裏嘰嘰喳喳，那邊似乎是到了目的地，小丫頭又叮囑兩句，再次明確了任務要義，不舍地掛斷電話。
程歸放下手機，擡頭就看到了並肩站在一起的陸守南和他的夥伴。兩人挨得挺近，再加上之前的種種誤會，程歸皺了一下眉，快步走過去。
晚間安排給陸守南的時間計劃裏，程歸手機打開星雲，確實看到有不少人在傳陸守南和他上一部主演影片裏女配角陳姣姣的緋聞。
陳姣姣家境富裕，靠著投資進入娛樂圈，現在正處於捆綁圈粉階段。她的粉絲嘲諷陸守南不想努力，抱富婆大腿，全是惡評。程歸點開，腦海裏出現“反黑”兩個字。
程燦曦的聲音回蕩在腦海“釜底抽薪”“一定要直擊邏輯要點，從根本上否決對方”“不管說什麽，讓人家沒話反駁就算贏”。
說到邏輯，程歸還挺擅長的，本科時還選修過滿績的《邏輯學》。
於是腦海自動逆向推理，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這項新任務。
【燦爛の曦陽（陸守南粉絲滿級認證）：不可能。他是同性戀。】
*
一陣靜默之後，星雲再次沸騰。
【這是那位傳說中的曦陽姐嗎？】
【好家夥，五個字讓全場沈默】
【笑死我了，曦陽姐不會是披皮黑吧】
【不過陸守南怎麽可能是gay？圈裏出名的恐同人士好嗎，當年酒店被同事騷擾之後直接報警了，還不止一次】
【陸守南一天25小時都在反同】
【曦陽姐是資深粉絲怎麽可能不知道，我猜她這是故意嘲諷，意思是陸守南即使是gay也不會和陳姣姣談戀愛】
【原來如此，曦陽姐牛的，這種蔑視一切的態度太颯了】
【不愧是曦陽姐，人狠話不多】
由於陸守南平常行得正坐得端，加上燦爛の曦陽鐵粉程度有目共睹，大家只當作是個玩笑。
沸沸揚揚地討論了會兒，陸守南的公司及時發文否認，才逐漸沒了水花。
程歸始終沒覺得不對勁，把反黑活動也加入了自己的計劃本裏，占據了較小的格子。
合上本子之後今天的任務就算全部完成，他收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氣，接到了程燦曦激動地語無倫次的電話。
她顯然非常喜歡這個大禮包，程歸雖然不太理解，但興奮的語氣穿透電話線，很有感染力。
程歸安靜地聽著，又聽她絮絮叨叨，說自己現在沒睡覺的原因是校服找不到了，她爸爸媽媽都在幫她一起找，家裏燈火通明的。
亢奮地說了一會兒之後掛了電話，程歸覺得宿舍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他也暫時不想睡覺，察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氣。
發現從明天開始溫度持續升高，換春寒已經過去得差不多，今夜是最後一個低溫夜晚。
於是他拉開衣櫃，把厚衣服取出來，又把下午宋雅桐讓程振生送來的衣服包裹打開。
其實上次離開家的時候已經把能穿的都帶來了，留在家裏的衣服基本都是不太需要的，顯然宋雅桐不知道。
打開之後每件衣服都散發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估計特地替他洗過曬過。
程歸看了一會兒，打算先放進衣櫃。
還沒收拾兩件，他目光落在剩餘衣服堆裏，稍微頓了一下，把不屬於他的灰色校服挑出來。
展平一看，應該正是程燦曦剛剛提到的校服，可能是收拾衣服的時候被混入了這裏，和他大多數黑灰衣服顏色類似。
看來宋雅桐還是不擅長做家務。
程歸稍作思考，給家裏打了電話。打的是家裏座機，程燦曦手機被沒收之後安裝的。
是程燦曦接的，說父母剛下樓去小區找校服，家裏翻遍都沒有，懷疑被風吹走了。
“我送回去吧。你和他們說一聲。”程歸看著手裏的衣服說。
今天的其他事情已經完成，也並沒有太大影響。
他換了件衣服，外面天黑得很徹底，也沒有太多行人。路燈的光斜斜地落下來，影子隨風晃晃悠悠的。
“別再和我說這事了，我在開車。”
陸守南切斷了車載藍牙耳機。
他在學校待得無聊快瘋，公司又反覆叮囑要低調點，別給A大添麻煩。
索性找家裏有二手車生意的發小趙子明借了輛相當低調的舊車，自己開著出行。
今天剛玩完回來，聽江天睿那廝花癡似的念叨了程歸一下午，晚上打電話還得說，頭都大了。
他直接把耳機摘下來朝抽屜裏一撂，正打算加油門，一轉頭看到旁邊的路人，那一刻還真以為是自己被念叨出幻覺來了。
從各方面來說，這人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程歸？”他降了車速，朝路邊靠了靠。
竟然還真是，微涼的空氣裏，程歸黑發微微翹起，白皙的皮膚籠上了層路燈的柔光。
程歸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燈光逆著，饒是陸守南見慣了娛樂圈聲色犬馬，也不得不承認這人著實驚艷。
“去哪兒啊這麽晚？”陸守南本來就閑得無聊，“末班車都停了吧，這地兒也不好打車。”
他和他的車充滿了十足的暗示，等著程歸開口。
“回家。”程歸仿佛沒讀懂，悶著頭朝前走。
街道空空蕩蕩，就這人孤零零的，也不太安全。陸守南動了點惻隱之心：“我現在正好沒事。”
“嗯。”
“......”
