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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心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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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心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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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聞昭穗上回見池弋珂已經過去有十日了,他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紫色長袍的袖口領口都繡著銀絲滾邊,腰系玉帶,袍角垂在輪椅下,露出墨色皂靴。那雙眼如同浸在寒冰裏的琥珀,平靜而涼薄,落在聞昭穗身上時卻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怎麽坐在這兒?

隨著池弋珂的到來,聞昭穗準確捕捉到了五公主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屑與……害怕?是兩種相互矛盾的情感。

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推著池弋珂緩緩入內,停在了聞昭穗身側。

聞昭穗大驚。

這這這,自己的同桌難不成是他!

“郡主怎麽了?”池弋珂話裏關懷,眼裏卻是戲謔。

果然是誤打誤撞坐他邊上的啊,真夠笨的。

“沒、沒事。”聞昭穗心中暗恨自己剛剛怎麽不多慶陽問一句,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勉強笑道:“只是未料到……這原是四殿下的桌案。”

“無妨,郡主現在知道也不晚。”池弋珂已經欣賞完聞昭穗的無措,失了耐性,懶懶道。

“啊?”

聞昭穗楞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讓自己走?她本想再問一句,池弋珂已經轉過頭不再看她了。

什麽啊,對新同學就是這態度嗎?

好吧,若是四皇子的話就不奇怪了。

聞昭穗身形嬌小,池弋珂坐著還是比她高出了快一個頭。她偷偷用餘光瞄了他一眼,高挺的鼻梁像是刀刻出來的一般,下頜線淩厲而流暢,五官臻於完美。單看上半身,妥妥的濃顏系公子哥。

可惜……這樣俊秀的人怎麽就站不起來了呢?撇去主觀情感,聞昭穗還是會感到惋惜的。

池弋珂並不知身旁的人此時在想什麽,他手指輕叩桌面。估計不出五下,聞昭穗就會起身離開。

他不喜歡別人離得太近。

誰知他都點快十下桌案了,麻煩郡主還在自己旁邊,一動不動。

聞昭穗攥起書袋角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既來之則安之,如果現在站起來就太明顯了。況且,好像也沒有其他空位了。

“長寧……”池令傾剛出口叫聞昭穗,便看見閻夫子從後門走了進來,只得轉回去。

閻先生年輕時曾是中書舍人,後進入翰林院,現已是翰林院元老級的學士了。莫說這些公子小姐,就連皇帝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頭發半白的夫子精神矍鑠,手裏拿著把戒尺,步履穩健,在經過聞昭穗時停了下來。

“你就是長寧郡主?”他沈聲問道。管事方才告訴他今日有新學生入館,還是陛下剛封的郡主,應當就是眼前這個面生的小姑娘了。

聞昭穗連忙起身,彎身做了個拱手禮,“學生聞昭穗見過夫子。”

是個知禮的孩子,閻先生心想,隨即看見了她身側的池弋珂。隨口道:

“不錯,往後你和四殿下共用一案即可。”

如此他也不用費心再給這二人再找伴讀了,閻先生捋了下胡子,滿意地向講壇走去。

民間學堂大多不收女子,更別提男女同席了。但弘文館的學生數量極少,還都是些王公貴族,同樣的,本朝名師就那麽幾個,於是便沒有再將公子和小娘子們分開授業。

周盼朝聞昭穗投來擔憂的眼神。

聞昭穗坐回木椅,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叫……往後?她心底一沈,忍不住再次悄悄打量身側的人。

上回被池弋珂拒之門外,她還是有些氣的。雖然兩人一點兒也不熟,但人與人之間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的吧?

而現在她又不得不和池弋珂坐一塊。

“可惜,讓郡主失望了。”池弋珂並未看她,自顧自地在瓷白硯臺的清水中潤筆、蘸墨。

“算了,那就這樣吧。”聞昭穗連客套話都懶得說了,認命地拿出書本翻開,稠密的文字擠入眼簾。

醒木拍桌的聲音響起,聞昭穗一驚,擡頭看去。

講壇上的閻先生怒容乍現,銳利的眼神掃向了二皇子池奕白旁邊的空位,上面只有胡亂擺放的筆墨、皺巴巴的宣紙。

“世子今日是遲到還是又不來了?”

