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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煲仔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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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煲仔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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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穗在延福宮小住之後才知道七公主也在太後膝下養著。因林貴妃在太極殿侍疾無暇顧及, 便送了過來,三歲的孩子活潑,也算是陪著太後娘娘解悶。

今日池令妍也過來了,正好趕上聞昭穗做的臘味煲仔飯出鍋。冰鑒裏裝著少量冰塊, 宮女在旁打扇, 幾人圍在黃花梨嵌螺四方桌用午膳。

“二皇子妃今日又來求哀家了, 她清楚哀家心疼二皇子,哭得可憐人。可你說這一個個的都來找哀家說情說理,哀家縱然有三頭六臂也管不過來。罷了罷了,回頭得空哀家在太子面前提一嘴便是,二皇子頭腦一時發昏, 可終歸罪不至死。”太後道, 眼尾褶皺染上無奈。

聞昭穗臉色稍變, 卻也沒貿然說出現在的實情, 而是換了個話頭。

池奕白身死的消息被封鎖在詔獄深處, 是以太後和池令妍都不知此事, 延福宮的氛圍還算和樂。

翡翠茶盅沏著六安瓜片,茶水顏色一點點加深。成窯五彩砂鍋中盛有醬色|誘人的煲仔飯, 紅通通的臘腸被切成片狀, 覆蓋大半米飯, 其中填充的肉質緊湊。香菇、青豆子與青菜環繞兩側, 將色彩往素什錦拉扯,砂鍋中央是半熟的荷包蛋。餘熱發揮作用,仍舊煎著絲苗米, 仔細聽還有滋滋的聲響。

除此以外還有軟蒸羊、紅扒魚翅、素炒三丁、金橘水團與蓮子湯, 是尚食局掌廚專為太後用膳所做, 因長寧郡主也在延福宮, 菜量便多了些。聞昭穗將她清早蒸的牡丹糕也擺了上來,權當飯後甜點。

“皇祖母,趕巧不趕晚 ,兒臣今日過來的時辰可算是挑對了。”池令妍樂呵呵道。

別的菜式她在宮裏見過,除了那獨特的“煲仔飯”,看著鮮亮,聞著也很香。待聞昭穗拌勻過後,她迫不及待盛了一碗來嘗。

臘腸肥瘦相間,香而不膩,嚼勁適中,比尋常肉片香上不少。香菇獨特的氣味與青菜交織,清爽可口。最妙的是那裹了醬汁的飯,瘦米修長、粒粒分明,讓色彩豐富的煲仔飯也散發出獨特濃郁的飯香。瑩潤米粒吸取臘肉的精華,裹滿醬汁,飽含鹹香與鮮美,溫潤入味。還能吃到酥脆的鍋巴,在口中哢滋哢滋,迸發稠密香味。

“這米飯做得屬實有味,哀家許久沒有吃肉鲊了,從前覺得肥膩,長寧腌制的臘腸倒很合胃口。”太後不吝誇讚。

“擔心您不愛吃得過鹹,我便做成了甜鹹味,燜熟了配米飯吃也合適。”聞昭穗笑笑,將擋眼的碎發別到耳後,夾了塊軟蒸羊肉。

“郡主,煲仔飯已經送到東宮了,太子問您明日可有空閑。”素馨在聞昭穗身側彎腰回稟道。

“明日啊,有的。”聞昭穗隨口答,又繼續喝湯了。

“你……都不怕皇兄的嗎?”池令妍忍不住問她。饒是與池弋珂接觸不多,可每回皇兄冷箭一般的目光看過來,池令妍頸椎連帶雙肩都不由一縮。

“嗯?”聞昭穗聽罷一頓,害怕?她好像自打認識池弋珂以來就沒有這種情緒。

“糊塗丫頭,昭穗都要和你皇兄成親了談何怕不怕的。倒是你,每日在宮裏晃來晃去,你父皇之前說要給你選駙馬也不當回事,如今他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日後還要仰仗太子做主。怕什麽?與其等賜婚旨意,還不機靈著點自己去提一提。省得哀家心焦。”太後點了點池令妍腦門,頗有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池令妍撅嘴,拉來個墊背的,“您別光顧著說我,齊王世子不也還沒個準信兒呢?他年歲比我還大,您下回就應當專門把他招進宮裏教導。”

