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什錦飯團、花生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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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什錦飯團、花生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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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樓外, 帝後與其他公主皇子們大多已經啟程，車馬儀仗正浩浩蕩蕩往宮外駛去。
禦街兩旁是侍衛把守的禦廊，刷了黑漆的杈子安置在側，用來嚴禁行人車馬入內。再往外是植滿菡萏的禦溝和兩岸落英繽紛的花樹, 層層掩映, 聞昭穗看不清外面過路行人的影子, 此時她正站在馬車旁，悠閑等著侍從將最後幾個木箱放入後面的馬車。
“郡主，我的馬車壞了。”
禦道上，池弋珂擡頭對聞昭穗輕聲說道。熹微晨光灑在他冷白清貴的面龐、微曲的發梢，就像是琉璃做的人。
“誒, 哪裏壞了？”聞昭穗看向面前池弋珂的兩架馬車, 車軲轆為了穩當皆被皮革裹著, 看不出毛病。
“前面這架車的軸承斷了。”池弋珂懶懶道。
聞昭穗彎身湊近看去, 只見車軲轆再往裏的軸承處確有幾道明顯的裂痕, 如果真的坐上去……萬一路上馬車突然散架就難辦了。
錢坤乍聽一驚, 太仆寺怎能犯了如此大意的過錯？給皇子坐的這輛居然是壞的馬車！這不對啊，他緊接著又仔細琢磨起來, 直到看見殿下漫不經心的神情……
“太仆寺疏忽大意, 這樣劣質的馬車殿下要如何去行宮？”錢坤苦著臉道, 心中疑惑——不知殿下準備做什麽, 難不成臨時又不想去甘泉宮了？
“那後面這輛……”聞昭穗皺眉，指著後面那輛馬車問道。
錢坤唉聲嘆氣道：“回郡主，後面這輛是運送行囊物什的, 並不能坐人。”
聞昭穗看向池弋珂, 他面色淡淡,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殿下……這不是你自己的馬車嗎？不想想辦法嗎？
“那殿下打算怎麽辦？”聞昭穗問他, 清亮的眼眸不掩擔憂。他總不能就這樣回宮吧？
前面馬車一輛輛離去，車輪滾滾、聲音規整劃一。他們的馬車位置雖然偏後，可眼看也要輪到了。
禁軍的諸位班直頭戴襆頭、身著軟甲，騎著馬隨行護送。最前面帝後的禦駕最為顯眼威儀，除了層層護衛的禁軍親兵，信幡、龍旗、相風烏、象輅……隔著大老遠都能望見。
“不知道。”池弋珂指尖有節奏地敲著輪椅扶手，仿佛在等待什麽。
“時辰趕得緊，殿下若不嫌棄的話就和我同乘一輛好了。”
聞昭穗索性邀他坐自己的馬車，反正自己的行李都放到另一架車裏了，這架車廂除放了點零嘴食物之外還算寬敞，坐他們二人足矣。
池弋珂指尖停下，栗色眼眸輕擡，上面所覆的寒意頓時消解了大半，如初春暖陽下的晶瑩雪，他道了謝：
“多謝郡主相助。”
“舉手之勞，殿下先上車吧，我先去後面看一眼就來。”想到池弋珂的腿腳上車可能會不便，聞昭穗怕自己杵在這兒他容易尷尬，話音一落就轉身去了後面馬車，裝模作樣地查看侍從所裝行囊。
郡主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錢坤心中無限慨嘆。盡管事實上可能並不需要……
而聞昭穗沒看到的是，錢坤雖盡職盡責舉著手攙扶池弋珂上車，但實際上連池弋珂的手臂都沒碰到。長庚和驚蟄並排站在車門處，嚴嚴實實擋住了旁人的視線。
