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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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瓊林宴後, 這四百名進士,開始慢慢收到派官的聖旨。

從下旨到赴任,朝廷規定, 不許超過四個月。

若是任職地離得近, 那還好說,若是離得遠, 從接到任命那一天起,就得準備啟程。

從這一天起, 國子監裏處處都有不忍別離的哭聲。

昔日同窗幾載,一朝科舉結束,此去一別,天高路遠,非意外不能再相見, 如何讓人不心傷。

正在準備行李包袱的監生, 白天收拾東西, 寫信寄信,晚上便約上至交好友,不醉不休。

已經要啟程的監生, 只能默默留下幾封書信,坐上遠行的馬車, 看著國子監漸行漸遠。

而還留在國子監裏的監生們, 看著自己號房旁邊,再沒有那個熟悉的讀書身影,心中惶然。

有時候明知道好友已經不在,可還是會習慣性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李兄!幫我取一本書來——嗨, 敲我這個腦子,李兄已經去赴任了, 也不知現在走到什麽地方了。”監生一拍腦袋,搖著頭自己去取書了。

“……張姐姐,張姐姐,這篇文章——”

監生推開房門,看著空蕩蕩的號房,才想起來,張姐姐已經啟程去赴任了。

國子監裏的樹木綠了又黃,掉落又生新芽,萬千學子步履匆匆,人來過,人又走。

最後唯有這座國子監矗立此處,風雨不倒。

大部分進士都已經啟程,走得早的那些,說不定現在已經離京了。

可周自言那幾個小學生,還沒收到旨意,這幾個孩子急得天天等在國子監門口。

“怎麽還沒來啊!”

“怎麽還沒來啊!”

“怎麽——”

周自言握好書卷,照著他們的腦袋,一人來了一下,“你們也不看看你們的年紀?個個十四五歲,陛下要怎麽安排?肯定要把你們放在最後,給你們一人一個閑差,先長大再說吧!”

“唔!”宋豆丁捂著腦袋,“夫子,你再打我,我真的要長不高了。”

“可是我們學問又不少,平什麽不讓我們去做有用的官!”王小妞掐著腰,分外不服氣。

周自言看著他們幾人氣鼓鼓的模樣,實在很難把他們與‘朝廷命官’這四個字聯系到一起,“今天中午有燒肉飯,你們啊,還是去好好吃飯,盡快長大吧!”

少年天才於讀書人來說,是美名,但對敬宣帝來說,是個不小的難題。

年紀小,能考上科舉,證明學問真的好,但學問好,並不代表這個人就能做官。

更別說這個考生年紀還小。

這樣的學子,不管安排在哪裏都是個棘手的選擇。

所以周自言很能理解為什麽敬宣帝到現在還沒下旨。

無非就是不知道怎麽安排,既要不埋沒這幾個孩子的才智,還不能累著他們,嚇著他們。

難啊!

等待派官的這段時間,周自言也沒閑著,他抓來宋衛風,每天在和他回憶當年的舞弊案細節。

宋衛風是親歷者,而他是監察者,兩個視角共同回憶,總能把那些小細節補全。

寫著寫著,周自言便用五張紙,寫出一份訴狀出來。

除去衛家舞弊案這件事,還列舉了一些衛家不大不小的毛病,最後又點出來衛家子嗣當年故意陷害顧大人長子的事情。

宋衛風細細摸著這份訴狀,“不知道哥哥知道後,會不會開心。”

“對了,你知道你哥親母現在在何處麽?”周自言將訴狀卷好,放入木盒中,準備改日呈給京兆府尹。

京兆府看了,定不會過別人的手,而是直接上報給陛下,到那時,敬宣帝肯定會叫他們入宮。

宋衛風點點頭,“我知道她家,現在還在京中。但她好像回老家靜修去了。”

“修書一封吧,告訴她你的想法。”周自言寫完訴狀,坐下喝茶,“不管她同不同意,這件事都得告訴她一聲。但她既與衛家脫離關系,她同意與否,也影響不到你。”

“我知道了。”宋衛風點點頭。

周自言喝了兩口茶,突然想到一件事,“陛下是不是還沒給你派官?”