“你倒是會給自己開脫,池宥都不在京中,哀家上哪兒教導去?”太後笑著輕嗤。

“池世子不在京城嗎?”聞昭穗的註意被吸引,怪不得她回來了許多日都沒見過池宥。

“是啊,你應當還不知道,一年前世子就南下游玩去了,說是要領略大晉的山川湖海,雲游四方長長見識。依我看,他就是想逃避京城這一攬子瑣事。他向來心大,無牽無掛指定玩得悠然自在。”池令妍回憶道,臉上不掩艷羨,“真羨慕他啊,我也想出去瀟灑,可惜。”

聞昭穗卻毫不意外:“原來世子還沒回來啊。”

“誒,你怎知他去雲游了?”池令妍奇怪。

“我去歲在江陵見過他,還請他吃了螃蟹和魚羹。”聞昭穗望向窗外,喃喃道。

在江陵見到故人是種很奇妙的感覺。池宥留在江陵那幾日,聞昭穗帶他轉了許多地方,有小雨泠泠的青石板巷,也有霜葉紅遍的半山腰。一切都像尋常友人知己相聚一笑,兩人連江陵的牛也沒放過,聞昭穗淺做了蒜香牛肉粒與酸湯肥牛,供君品嘗。

那到了現今你的心意有何轉變嗎?我們可以順著運河繼續南下,去湘州找武陵的桃花源,去江右的滕王閣看夕陽。再遠些,我聽聞嶺南雖偏,瓜果卻最是香甜……

最後一日,池宥臨走前又如是問了她。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舍不得,執著地想要伸手去攬水中月色。

聞昭穗低頭盯著水蒼玉佩看了半晌,搖了搖頭。“世子不必再問了,我不願耽誤你。”

熒光破碎了,水月鏡花空空如也。

“……好,我知道了。”少年一身紅衣箭袖,眉目在陽光下舒朗著,晴空萬裏一般。只是苦澀與釋懷交織,又酸又澀。

那時聞昭穗在江邊與池宥揮手作別,還以為他很快便會回京。

*

太後要午休,池令妍也回自己殿裏了。

隱約蟬鳴湧動在紅墻與琉璃瓦之間,似是從禦花園飄來的,看不見也抓不住。那便由它去吧,內宮往往安靜如水,有些聲響也增添生氣。

聞昭穗去了掖庭。

她在宮裏住了幾日,這還是第一次往掖庭走去,甬道裏的風也變得寂寥起來,無聲地應和。

聞昭穗說不想讓池奕烺死,池弋珂隨後應了個好。

池奕烺最終被貶為庶人,流放黔州。對於一個參與過逼宮的皇子來說,已算大赦。

掖庭的宮門有禁衛看守,但是並沒有攔聞昭穗。

掖庭裏面分為了好幾個小院落,皆是冷冷清清,擺設單調而陳舊,乍一看還有些簡陋。聞昭穗在小內侍的帶路下,停在一處小院門口。

這院子就像洛邑城中緊挨陋巷的民居,灰色的墻、暗色的瓦,房檐低矮被圍墻擋住,很難想象這是曾經帝後唯一的嫡子所住之地。聞昭穗眼眶發酸,手腕停留在木門前,遲遲落不下去。

若是阿烺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如今這個樣子呢?聞昭穗猶豫了。

院門卻從裏面打開了,隨之發出吱呀的響聲。

“長寧姐姐,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

他長高了許多,穿著灰藍色的袍衫,頭發用布帶子隨意系起來,朝聞昭穗粲然一笑,像易碎的彩雲。臉上是早有預料的得意。

“我……”聞昭穗一時卻不知該說什麽。

“先進來再說,長寧姐姐別嫌我這裏殘破就成。”池奕烺主動拽起聞昭穗衣袖,將她帶到了院裏。

院裏只有三間不大的屋子,沒什麽裝飾。唯一的小廝正在一旁劈柴,劈好的木柴零落在地面。

“擦幹凈了。”房屋內,池奕烺拿起帕子認真擦拭了椅子,讓聞昭穗坐。

聞昭穗仍舊站著,擡手習慣性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阿烺長高了,也變得更俊秀了。”