“昨日炸的蝦片。”聞昭穗把手中未拆的零食往素馨、凡煙手裏一塞，對她們簡單解釋：“四殿下馬車臨時出了些岔子，我就讓他坐我的馬車了。你們先去和劉公公坐一輛，有事我再叫你們。”
素馨猶豫道：“……郡主，其他皇子的馬車都已經離開了嗎？”
“好像是的，我先過去啦。”聞昭穗往前看去，侍衛正在把輪椅放入後面馬車，池弋珂應當已經坐進了車輿。
張叔放下腳凳，聞昭穗提著裙擺上了車。彎身進了車廂才發現池弋珂並沒有坐在主位，而是端正坐在側面的軟榻，兩手放在膝上，面色自然。
“殿下要不還是坐中間吧。”聞昭穗扶著車壁，停在他面前。
兩人距離很近，聞昭穗身子仍保持前傾的狀態，池弋珂能看到她鼻尖透出的淡粉以及嫣紅唇瓣上細致的紋路，暗香浮動。
池弋珂的臉放大之後還是找不出一絲瑕疵，恰到好處的淡漠與懶散，既是熟悉又是莫測，如九州的霜色照在夜深人寂的綏河。聞昭穗突然覺得車廂好像狹小了起來，明明和素馨凡煙三個人一起坐的時候還沒這種感覺……
“殿下？”見池弋珂沒反應，聞昭穗又喚了他一聲。
“不用，你坐裏面就是。”池弋珂緩過神，扶了一下聞昭穗的手肘將她向裏推去。
雪青裙衫不經意拂過池弋珂手背，溫涼而柔軟，他低頭看見了聞昭穗藕色的鞋尖。
“也行。”聞昭穗順著他的力道坐在了裏面軟榻，既然池弋珂都不在意，那她也不講究這些虛禮了。
她擡手掀開車窗往外看了一眼，馬車還未完全行出皇宮外緣。閑著也是閑著，聞昭穗隨即拿起案幾上的一盒蝦片抱在懷裏，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方枕上，好不愜意。
“殿下吃蝦片嗎？”按照慣例，先分吃的。
池弋珂看向匣子裏，這蝦片就像很薄很小的餅子，不僅透著粉黃，中間還摻雜紅色的星星點點，水產河蟹的鮮味傳來，此物和蝦有關嗎？
“好。”他嘗了一個，蝦片十分地薄脆，能清晰感受到蝦片在齒間碎裂的清脆。大蝦濃郁獨特的鮮香味隨之而來。脆、鮮、香，全都體現在了這小小的一片裏。
“蝦味濃郁又不見蝦，是將蝦弄碎了放進去麽？”池弋珂問道。
“對，除了把大蝦弄成泥，我還加了蝦油、雞蛋和木薯粉。吃著就會很香。”聞昭穗滿足地笑笑，拿出個小碟子給池弋珂又倒了些，“你才吃一片，多吃點。”
池弋珂放下茶盞再次應了聲好，接過聞昭穗的蝦片。
“殿下去過甘泉宮嗎？”聞昭穗邊吃邊問，神色期待又好奇。
“兩年前去過。”池弋珂回憶道，“確實比宮裏涼爽。湖水不少，郡主若是想釣魚也很方便。”
聞昭穗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用魚做的菜，驀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只要抓上來一條……就能直接吃嗎？”
別抓到什麽名貴稀有品種，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甘泉宮有專門垂釣的地方，你到時去那裏便可。”池弋珂見她嘴饞又謹慎的模樣，解釋了一句。
“那我就放心了。”外面人聲變得嘈雜起來，聞昭穗偏過頭再次推開車窗，周遭已是洛邑繁華的坊市大街。
因著禦駕出行，相關的官吏與禁衛軍已經提前肅清了街道。兩旁閣樓亭臺高低起伏，外緣大紅的柱子與生動的繪畫十分惹眼。許多人憑欄朝連綿整肅的車隊望過來，皇族出行的熱鬧事一年可不多見，錯過這回也不知下回是何時了。商鋪老板與販夫走卒此時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止住了嘴上的叫賣與吆喝，半是敬畏半是好奇地瞧著。
聞昭穗看見了賣冠梳、蒸糕、膠棗、香藥果子、頭面、磁鐵器……各種各樣的鋪子，連算卦的幌子都有好幾個，她忍住下車購物的沖動，趴在窗欞巴巴地看著。
池弋珂將車窗開了一小半，朝騎在馬上的長庚吩咐了幾句。
過了不知是四座還是五座寬闊的州橋，車隊停了下來，暫行休整。尚食局的宮人端來提前做好的膳食，一直好好地保溫，還冒著熱氣。