“嗯。”宋衛風提起這件事也有點擔心,“陛下是不是不知道如何安排?”

“應該是想把你留在京中,但又不知道把你安排到哪裏。”周自言心中有了數,“且等著吧,要不了半月,陛下就該召你們進宮了。”

周自言說的信誓旦旦,仿佛已經看到陛下召見一樣。

宋衛風只能如周自言說的那樣,先寫信告訴了那位已經離京的夫人,然後在國子監裏等著。

可那周自言就是敬宣帝肚子裏的蛔蟲,十二天後,詹公公果然來請幾位小公子入宮。

順便叫周自言入宮用膳。

周自言一算時間,看來是要先決定派官,然後再用膳。

禦書房裏,敬宣帝正喝著一盞金絲燕窩,不過即使是這樣的補品,還是緩和不了敬宣帝臉上日漸嚴重的蒼白。

古往今來,做皇帝的人,就沒幾個人是安安穩穩度過晚年的,敬宣帝深知,他這條命,也要慢慢走到盡頭了。

所以,在大限將至之前,他要掃平所有能掃平的障礙,留給下一任大慶繼承人一條康莊大道。

周自言身後串著一群小學生,齊齊像敬宣帝行禮。

“免了,都起來吧。”敬宣帝擡手,放下燕窩,開門見山道,“今日叫你們過來,是想問問你們的意思,這科舉也結束許久了,朕左思右想,覺得你們很是適合詹事府,如何,你們可願去啊。”

“陛下,詹事府……”周自言無需思考,只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絕對不行。

詹事府,那可是輔導太子的機構。

現在大慶未定太子,詹事府便直接負責幾位年長的皇子皇女,其中派系糾纏,幾天幾夜都說不清楚。

敬宣帝讓這幾個孩子去詹事府,這不是去豎活靶子麽!

“先別急。”敬宣帝一看周自言的抗拒姿態就生氣,“你這臭小子,倒是先聽朕說完!”

“臣知錯。”周自言嘴上從善如流地道歉,表情卻還是拒絕。

只要敬宣帝說不出一個正當理由,他仿佛當場就能帶著學生們離開。

敬宣帝慢慢悠悠地說:“現在天下已定,可朕還沒決斷好太子的人選。先祖立法,立賢立長立嫡,但朕的長子並無此意,且心性綿軟。”

“現在也到了該立儲的時候了。”敬宣帝揉捏額頭,煩得很,“可朕那幾個皇子皇女,各有各的長處,也各有各的短處,你們若是去了詹事府,全當替朕看看,掌掌眼。”

“你們幾人根基不在京城,而且是跟著周愛卿時間最久的學生,心性和眼光應當也與周愛卿相似,你們去,朕才能放心。”

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放心’兒子,敬宣帝對他們算是真的掏心掏肺。

周自言稍稍放松了一些,也誠懇道:“陛下,此事事關重大,他們還都是孩子。”

“朕知道,朕只是需要一些別人的意見。”敬宣帝道,“況且從詹事府出來,便可直入翰林院,在翰林院再歷練兩年,到那時他們也到了弱冠年紀,便能安排正經官職了。”

“你們的想法呢?”周自言轉過身去,詢問身後的幾個孩子。

敬宣帝提醒道:“宋學子稍等一等,朕另有安排。”

宋衛風一聽,默默退到一旁。

宋豆丁他們彎著腰,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說真的,他們對這個詹事府那是完全不知……而且聽陛下那個意思,他們在詹事府,還要和各位皇子皇女打交道,聽起來就很麻煩。

他們其實都不願意,可誰都不敢直接這麽回絕陛下。

幾個孩子偷偷用餘光看看彼此,都在眼中看到了為難。

敬宣帝見狀,微微嘆氣,“怎麽,你們可是不願幫朕這個忙?”