“先生,世子說他身體不適,故而今日來不了。”二皇子回道。

他相貌並不出眾,但眉目溫潤,笑意謙和,讓人感到如沐春風。

“找人給他帶句話,下回早點來領戒尺,不然老夫就打的他再也踢不了那勞什子蹴鞠。”

閻先生說完便開始講學了。聲音渾厚具有穿透力,談及經典時如數家珍,娓娓道來,不愧是翰林院大學士。

看來這一上午也沒有那麽難熬,坐的靠後還能偶爾跑個神兒,聞昭穗托著腮想。更重要的是,池弋珂一句話也沒有再跟她說過,她感覺輕松多了。

晌午,她和慶陽、周盼二人去弘文館的膳房一同用了頓簡單的午膳。之後三人走到弘文館後院宮殿的抱廈中,稍作歇息。

“這點心也太甜了些。”周盼沒吃兩口便開始喝茶。

說起這個池令傾深以為然,搖著團扇道:“本宮原還想著膳後用些甜食,弘文館的廚子莫不是在敷衍了事?銀霜,去告訴他們不會做就別端出來討本宮厭煩,聞著就膩味。”

“我帶了綠豆糕,你們要嘗嘗嗎?”聞昭穗示意素馨拿出包好的糕點,放在楠木方幾上。

她生怕自己學累了餓著,一早就讓素馨將昨日剛做的綠豆糕帶上了。

池令傾湊過來拆開油紙包,綠豆清香飄出,青綠的糕點或圓或方,上面還有模子印出的花紋纏繞,一個個擺放整齊,“這不會也是你做的吧?”

“是啊。”聞昭穗率先拿帕子捏出一個方形的,一口咬下了一大半,碎屑掉落在帕子上。她兩腮鼓鼓,像個捧著松果的小松鼠。

“郡主真是厲害,連糕點都會做。”周盼驚訝道,隨即也取出一個。綠豆糕是種十分尋常的糕點,她之前也常吃。長寧郡主做的看起來挺精致,想來味道應該與那些也差不多。

誰知下一瞬她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糕點細潤綿軟,入口即化,綠豆清甜沁入心脾,驅散了初夏的暑意。再咬一口,竟還嘗到了鹹香的芯子,和外層涼甜的糕體融合,滋味融洽奇妙而豐富。

雖是甜點但完全不膩,相反,長寧做的綠豆糕還十分清爽解膩,能感到綠豆原本自然的清香一絲絲進入味蕾。

周盼低頭看剩下半塊綠豆糕,金沙般的流心餡在青綠糕點的凹陷中熠熠生輝,眼看著即將再次溢出來,她忙一口吃完。內餡微鹹還帶著奶香,口感沙沙的卻也不幹澀,在唇齒間靜靜流淌化開。周盼吃完又拿了一塊,意猶未盡道:

“你這綠豆糕是什麽餡兒?不光金燦燦,還好吃的緊。”

“這是我昨日剛做好的鹹蛋黃流心,用白酒去過了腥味,還加了點牛乳。沒有尋常奶黃餡那樣膩,除卻做綠豆糕餡料,還可用在許多糕點裏。”聞昭穗笑道。

慶陽邊吃邊嘆了口氣,蹙著眉道:“我之前嘗那海鴨蛋還有股子腥味,你這個好,一點兒也沒有。真該讓弘文館的人都來學學,成日裏只會談什麽重學業不貪口腹之欲,偌大個膳房拿宮裏的份例一點兒不少,結果做出的菜連平民百姓都不如,整天清湯寡水誰能吃得下?”