“辛苦，但我今日帶的有午膳，就不必給我了。”聞昭穗出來透氣，婉拒了宮人送來的膳食。隨即想到池弋珂吃飯的壞毛病，又走回車廂伸手敲了敲窗戶外緣的木框。
“殿下是吃尚食局的膳食，還是我今早做好帶過來的？”聞昭穗感覺自己在問出這句話時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還好她帶的多。
“那還是勞煩郡主罷。”池弋珂慢悠悠道。
“沒事的，我正好也有些餓了。”
池奕烺趁母後不註意往車隊後面跑去，長寧姐姐就在那裏。他沒顧上仔細看路，不經意踩在了一根粗糲的樹枝上，腳一滑便摔倒了。他絆倒在地，雙手支地揚起腦袋，便看到了不遠處長寧姐姐正笑著和馬車裏的四皇兄說話。
“六殿下，您跑慢些。”靜芳一追上才看到池奕烺趴在地上，忙將他拉起來，輕輕拍掉他錦衣上的沙礫，“帝後都在，您這時候可別玩鬧了，瞧這衣袍都沾了好些土，快跟奴才回去換一身。”
“哎呦您這手怎麽也磕破了？”靜芳看到他被石子劃破的手掌心疼道。
看護他的宮人跪下又是請罪又是挨罰，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池奕烺扭過頭往後看，聞昭穗已經上了馬車。他被帶回皇後車輿。
聞昭穗回到車廂內，從軟塌角落裏拿出一個雙層食盒，上面還描著蘭花。她掀開蓋子，肉和蔬菜的香味一同飄出，眨眼間便填滿了這處四四方方的空間。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隨後將裏面兩層的食物依次取出，給旁邊的池弋珂介紹：
“飯團有雞肉的也有豚肉火腿的，我覺得都挺好吃的，不僅容易做，帶著出行也輕便省事。”
她做的並不是那種一個就飽的大飯團，而是嬰兒拳頭大小的小飯團，兩口就能吃完一個。紫糯米、肉丁、胡瓜、紫菜碎、胡蘿蔔、白芝麻……如同一個個五顏六色的小彩球，安安靜靜躺在亮白的盤中。
“還有花生酪。”她不知從哪兒又拿出一個花梨攢盒，捧出一大盅蓋得嚴絲合縫的器皿。
“花生酪？”
“我沒有放杏仁，殿下也可以吃的。”
聞昭穗邊說邊低頭擰開蓋子，花生酪表面已經結了一層米白的奶皮子，桂花點點。她用筷子將一整張奶皮子都挑到了自己碗裏。這個好吃，她要留給自己。
池弋珂眼神一凝，手中茶水灑落兩滴，虎口一燙。看著對面小心翼翼倒著花生酪的聞昭穗，他似笑非笑開口：
“郡主還知曉我不吃杏仁麽？”
“我之前問過錢公公，他說了殿下對杏仁有敏癥。”聞昭穗笑笑，給池弋珂也盛了滿滿一碗，“給，不加杏仁也很好喝呢。”
不止飯團，她今早做的花生酪也多，想著到時候分給其他人。然而當蘭慧拿來杏仁粉時，她鬼使神差地沒有放進去，可能下意識就顧及到池弋柯了吧。
池弋珂垂眸，他第一回得知自己或許對杏仁有疾便是在喝完一盞花生酪之後。而後那個女人也曾逼著他喝下不同做法的花生酪，唯一的相同之處便是——都加了杏仁。
“多謝、郡主。”他頓了頓低聲道，若無其事嘗了勺花生酪。
花生綿密而香濃，口感醇厚而香甜，米糊般的細膩順滑，回甘是桂花的香氣。濃稠的花生酪緩緩流進咽喉，仿佛帶著過往的排斥與不快一並流走了。他突然覺著，花生酪喝著……還不錯？
池弋珂不得不承認，自打這個郡主住到他旁邊的清居殿，膳食好像也變得不那麽令人厭惡了。
這本身又讓人很想探究一二，不是嗎？
聞昭穗在喝花生酪之前吃了幾個小飯團。時蔬多樣，是清新豐富的碰撞交疊。火腿裏的肉十分緊實，是擋不住的鮮美滿足。紫菜碎還保持著微微的酥脆，是什錦飯團的點睛之筆。熟芝麻摻雜其間，是香噴噴的錦上添花。紫米色澤獨特、軟糯入味，是最適宜的主食底料。
“邊看這飯團小，吃著是真擋飽。誒我是不是還壓了韻？”聞昭穗眉眼彎彎，倚回坐塌伸了伸腿腳，滿足地像老街口曬太陽的貓兒。
“郡主來的路上可有看到中意之物？”池弋珂吃完主動收拾了下盤子碗筷，放回了食盒裏。
聞昭穗不無遺憾說道：“蠻多的，但是又不能下車去逛。”