宋豆丁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學生等人,苦學這麽些年,為的就是能幫陛下分憂,能讓大慶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陛下,相比較留在京城,按照規定的路子出將入相,學生更願意去那些偏遠的小地方,傳達陛下的各項良政和聖人學說。”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宋豆丁說的如此認真,敬宣帝也認真起來,“留在詹事府,待不過五年,去翰林院跟著你們周夫子再歷練兩年,足以讓你們進入內閣,成為天子近臣,掌百官之權。”

“陛下,若人人都留在京城,那留在遠方的大慶子民,又該由何人來教化呢?”宋豆丁彎下腰,用最鄭重的語氣道,“陛下,留在京城雖好,卻與學生的心願不符。學生只願像周夫……周大人那樣,以民為重,腳踏實地,為百姓做一些應該做的實事。”

敬宣帝沈默良久,又去詢問其他人,“你們呢?”

敬宣帝以為,這麽多年輕人,總不能都願意往外跑吧?

結果一個一個說完,都是想去大慶各個地方,做能庇佑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性,敬宣帝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遺憾。

“朕還想著,你們若是能留在京城,便能和朕的子女一同長大,將來也好輔佐他們各項事情。”敬宣帝嘆氣,“看來你們之間沒有這個緣分。”

也是他的子女們少點運氣,留不下這麽好的純臣苗子。

敬宣帝瞥了周自言一眼,“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全都和你一個模子!”

一樣的倔強,一樣的不怕苦不怕累,任著心中那點執拗的想法,便能無懼所有。

可他們才堪堪十五歲啊,別家孩子,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家中撒嬌討乖呢,這幫小學子,便已經要去擔起那份責任了。

周自言……周自言!不愧是他最為看重的臣子之一,是個會教學生的!

敬宣帝雖然覺得感動,但也不能就這麽讓這一幫十五歲的少年,真去偏遠地方任職。

最後,敬宣帝硬是把他們分成兩人一組,分別塞到離京不遠的縣城裏,許諾他們,若是他們做的好,等過了二十歲,便真的放他們離京去各處闖蕩。

這幾個地方,都是敬宣帝親手選的好地方。

民風淳樸,關系簡單,在那裏任職的知縣家境都清白,歷年述職報告也詳細,最適合讓這幾個少年熟悉公務,並好好成長。

周自言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便領著孩子們接下這份聖旨。

孩子們經過周自言解釋後,也覺得陛下是真心愛護他們,並非要讓他們拔苗助長,於是全都跪到地上,拜謝陛下。

宋豆丁和王小妞以前便在一起玩,最為熟悉,今後還是一起。

蔣慶慶是小哥兒,便跟著最身強力壯的龐大山一起行事。

鐘竅一本身便熟悉知縣事物,且家境富裕,敬宣帝就讓他和二棍一起。

敬宣帝本以為他們會留在京城,所以還安排了晚膳,可現在不成了。

詹公公只能親自駕車帶著他們離開皇宮。

他們是這批進士中最晚派官的學子,今日領了聖旨,便要開始收拾東西,早日出發。

而此時的禦書房裏,敬宣帝一改剛才的和顏悅色,朝下扔下一份訴狀,冷聲道:“周愛卿,這是怎麽回事?”

周自言拱手作揖,“陛下,臣與宋進士,有冤屈要告。”

“宋監生,可有此事?”敬宣帝想著訴狀上的事情,“你可知,若是讓朕發現你們合起夥來蒙騙朕,你們會有什麽下場?”

“學生不敢,但學生所說之事,字字屬實,萬望陛下明察。”宋衛風直接撩袍跪下,懇請陛下徹查這件事,“學生那兄長,年紀輕輕,驚才絕艷,卻因為這件事,早早離世,學生心中實在不忍,現在衛家也沒有在衛家宗族祠堂設立兄長牌位,學生真心為兄長叫屈。”

敬宣帝盤著手中檀木珠,淡淡道:“你只為你那兄長伸冤,那你呢?衛家將你接回去,又將你拋棄,你心中可有怨?”