池令傾的埋怨雖有誇張,但聞昭穗經過晌午的親身體會,也覺得弘文館的膳食著實算不上好。不僅是葷腥少,菜也寡淡。

“先生們不是說咱們錦衣玉食慣了,在弘文館須磨礪些品性。求學不忘修身,其實也有道理……”周盼還未說完就被池令傾打斷。

“有什麽道理?”慶陽嗓音猛地擡高,幹脆將手中扇子摔在了地上,扇墜碰撞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響聲,

“合著讓本宮每日受罪才是應當的?”

“公主莫氣,我隨口說說罷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不過今兒個午膳雖吃的尋常,但咱們郡主的綠豆糕還是十分美味的。”周盼耐心勸道,彎下身撿起金絲團扇遞給旁邊戰戰兢兢的宮女。

聞昭穗終於知道為何周盼能當慶陽的伴讀了,面對如此好脾氣的人,連慶陽都不會繼續發火了吧。

“你們長眼睛有何用?還要主子彎腰撿東西。來人——”慶陽睨了宮女一眼,語氣不善。

打多少板子為好呢?

小宮女連忙跪下請罪,顫聲道:“公、公主殿下恕罪。”

得,這祖宗又把火發到別人身上了。

“公主覺得這樣甜度的點心如何?襯意的話,我過幾日再做別的帶來。”聞昭穗看不下去便開始轉移話題,池令傾聞言果然不再管那發抖的小宮女,註意力被聞昭穗引到吃上。

周盼使了個眼色示意小宮女退下。

下午是樂藝課,其餘人都移步石橋另一頭的寧遠宮了。聞昭穗初來乍到,並未帶什麽自己的樂器,暫且留在了弘文館,寫著夫子布置的臨帖。

池弋珂也沒有去。

空曠的學堂只餘他們二人,長方桌案中間隔著臺松花硯。

“殿下怎麽沒去清遠宮?”聞昭穗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忍不住問道。

“不想去。”池弋珂語氣冷清,低著頭翻了頁書,視線中卻突然出現了一塊碧綠的東西。

“殿下吃綠豆糕嗎?”聞昭穗的聲音輕輕柔柔。罷了,若是今後都要坐一起,她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勉強客套一下。

“你很吵。”

他說……什麽?她好心給他綠豆糕吃,這人竟然說自己吵?

聞昭穗硬生生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收回手,淺藍帕子上躺著塊圓圓的綠豆糕,隨後便進了她的嘴裏。

拜這位四皇子所賜,她毫不懷疑自己很快就能改掉喜歡分享食物的習慣。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聞昭穗看都不想再看池弋珂一眼。

自然,她也不想再對著自己的醜字。

今日沒睡午覺,光顧著安撫慶陽,還有和周盼閑聊了。太陽斜晃晃透過窗欞,聞昭穗的困意再次翻湧而來。

池弋珂感到身側的呼吸聲逐漸均勻。

少女埋頭趴在案上,琵琶袖隨意鋪散在桌面,還沾了一點墨漬,黝黝的墨色在淺粉廣紗上慢慢染開。細碎光暈在她發間跳躍,為其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她的脖頸柔白纖細,似剔透的陶瓷,脆弱而美麗。

應該一折就斷罷。

池弋珂擡起手,修長手指微微比劃著,像是在認真思索如何折斷這截安然寧靜的天鵝頸。

“唔……”聞昭穗本來睡得迷迷糊糊,卻感覺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不由輕哼出聲。

睡眼惺忪中看到池弋珂的手在眼前。

他在幹什麽?

“……果然還是想吃我的綠豆糕。”她腦子混沌,理所當然推測道。旋即瞇著眼將筆架旁的油紙包往左邊推了推,覆又換了只胳膊枕著繼續睡,嘟囔著:“吶,都給你,好了別打擾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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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問題來了,池某珂上述行為屬於()

A.犯罪預備行為

B.犯罪未遂

C.犯罪中止

D.不管那麽多了直接死刑吧

(ps:男主不是真的想要殺女主啦!可以理解為一種想要破壞美好事物的惡劣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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