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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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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莫納爾順長的銀灰發絲在站立的途中流水一般傾瀉在肩背腰際, 他自然能感受到在太宰治說出自己的身份後周遭人紛紛射來的帶有敵意和疑慮的目光。

不過沒關系,他不在乎,“港口黑手黨成員”這個身份已經完成了應有的任務。

“哦?短短幾分鐘內能從我隨口說的話裏捕捉到這麽多信息, 不愧是Port Mafia歷史上最年輕的幹部。”

這是真心的誇讚。

“曾經。”太宰嚴謹地補充。隨後就聽到中也在一邊發出“嘖”的輕蔑聲音。

“好吧。”莫納爾不置可否,“你說得沒錯, ‘鐘塔侍從’確實由我創立, ‘God of Death’這個名號也確實指向我, 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和森先生的合作不會因此而改變。”

“當然會。”太宰輕笑一聲, 當初森先生為了什麽把織田作當做棄子, 如今他就會為了什麽終止與莫納爾的合作。”

莫納爾真正要的東西,森鷗外給不起;而關於“那個底線”,森鷗外也絕對不會妥協。

黑色長袍的男人知道太宰在打什麽啞謎, 那只三花貓又不是沒有閑著無聊刻意逛進過他的糖果鋪,那種異能力造就的小把戲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只不過他打心眼裏認為什麽所謂的“三刻構想”, 根本是過家家一般的兒戲。

森先生確實如太宰所料的那樣,在知道莫納爾的背後是“鐘塔侍從”這點後開始沈下臉色——這是他面對一整晚五花八門的秘密和攻訐都沒有表現出的失態。

至於另外的成員,他們或許並不了解一年前森鷗外驅逐太宰治的真正內情, 但絕對聽說過來自歐洲的最大異能組織“鐘塔侍從”,所以面上的臉色並不如何好看。

但是出於對首領的信任和維護,依舊保持著戒備的狀態, 武鬥的氛圍風雨欲來, 不斷積聚。

只是千夫所指的對象從混入港口黑手黨幹部會議的太宰治,瞬間變成了莫納爾。

但是風暴中心並沒有對自己的處境表露絲毫擔憂,也沒有對與港口黑手黨危在旦夕的合作關系產生丁點兒惋惜,他就像真正的暴風眼一般, 任外圍風急雨驟, 我自心順平和。

莫納爾瞥了一眼估計正在頭腦風暴的森鷗外, 突然沒了興致。

“那麽你呢,小朋友,你看起來似乎不這麽在乎那位

老人家提出的構想,要不要和我合作?放心,報酬絕對豐盛。”

與其說服三心二意又老謀深算的首領大人,不如另尋盟友。

“報酬?”太宰少見得真情實感地皺起眉頭,自己似乎並不是單純能以酬勞定價的勞動力。

“你見過他了,不是嗎?”莫納爾咧開嘴角,如同飽餐後的血族一般饜足地露出一排貝齒,但事實上他正謀劃著如何繼續優雅進食:“我提醒過你了,如果真誠向‘死神’祈求已逝之人的回歸,你會如願的。”

“God of Death,這個稱呼,你不也已經知道了嗎。”

繃帶青年的瞳孔驟然縮小,全身的肌肉在剎那間繃緊。

織田作,他在說織田作!

太宰隱秘地看向其他人,自然有人聽懂了莫納爾掐頭去尾的“玩笑”。

森先生在黑袍男人說完這句話之後甚至散發了瞬間的殺意,執紙的拇指和食指驟然縮緊,在雪白的報告冊頁上留下明顯的折痕。不過這樣的失態僅僅持續不到半秒,隨後這個陰謀家又重新把心思放回了肚子裏。

不過除他之外,更多的還是如同中也芥川和廣津柳浪一般不在狀況中的人。

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是那位身著繁覆和服、梳著高傲發髻的紅葉幹部,太宰在她擡手遮掩面容的剎那捕捉到了一抹無奈的淺笑。

莫納爾從腰間取下從不離身的鐵制的盒子,倒出一顆糖果,玩笑似的扔進自己的嘴裏,上下咀嚼,齦齒與糖衣磋磨的嘎嘣聲在沈寂的會議室中產生恐怖詭異的化學反應,讓人忍不住打顫。

他故意沒有說出織田作之助這個名字。

“你以為這是異能力嗎,通過糖果操控屍體?類似於蘭波的【彩畫集】?”莫納爾斷句後給中也留下反應的餘地,果然,重力使在聽到蘭波和彩畫集後皺起了眉頭,“哈,也對,所有關於‘鐘塔侍從’的描述都沒有提到過我的能力,你能想到這些實屬不易。”

難怪即便太宰治已經在咖啡廳見到了基本與常人無異的織田作之助,情緒值也沒有絲毫提升。

因為這個一心奔赴死亡的青年根本不相信死而覆生!