誰料她剛說完沒一會兒，長庚就將大盒小盒送入了車廂內。蜜棗蒸糕、魯班鎖、吸鐵石、玫瑰口脂、話本子、琉璃珠子……什麽都有，不就是她方才盯著看的那些東西嗎？
“殿下……這也太多了。”聞昭穗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她方才對這些玩意兒的眼饞是有多明顯啊？弄得池弋珂都看不下去還專門派人去買了過來。
“要不，我就拿這些？其餘的殿下收著就是。”雖然剩下的也想要，但是聞昭穗覺得自己還沒有那樣厚的臉皮全部白拿。
“長庚。”池弋珂撩起一半車簾。
長庚走近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池弋珂隨手指了一下聞昭穗沒挑走的東西，“把這些拿去扔了。”
長庚：？
聞昭穗：？
長庚怔楞一瞬後立馬說：“是，屬下這就去。”
“等等。”聞昭穗慌忙中攔住了正要伸手搬運的長庚，對著池弋珂不解道：“好好的物件，你都扔了作何？”
池弋珂放下簾子，表情平淡，似在闡述一個最淺顯不過的道理：
“郡主不要，那就扔了。”
“……那如果我都要呢？”聞昭穗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肯定說服不了他，思考了一下慢吞吞開口。
“喏。”池弋珂眼睛往那堆東西處一掃，示意她拿走。
“謝謝殿下啦！”行吧不要白不要，聞昭穗本著不浪費錢的理念，通通讓侍從放到了後面馬車。
窗外景致變換，從雕梁畫棟到坊市交錯，再到炊煙裊裊與亭臺六七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間流逝得很快。
“啊？她自盡了？”
就在聞昭穗剛從他那裏得知李芷柔死訊時，馬車停了下來。
驛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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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有點難受，明天估計更不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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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我的馬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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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哪裏壞了？”聞昭穗看向面前池弋珂的兩架馬車, 車軲轆為了穩當皆被皮革裹著, 看不出毛病。
“前面這架車的軸承斷了。”池弋珂懶懶道。
聞昭穗彎身湊近看去, 只見車軲轆再往裏的軸承處確有幾道明顯的裂痕, 如果真的坐上去……萬一路上馬車突然散架就難辦了。
錢坤乍聽一驚, 太仆寺怎能犯了如此大意的過錯？給皇子坐的這輛居然是壞的馬車！這不對啊，他緊接著又仔細琢磨起來, 直到看見殿下漫不經心的神情……
“太仆寺疏忽大意, 這樣劣質的馬車殿下要如何去行宮？”錢坤苦著臉道, 心中疑惑——不知殿下準備做什麽, 難不成臨時又不想去甘泉宮了？
“那後面這輛……”聞昭穗皺眉，指著後面那輛馬車問道。
錢坤唉聲嘆氣道：“回郡主，後面這輛是運送行囊物什的, 並不能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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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打算怎麽辦？”聞昭穗問他, 清亮的眼眸不掩擔憂。他總不能就這樣回宮吧？