她眼眶紅了,生出霧氣。

“我倒是覺得長寧姐姐沒什麽變化。”池奕烺覆又一笑,眼中的晶亮籠罩一層朦朧,變暗了些。

“我來之前還怕你已經走了,還好沒來晚。”聞昭穗松了口氣,坐在圈椅上,轉過臉看池奕烺。

“不會晚的。”池奕烺語氣清脆篤定,見聞昭穗面露疑惑後開始解釋,聲音越來越低,“四皇兄應允我了,我可以留到你們的成親禮之後再去黔州。我見過皇姐出降的禮儀,還想親眼看看長寧姐姐成親的樣子。嬤嬤說過,那是女子最重要的一日,新婦這邊坐的人也代表了新娘子的臉面。但是如果我去了……你會不齒嗎?”

“當然不會!阿烺能過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別胡思亂想。”聞昭穗立即否定了他的落寞,抓著池奕烺手腕道。

再怎麽樣還是個十歲的孩子,故作輕松也難以掩飾內心的惶然。

“那就好。”池奕烺放了心,也喝的進去茶水了。

“阿烺,他們口中的逼宮不幹你的事對嗎?”聞昭穗突然問道。

池奕烺握著茶盞的手指一緊,眸子垂下,看不清神色,“鑿鑿有據,三司在大理寺會審後上奏列明三大罪狀要誅殺我以正綱紀。既然如此,長寧姐姐怎會覺得與我無關?”

“我不信他們,我信阿烺。”

一滴鹹澀的淚落入茶盞,池奕烺握著茶盅的手沒有動。身子仿佛定住了。

“我不知道,他們什麽也沒對我說,連母後也不告訴我那日宮宴的安排。右相說布置許久,時機終於成熟,母後和外祖父他們點了頭。我明白他們忌憚二皇兄和四皇兄,還擔心林貴妃日後誕下皇子……可是為什麽啊?為什麽非要把我推上那個位子?老師教了我三年儲君之道,可我只覺得自己全然不適合當什麽儲君。為何就、就沒有人問過我呢?”

池奕烺聲音嗚咽,飽含壓抑的情緒,肩膀顫抖。像只渾身是傷的小獸歪倒在滿是尖刺的陷阱中,終於有一日蓋子被人掀了開來,陽光卻照得他害怕。

“長寧姐姐知道嗎?那一日的血好多好多,外祖父身上也都是血,老師身上也都是血,到處都是屍首。是不是都因我不中用?皇子當不好,太子也當不好,害得大家死的死傷的傷,惹得父皇病重、母後被廢。嗚嗚嗚——我好沒用啊!連外頭大紅的墻面也不敢看,像是從夢裏爬出來找我的,渾身沾著血汙,露出白骨……”

話音猝然停止,聞昭穗起身將他摟在了懷裏,一遍遍重覆著“是他們的錯,不怪阿烺,阿烺什麽也沒有做錯。”

茶盞骨碌碌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茶葉狼狽地灑出。

池奕烺覺得自己也很狼狽,可長寧姐姐懷中寧靜的馨香撫平了他的張皇無措,她說不怪阿烺。

“我以為我要死了,可四皇兄沒有殺我,還要放我走。”池奕烺輕聲道,“是因為長寧姐姐吧?”

“阿烺出去後換個名字,好好活著,知道嗎?你年齡還小,我會安排忠心可靠之人跟著一起去,往後也能照顧你。”聞昭穗沒有正面回答,僅是拍了拍他肩膀囑咐道。

對外朝的臣子們說是流放廢太子,可黔州地遠又極為偏僻,若是太子有意放過,池奕烺在途中就能悄無聲息離開了。

“嗯,長寧姐姐帶糖了嗎?我忽然就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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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乖阿烺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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