“命該如此,學生不怨。”宋衛風聲音清亮有力,“學生身邊已有慈父幼弟,還有一知心人,學生此生足矣。現在唯有心中那點執念是為兄長伸冤,別的,再無了。”

“好,朕便去查一查,看看這衛家到底做的什麽事,還敢在舞弊案中攪混水。”敬宣帝將手中檀木珠串狠狠拍下。

翌日,周自言便聽說,三法司的人又被叫進宮裏去,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而宋衛風的派官之事,因為這件事也暫時被擱置。

至少要等衛家的事情查明以後,確定宋衛風沒有欺上瞞下,敬宣帝才會正式派官。

不過這樣也好,宋衛風有更多時間幫孩子收拾行囊,然後再一個一個目送他們離開。

幾個孩子同時坐上要遠行的馬車,周自言和宋衛風站在官道邊。

宋豆丁這六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人,突然就在他們眼前變成六個小矮敦敦。

那時候,宋豆丁每天都要吃兩只糖葫蘆,吃的滿手都是山楂渣滓。

任憑宋衛風和宋父怎麽說,宋豆丁拍拍屁.股,記吃不記打。

可現在的宋鎮聲,大袖窄護,衣冠楚楚,小小年紀已經初具君子風範,站在馬車旁邊,竟快和那匹馬兒一樣高了。

王小妞,那個小時候,總追在宋豆丁身後跑的小丫頭,兒時遭難,心性不移,現在正要像她的名字那樣,向陽初生,亭亭玉立。

蔣慶慶呢?總覺得自己不如其他小夥伴,可他在面對何青治的時候,還是堅定不移地選擇自己的理想,縱然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他也毫不在乎。

周自言覺得,蔣慶慶一點都不比其他孩子差。

二棍和龐大山小時候便喜歡在一起玩,現在雖然沒有分到一處,可他們還是站在一起。

高高壯壯的龐大山,現在變得更加憨厚可靠,二棍也從小時候那個無依無靠的窮小子,變成現在清秀聰慧的梁鶴飛。

他們倆倒真像二棍的名字一樣,馬上要展翅高飛了。

鐘竅一是變化最小的一個孩子,其他孩子是從零到一的質變,鐘竅一就是從一邁向二。

只是變得比從前更堅定罷了。

他始終走在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上,並將堅定不移繼續走下去。

“都裝好東西了嗎?別落下了。到時候可不能再回國子監拿了。”周自言像個操心的老父親,絮絮叨叨完,又絮絮叨叨。

宋衛風在旁邊一言不發,也默默翻看孩子們的行李。

只是他打開,又合上,打開,又合上,透著一股慌亂和不舍。

宋豆丁按住周自言和宋衛風的手,‘嘿嘿’笑,“夫子,哥,我們都長大了,你們就放心吧!十五歲,別家孩子都訂親了,是大人了。”

“可你們要離京……我還是不放心。”宋衛風握住宋豆丁的手,手心漸漸被汗濡濕,“到了那裏,一定要先寫信回來。小妞,二棍,你們也是,一封都不能少。”

“少一封,夫子連夜去打你們屁.股。”周自言‘恐嚇’他們,眼中卻滿是傷感。

幾個孩子齊齊單膝跪地,拱手作揖,拜別他們生命中極為珍貴的兩位長輩。

“夫子,宋家哥哥,放心吧。”

“豆丁(小妞、慶慶,二棍,大山,竅一)這就要走了,此去任職,吾等必將堅持夫子的教誨,腳踏實地,以民為本,定會讓更多人明白讀書的珍貴。”

“時不待人,路遠難等,不知何時再能相見,萬望……萬望你們珍重身體。”

言辭說到最後,都帶上隱隱的哭腔,令人難受。

周自言看著面前這一排低下頭的黑腦瓜,還是沒忍住眼裏的清淚。

他仰起頭,把眼淚逼回去,不想在孩子們面前丟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也得好好互相照拂,遇到困難就多互幫互助,想想夫子說過的話,耐心一些。”