前面馬車一輛輛離去，車輪滾滾、聲音規整劃一。他們的馬車位置雖然偏後，可眼看也要輪到了。
禁軍的諸位班直頭戴襆頭、身著軟甲，騎著馬隨行護送。最前面帝後的禦駕最為顯眼威儀，除了層層護衛的禁軍親兵，信幡、龍旗、相風烏、象輅……隔著大老遠都能望見。
“不知道。”池弋珂指尖有節奏地敲著輪椅扶手，仿佛在等待什麽。
“時辰趕得緊，殿下若不嫌棄的話就和我同乘一輛好了。”
聞昭穗索性邀他坐自己的馬車，反正自己的行李都放到另一架車裏了，這架車廂除放了點零嘴食物之外還算寬敞，坐他們二人足矣。
池弋珂指尖停下，栗色眼眸輕擡，上面所覆的寒意頓時消解了大半，如初春暖陽下的晶瑩雪，他道了謝：
“多謝郡主相助。”
“舉手之勞，殿下先上車吧，我先去後面看一眼就來。”想到池弋珂的腿腳上車可能會不便，聞昭穗怕自己杵在這兒他容易尷尬，話音一落就轉身去了後面馬車，裝模作樣地查看侍從所裝行囊。
郡主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錢坤心中無限慨嘆。盡管事實上可能並不需要……
而聞昭穗沒看到的是，錢坤雖盡職盡責舉著手攙扶池弋珂上車，但實際上連池弋珂的手臂都沒碰到。長庚和驚蟄並排站在車門處，嚴嚴實實擋住了旁人的視線。
“昨日炸的蝦片。”聞昭穗把手中未拆的零食往素馨、凡煙手裏一塞，對她們簡單解釋：“四殿下馬車臨時出了些岔子，我就讓他坐我的馬車了。你們先去和劉公公坐一輛，有事我再叫你們。”
素馨猶豫道：“……郡主，其他皇子的馬車都已經離開了嗎？”
“好像是的，我先過去啦。”聞昭穗往前看去，侍衛正在把輪椅放入後面馬車，池弋珂應當已經坐進了車輿。
張叔放下腳凳，聞昭穗提著裙擺上了車。彎身進了車廂才發現池弋珂並沒有坐在主位，而是端正坐在側面的軟榻，兩手放在膝上，面色自然。
“殿下要不還是坐中間吧。”聞昭穗扶著車壁，停在他面前。
兩人距離很近，聞昭穗身子仍保持前傾的狀態，池弋珂能看到她鼻尖透出的淡粉以及嫣紅唇瓣上細致的紋路，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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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青裙衫不經意拂過池弋珂手背，溫涼而柔軟，他低頭看見了聞昭穗藕色的鞋尖。
“也行。”聞昭穗順著他的力道坐在了裏面軟榻，既然池弋珂都不在意，那她也不講究這些虛禮了。
她擡手掀開車窗往外看了一眼，馬車還未完全行出皇宮外緣。閑著也是閑著，聞昭穗隨即拿起案幾上的一盒蝦片抱在懷裏，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方枕上，好不愜意。
“殿下吃蝦片嗎？”按照慣例，先分吃的。
池弋珂看向匣子裏，這蝦片就像很薄很小的餅子，不僅透著粉黃，中間還摻雜紅色的星星點點，水產河蟹的鮮味傳來，此物和蝦有關嗎？
“好。”他嘗了一個，蝦片十分地薄脆，能清晰感受到蝦片在齒間碎裂的清脆。大蝦濃郁獨特的鮮香味隨之而來。脆、鮮、香，全都體現在了這小小的一片裏。
“蝦味濃郁又不見蝦，是將蝦弄碎了放進去麽？”池弋珂問道。
“對，除了把大蝦弄成泥，我還加了蝦油、雞蛋和木薯粉。吃著就會很香。”聞昭穗滿足地笑笑，拿出個小碟子給池弋珂又倒了些，“你才吃一片，多吃點。”
池弋珂放下茶盞再次應了聲好，接過聞昭穗的蝦片。
“殿下去過甘泉宮嗎？”聞昭穗邊吃邊問，神色期待又好奇。