“行了，你上車吧。”陸守南嘆口氣，“當我還你個人情，畢竟給我上課也挺麻煩，雖然態度一般。”
“是幫黃老師上的。”程歸沒占這個情。
陸守南車速慢悠悠地跟著，看他腦後的幾撮頭發和被風吹得發紅的耳朵，覺得能硬撐到這種程度也有點好笑。
於是換了語氣調侃道：“我真特想送，不然今晚睡不好，明早又要遲到一小時。”
他笑起來是真的好看，眉目明亮，連帶開的小破車似乎也變得高貴。
威脅著把人弄上了車，他改線路送程歸回家，發現距離這麽近的時候感覺挺奇怪，不懂他為什麽還天天泡在學校裏。
“謝謝。你回去吧。”
一路無話地等到了目的地之後，程歸下車走進小區。
單元門還是把他認成“陌生人”，不過前面正好有人開門，便跟了進去。
回了家，兩位家長接了校服之後連聲說程歸太吧他們當外人，應該讓程振生去拿就行，態度裏流露出麻煩程歸的不自在。
程燦曦高高興興地把程歸拉進房間，給她看自己新收到的那個禮包。
“哥，你看。”
程歸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聽著她挨個介紹。
什麽大卡小卡的他也分不清楚，就看到處處都是陸守南，不過並沒什麽過分的P圖，大多以生活照為主。
即使是這樣也都挺賞心悅目的，再旁邊還擺著不少簽名和Q版小玩偶，禮包內容極其豐富，難怪程燦曦興奮到現在。
“我這個滿分考得太值了。”程燦曦把卡片攤在桌子上凳子上，愛不釋手。
外面有人叫程歸，程歸起身出去。
“那個，今晚這麽晚，留在家裏睡吧。”宋雅桐笑著說。
程歸垂下眼睛，低頭看著她。自從搬新家之後他除了年節就沒在家裏住過，往常都是直接拒絕，但今天忽然朝自己的房間走過去。
宋雅桐有點急地追上去，直到程歸打開房間門，看到不僅床單被罩沒有鋪，只有光禿禿的床墊，旁邊地上堆著一個個沒用的箱子和閑置的運動器材。
很久沒通風的嗆人氣味隨著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你住小曦那間，讓小曦去我們那。”宋雅桐立刻開口，似乎難以忍受這種沈默。
程歸沒說什麽，轉身就走了。
去程燦曦屋裏拿包，不知情的程燦曦還在玩那一堆禮物，笑嘻嘻地和他再見：“哥我在你書包上也掛了個掛件，挑了我最喜歡的一個，一直掛著好不好。”
程歸在想別的事情，沒去探究她掛上了什麽。溫聲答應了一句，便離開了家。
夜色已經變得更黑了，連路上的行車聲都變得沈寂。
小區高樓聳立，窗戶亮著明暗色調不一的燈光，每盞都屬於別人。
程歸站了會兒，不遠處“滴滴”兩聲，陸守南的車子竟然還沒有走。
陸守南也莫名其妙的，他本來想著這麽晚還離得這麽近，這人肯定會住在家裏，但是正準備走的時候接了導演的電話，聊角色改動一直聊到現在。
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從樓道出來，看起來溫度極低。
程歸再次上了陸守南的車。
陸守南從車內後視鏡看了好幾次，後座的人微微抿唇看窗外，一言不發，
他也沒多問，試著打開車載音樂，結果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一開口就是什麽“天大地大，老公最大~”，尷尬地在車內回響。
他迅速地按關閉鍵，結果那按鍵反應遲鈍，死活也關不掉。
“為我含辛茹苦又操勞，有你相伴才是一個家~”
“這不是我車。”陸守南朝後座解釋。
“嗯。”程歸仿佛沒聽到。
搗鼓半天，總算是把這個音樂給關了，陸守南在心裏想著明天一定要去二手車行再換輛車。
可能是有所感應，剛這麽想完這輛小破車就罷了工，直接緩緩地熄火，陸守南只來得及靠了個邊，就再也發動不起來了。
陸守南：“......”
他幾經嘗試，給發小趙子明打電話確定了故障原因，只得先把程歸叫下車，擺好三角標記之後站在路邊等。
晚上風很大，程歸的衣服不帶帽子，後頸和耳朵看著都冷，他沒說什麽抱怨的話，沈默地站在一邊，微微縮起一點，透著種挺乖的茫然。
陸守南心中有愧，見他這樣反而更加不自在：“我朋友馬上來接我們。”
“嗯。”
聲音都凍出鼻音了。
陸守南咬咬牙，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脫下來，朝旁邊的人身上粗暴一蓋，兜頭罩住：“你穿著吧。”
衣服帶著體溫，一下子隔絕了寒氣，像在冰天雪地浸泡到偏熱的溫水裏，一瞬間的體驗是很舒適的。
程歸打算拒絕，陸守南已經跑到老遠的地方站著：“防止有人偷拍，離遠點。”
兩人一直僵持到趙子明到來，趙子明先看到陸守南衣著單薄地站在路口，笑瞇瞇道：“當時說了這輛車不行，你非要個最舊的。不過你怎麽穿這麽少，擱這練呢？”
陸守南讓程歸過來，一起進了車裏。
趙子明這才看到程歸，看清樣貌之後微微楞了一下，他也聽江天睿念叨過，現在一下子就對上了號，目光又落在那件衣服上，轉頭看了看陸守南。
“快走吧。叫拖車了嗎？”陸守南催促。
“叫了。”趙子明把兩人送回A大，自己轉頭去處理車子。
“謝謝。”
程歸把外套還給陸守南，再次說了一句。
“嗯。”陸守南模仿他說話，伸手接了過來。
眼看兩人再次生疏地分別，程歸轉過身時書包底部忽然有個Q版小人偶閃過，帶起了陌生的弧度，在樓道裏格外顯眼。
實在突兀，陸守南不由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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