“……”宋衛風鼻腔聲漸重,“到了那邊,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是有哪裏不行,記得寫信回京,我和你們周夫子,都會幫你們的。”

馬車夫揚起馬鞭,“幾位公子小姐,咱們該出發了,再耽擱下去,要出不了外城了。”

孩子們撲到兩人身上,狠狠擁抱了一回,然後決絕地轉身上車。

再不轉身,他們怕自己走不了了。

馬車簾放下,馬蹄踏著地面‘噠噠噠’遠去。

宋衛風抽噎一聲,“我還以為他們都會留在京城,和你一道……”

周自言望著漸漸消失在官道遠處的馬車,“我原先也是這樣以為的。但我忘了他們皆有自己的思想,並不會按照我設想的道路走。現在的結果挺好,至少是他們自己選的,而且也證明,他們真的記住了我曾經說過的話。”

他說,不管官職高低,不管官職在京城還是小城鎮,都得做一個好官,讓百姓放心,讓朝廷安心。

他還說,希望遠離京城的小地方,也能湧現出更多讀書人,讓大慶人人都能讀上書。

現在這幫孩子,就是把他的理想,和自己的理想歸攏到行囊裏,背上出發了。

他該開心才是。

可這心中,怎麽覺得空落落的呢?

宋衛風挽上周自言的手,“周大哥,我們回去吧。我想躺下睡一覺。好累啊。”

“走吧。”

周自言和宋衛風不約而同,再回頭看了一眼。

卻只能看到空空蕩蕩的一條官道。

三法司有什麽風吹草動,外界都能知道。

近日三法司不知道犯了什麽渾,居然整出來一個清查條例,要把過去十五年的案子都拿出來再看一遍。

三法司審案,不管如何,被提審的人,都要去刑部大牢走一遭。

一時間,京城人人自危。

衛家更是慌亂。

因為衛家最大的舞弊案,正正好好在十五年之內。

“擺明了是沖衛家來的!”衛家老三狠狠摔了手中茶碗,“該死的宋衛風,我就知道,他一朝得勢,就絕不會讓衛家安穩!”

衛淙也恨道:“可恨他一直住在國子監,平日根本不出來,我們沒機會找他談談。還有那周大人,整日跟在他身邊,我們的人也不好下手。”

“現在再說也來不及了。”衛家老三沈思,“三法司有這個動向,肯定是宋衛風向陛下說了什麽,三法司這是領了陛下的旨,不然不敢這麽大張旗鼓。幸好當年做的夠隱秘,除了咱們自家人,沒人知道當年的事情。”

衛淙擔心道:“可還有那與四叔叔和離的——”

“她現在都不在京城。聽說她一直在道觀靜修,為他那早死的孩兒祈福。”衛家老三想了想,覺得不行,“還是派人去看看,她若是有動靜,就想辦法讓她不能回來。”

衛淙領命,“是。”

當夜,衛家的人便騎馬飛馳而去。

同時,有宋衛風幫忙,另一隊更快的人,同時從刑部出發,剛剛好比衛家之人更早一步找到那位正在道觀裏靜修的夫人。

夫人早就收到了宋衛風的信,只是信中只是一些問好之意,並沒有提及這件事。

現在一聽宋衛風要為自盡而亡的長子翻案,立刻拜別道觀道姑,隨刑部之人趕往京城。

在路上,夫人聽完這件事的起末,忍不住問道:“那……那個孩子現在如何?”

那孩子與她,只有半年多時日的母子情分,她早就不記得那個孩子的樣貌。

沒想到,竟然是那孩子一手促成這件事。

“您說宋監生?”領頭的侍衛笑著說,“宋監生現在好著呢,整日在國子監裏,與周大人一同教書,只等這件事了,便能領旨赴任了。”

“好……好啊……”夫人點點頭,撚著手中珠串,慢慢放下馬車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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