“兩年前去過。”池弋珂回憶道，“確實比宮裏涼爽。湖水不少，郡主若是想釣魚也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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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抓到什麽名貴稀有品種，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甘泉宮有專門垂釣的地方，你到時去那裏便可。”池弋珂見她嘴饞又謹慎的模樣，解釋了一句。
“那我就放心了。”外面人聲變得嘈雜起來，聞昭穗偏過頭再次推開車窗，周遭已是洛邑繁華的坊市大街。
因著禦駕出行，相關的官吏與禁衛軍已經提前肅清了街道。兩旁閣樓亭臺高低起伏，外緣大紅的柱子與生動的繪畫十分惹眼。許多人憑欄朝連綿整肅的車隊望過來，皇族出行的熱鬧事一年可不多見，錯過這回也不知下回是何時了。商鋪老板與販夫走卒此時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止住了嘴上的叫賣與吆喝，半是敬畏半是好奇地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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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是四座還是五座寬闊的州橋，車隊停了下來，暫行休整。尚食局的宮人端來提前做好的膳食，一直好好地保溫，還冒著熱氣。
“辛苦，但我今日帶的有午膳，就不必給我了。”聞昭穗出來透氣，婉拒了宮人送來的膳食。隨即想到池弋珂吃飯的壞毛病，又走回車廂伸手敲了敲窗戶外緣的木框。
“殿下是吃尚食局的膳食，還是我今早做好帶過來的？”聞昭穗感覺自己在問出這句話時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還好她帶的多。
“那還是勞煩郡主罷。”池弋珂慢悠悠道。
“沒事的，我正好也有些餓了。”
池奕烺趁母後不註意往車隊後面跑去，長寧姐姐就在那裏。他沒顧上仔細看路，不經意踩在了一根粗糲的樹枝上，腳一滑便摔倒了。他絆倒在地，雙手支地揚起腦袋，便看到了不遠處長寧姐姐正笑著和馬車裏的四皇兄說話。
“六殿下，您跑慢些。”靜芳一追上才看到池奕烺趴在地上，忙將他拉起來，輕輕拍掉他錦衣上的沙礫，“帝後都在，您這時候可別玩鬧了，瞧這衣袍都沾了好些土，快跟奴才回去換一身。”
“哎呦您這手怎麽也磕破了？”靜芳看到他被石子劃破的手掌心疼道。
看護他的宮人跪下又是請罪又是挨罰，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池奕烺扭過頭往後看，聞昭穗已經上了馬車。他被帶回皇後車輿。
聞昭穗回到車廂內，從軟塌角落裏拿出一個雙層食盒，上面還描著蘭花。她掀開蓋子，肉和蔬菜的香味一同飄出，眨眼間便填滿了這處四四方方的空間。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隨後將裏面兩層的食物依次取出，給旁邊的池弋珂介紹：
“飯團有雞肉的也有豚肉火腿的，我覺得都挺好吃的，不僅容易做，帶著出行也輕便省事。”
她做的並不是那種一個就飽的大飯團，而是嬰兒拳頭大小的小飯團，兩口就能吃完一個。紫糯米、肉丁、胡瓜、紫菜碎、胡蘿蔔、白芝麻……如同一個個五顏六色的小彩球，安安靜靜躺在亮白的盤中。
“還有花生酪。”她不知從哪兒又拿出一個花梨攢盒，捧出一大盅蓋得嚴絲合縫的器皿。
“花生酪？”
“我沒有放杏仁，殿下也可以吃的。”
聞昭穗邊說邊低頭擰開蓋子，花生酪表面已經結了一層米白的奶皮子，桂花點點。她用筷子將一整張奶皮子都挑到了自己碗裏。這個好吃，她要留給自己。