在友人沒有出現的時候他還能自欺欺人地想象“可能存在的未來”,而一旦有人將希望置於手中,他卻不憚以最深的惡意揣測真相。

這就是人類嗎?莫納爾想狠狠嘲諷這個自詡甚高的年輕人,最後卻安奈下這個沖動,只是隨手玩弄著手中的糖果盒子,硬質的糖衣敲在金屬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他貫以往日的惡劣笑容問出天真的話:“那麽讓我也來猜一猜,你見他的時候,是不是根本不敢碰他?”

害怕無意的觸碰,會失去所剩無幾的念想。

從太宰身上感知到的這種割裂情緒讓莫納爾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樂趣。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一面瘋狂否定友人的覆生,又一面懇切哀求他存留於世間。

有意思,有意思!

太宰的雙眸在莫納爾的嘲笑中變得晦澀不清,如果事情不是他想得那樣......

新得到的訊息幾乎推翻了他先前的推論。

不,並不算完全推翻,繃帶青年在心中覆盤了目前發生的所有事情,他回想起與織田作相遇後來到游樂園時那位偵探先生的言行

——至少在關於糖果的猜測上他並非滿盤皆輸!

“嗯?你還在想那些失蹤的年輕男女嗎?”莫納爾對表演者的中場走神並不滿意,他用指尖一圈圈纏繞著胸`前細順的發絲,這個與他的性別決然不符的動作,在他做來卻顯得從容優雅。

莫納爾笑著大發慈悲地為這個懸疑故事做出註解:“其實已經非常接近事實了。”

“我幫森先生驅逐盤踞在海濱游樂園的法國異能力者,換取來自異能特務科的利益,而森先生則協助我進行試驗,”莫納爾將專註於太宰的目光分向了處於靜默的戒備狀態的中也,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在聽到那個贈與他帽子的人的名字後顯得格外沈默,“一則我想知道人類制造的‘神明’究竟進展到了什麽階段——”

這可以解釋為什麽那個女孩從失蹤到被發現有了這麽長一段的空窗期。

“二嘛,你對糖果的猜想,大方向沒錯,它們可以收集情緒;雖然聽上去很可笑,但是我很好奇現在的青年男女們對待愛情的態度哦。”

“我很認同這句話——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實踐出真知嘛。”莫納爾嬉笑道。

所以有了一夜之間甚囂塵上的摩天輪幽靈傳說,什麽“午夜十二點與心愛之人在摩天輪的最高點許下永生永世在一起的諾言,一旦違背就會死於非命”,年輕人追逐的驗證真愛的方式,只是這個神神叨叨的糖果販子用於觀察和試驗的數據而已。

莫納爾自覺地攤開手,證明自己清白無辜。

“你看,我也沒做什麽壞事,女孩是自己跳下的摩天輪,我不過是研究了一下她的屍體,順便借用了輿論,哼哼,關於這點我本可以獲取更生動完備的研究對象——”莫納爾邪氣地揚起嘴角,“向孩子們索要的那點‘情緒’,更是微不足道,沒有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如果不是森先生要利用年輕男女失蹤這件事向異能特務科謀取更多的利益,他們甚至沒有出現在新聞上的必要。”

黑袍男人似真似假地剖白著自己的動機,最後給予最致命的誘惑:“你看得出來吧,他離成為一個‘普通人’還有一段距離,沒有五感,不能進食,還有,需要糖果‘續命’。”

“對,通過糖果抽取情緒並不會為普通人造成什麽傷害,但是卻能夠為他提供實打實的行動力。”

“而我要求的,只是‘書’而已。”

窮圖匕見。這才是“鐘塔侍從”的創始人不遠萬裏來到橫濱的真正目的!不是小打小鬧地研究什麽實驗體或者玩什麽奇怪的愛情游戲,在鐳缽街開店或者加入港口黑手黨都是掩蓋他真實意圖的幌子。

一年前把Mimic當槍用的“God of Death”沒有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這一次他選擇親自踏足遠東荒蕪之地!

莫納爾繞過長長的會議桌一步步走向對面的太宰,步伐輕飄如鬼魅,卻每一步都似擂鼓般在繃帶青年的心上振動,最後他靠近對方,在一側低聲耳語,仿佛月夜下人魚妍麗的歌聲蠱惑迷途的海員。

“憑什麽你只能作為上位者構築橫濱的一枚棋子,讓你去哪裏就去哪裏,港口黑手黨?異能特務科?武裝偵探社?哪個是你真心期待的歸宿,又或者,哪裏都不是。”

“上一次他們可以為了‘大義’犧牲織田作之助,算計你對友人的真心。這一次,你有機會為了他爭取,為什麽不試一試?”

莫納爾用他纖長的食指用力戳向太宰的心口,沒有錯過後者眼中越漸明晰的情緒:“而且這一次,不是孤立無援,神明就站在你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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