池弋珂眼神一凝，手中茶水灑落兩滴，虎口一燙。看著對面小心翼翼倒著花生酪的聞昭穗，他似笑非笑開口：
“郡主還知曉我不吃杏仁麽？”
“我之前問過錢公公，他說了殿下對杏仁有敏癥。”聞昭穗笑笑，給池弋珂也盛了滿滿一碗，“給，不加杏仁也很好喝呢。”
不止飯團，她今早做的花生酪也多，想著到時候分給其他人。然而當蘭慧拿來杏仁粉時，她鬼使神差地沒有放進去，可能下意識就顧及到池弋柯了吧。
池弋珂垂眸，他第一回得知自己或許對杏仁有疾便是在喝完一盞花生酪之後。而後那個女人也曾逼著他喝下不同做法的花生酪，唯一的相同之處便是——都加了杏仁。
“多謝、郡主。”他頓了頓低聲道，若無其事嘗了勺花生酪。
花生綿密而香濃，口感醇厚而香甜，米糊般的細膩順滑，回甘是桂花的香氣。濃稠的花生酪緩緩流進咽喉，仿佛帶著過往的排斥與不快一並流走了。他突然覺著，花生酪喝著……還不錯？
池弋珂不得不承認，自打這個郡主住到他旁邊的清居殿，膳食好像也變得不那麽令人厭惡了。
這本身又讓人很想探究一二，不是嗎？
聞昭穗在喝花生酪之前吃了幾個小飯團。時蔬多樣，是清新豐富的碰撞交疊。火腿裏的肉十分緊實，是擋不住的鮮美滿足。紫菜碎還保持著微微的酥脆，是什錦飯團的點睛之筆。熟芝麻摻雜其間，是香噴噴的錦上添花。紫米色澤獨特、軟糯入味，是最適宜的主食底料。
“邊看這飯團小，吃著是真擋飽。誒我是不是還壓了韻？”聞昭穗眉眼彎彎，倚回坐塌伸了伸腿腳，滿足地像老街口曬太陽的貓兒。
“郡主來的路上可有看到中意之物？”池弋珂吃完主動收拾了下盤子碗筷，放回了食盒裏。
聞昭穗不無遺憾說道：“蠻多的，但是又不能下車去逛。”
誰料她剛說完沒一會兒，長庚就將大盒小盒送入了車廂內。蜜棗蒸糕、魯班鎖、吸鐵石、玫瑰口脂、話本子、琉璃珠子……什麽都有，不就是她方才盯著看的那些東西嗎？
“殿下……這也太多了。”聞昭穗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她方才對這些玩意兒的眼饞是有多明顯啊？弄得池弋珂都看不下去還專門派人去買了過來。
“要不，我就拿這些？其餘的殿下收著就是。”雖然剩下的也想要，但是聞昭穗覺得自己還沒有那樣厚的臉皮全部白拿。
“長庚。”池弋珂撩起一半車簾。
長庚走近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池弋珂隨手指了一下聞昭穗沒挑走的東西，“把這些拿去扔了。”
長庚：？
聞昭穗：？
長庚怔楞一瞬後立馬說：“是，屬下這就去。”
“等等。”聞昭穗慌忙中攔住了正要伸手搬運的長庚，對著池弋珂不解道：“好好的物件，你都扔了作何？”
池弋珂放下簾子，表情平淡，似在闡述一個最淺顯不過的道理：
“郡主不要，那就扔了。”
“……那如果我都要呢？”聞昭穗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肯定說服不了他，思考了一下慢吞吞開口。
“喏。”池弋珂眼睛往那堆東西處一掃，示意她拿走。
“謝謝殿下啦！”行吧不要白不要，聞昭穗本著不浪費錢的理念，通通讓侍從放到了後面馬車。
窗外景致變換，從雕梁畫棟到坊市交錯，再到炊煙裊裊與亭臺六七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間流逝得很快。
“啊？她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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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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