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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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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博士廳此時只有周自言, 秋雲和還有宋衛風三個人。

廳堂裏點著冉冉的檀香,細聞之下,有平心靜氣之效。

秋雲和並未開口說什麽, 好像正在思考。

周自言不催促他, 只是端起面前茶盞,輕輕抿下。

宋衛風見狀, 悄悄站起來,去廳後重新溫上一壺熱茶, 然後再重新坐回來。

廳前檐角掛著的懸鈴,正被小夜風吹拂,發出叮當響聲。

“叮。”

清脆的叮當聲響三次,還是滿室寂靜。

到了秋雲和這個求學境界,已經不用再考慮什麽文章背誦和釋義。

所以周自言很想知道, 秋雲和到底為什麽一定要和他單獨討論學問?

可是看秋雲和現在有些焦躁的神情, 又不像單純的求學……

周自言突然開口:“秋學子, 你如此想要與我比試,應該不單純只是想比一個學問高低吧?”

“……周博士聰慧,吾等難及。”周自言都這麽說了, 秋雲和微微嘆氣,不再隱瞞, “周博士想必很清楚, 學生家中情況。”

“略知一二。”周自言捧著茶杯,笑得宛如國子監連廊裏曬太陽的胖墩貓咪,“理朝皇室,共有八位適齡繼承人, 秋學子排行第六,未來可期呀。”

按照秋雲和現在的名氣和學問, 爭一爭,未必沒有可能。

“周博士說笑了。”秋雲和收斂笑意,眉目籠上一層寒霜,“父皇並不喜歡學生,整個理朝,也無意讓一個哥兒掌管大權。”

提到自己家中事情,秋雲和再難掩身上戾氣。

此時他才像一位尊貴的皇子,鋒芒畢露。

“所以這才是你最大的問題麽?”周自言瞇起眼睛,好像從眼前的秋雲和身上讀到濃濃的野心。

古代孩子就是早熟啊,尤其是皇宮裏的孩子,十五歲便已經知道爭天下了。

他在現代十五歲時,好像還在憂愁考試成績……和能不能搶到學校門口的烤腸。

“周博士,你的聰慧,沈老師與我們說過無數次。”秋雲和看著周自言,十分認真,“且你不是理朝中人……周博士,若今日你我拋棄理朝和大慶的關系,能否告訴學生,這份心思,到底應不應該?”

“……”周自言並沒有答應秋雲和。

他撐著下頜,緩緩思考。

這可是個大問題。

雖然秋雲和這麽說了,可他們就是一個大慶人,一個理朝皇子,哪能真的拋開身份,無所顧忌。

稍不留神,他可能就是個挑唆之罪。

但。

君子之交,重在心誠。

秋雲和既然這麽問了,周自言也不想敷衍了事。

今日就當他們只是一個普通的夫子,和一個普通的學生吧。

“秋學子,我只是國子監一個普普通通的夫子,若是說的不對,你權當沒聽過便是。”

“周博士請講。”

“秋學子,你可記得曾經學過一篇文章,講了何為天之道,何為人之道。”周自言擺正姿勢,屏氣凝神,不見剛才松散的模樣。

周自言這般認真,秋雲和也忍不住集中精神,坐直身軀,“記得,《道德經》。”

“所謂的天之道,顧名思義,指的就是咱們這個世間的各種規則。”周自言慢悠悠地說,像往常在課上一樣,不急不緩,諄諄教誨,“一朵花要想盛開,畢竟從一顆種子開始,紮根到適合它的土壤裏,吸取水分和營養,才能綻放成一朵被人讚嘆的話多。”

“我們若想種下一朵花,就必須按照這份規矩來,不能跳過某個規則,直接蹦到盛開這一層。所以天之道是固定的規則,只能順應無法違背。”

“所謂人之道,放到咱們身上,指的便是那些實踐禮儀教條。”

周自言握著手中茶杯,摸著杯沿,蔥白指尖如今瑩潤色澤,好像比瓷白的杯子還要好看。

他一邊在嘴上說,一邊在心中組織自己的語言。

“在禮儀教條之外,還有仁,義,禮,智,信,和善惡之分,條條框框,都是加在人身上的‘道’。”

“大慶現下的規矩,便是男子可以為官為將,不受任何束縛。而女子與哥兒,在成親以後便要放棄這些權利,選擇另一條路。”

秋雲和冷笑一聲,“大慶的哥兒還能選擇另一條路……而我理朝的哥兒,連額頭上的紅印,都不允許自己抹去。”

說著,秋雲和撫摸上自己額間。

白皙額頭中一點嫣紅,十分好看,但對秋雲和來說,卻像恥辱一般。

宋衛風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摸上自己耳垂。

他們十五歲必須要開耳洞,也是為了與男子做出區別。

哥兒身份確實不同,這樣的做法可以很好的將他們與男子區分開來,可這樣的規矩,卻是放在哥兒身上的,為何男子不需要做什麽改變呢?

周自言繼續道:“花要一步步成長,才可成為一朵盛開的鮮花,人也要一步步成長,才能懂得世間道理。這是正確的規則,我們是應當遵守。可在這樣的規則之外,你看,理朝有如你一般智齡揚名的少年天才,大慶也有七八歲就能考中秀才的小學子,他們乖乖守在規則之中認真讀書,於是,有了跳躍規矩的機會。”

“破開人之道這層束縛來講,規則之外的規則,何嘗不是另一種規則?這天下是人治的天下,只要有人走出一條規則之外的規則,那這個規則,好壞先不論,它都是存在的。”

“至於你方才問我的問題,我並不能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

周自言道:“理朝如大慶一般,是男人,女人,哥兒共同存在的國家,按照規則來說,你作為皇室子弟,理應可以去爭一份你想要的未來。從這上面來說,我可以給你肯定的答覆。”

“可是秋學子,你若是去爭,面臨的可不單單是一個理朝陛下那麽簡單。”

“理朝存在數年的祖宗禮教,還有世間百姓的議論,甚至還可能面臨親人反目,這些問題,你現在有勇氣去承受麽?”

“還有,若你成功了,當天下哥兒得知理朝出了這樣一位哥兒,他們是否會起別的心思,是否會想要效仿你,是否需要一些新的制度來改變他們現在的生活,那時候,你有辦法解決這些事情麽?”

“秋學子,你想要求位,為的是爭一口氣,還是想做些什麽?”

“……我……”秋雲和被問住了,他眼神漸漸茫然。

如周博士所說,這些問題都是他要面對的,可他確實也未曾想過。

他現在只是不服父皇把他排除在太子位置之外,哪怕他天下揚名,還願意為了理朝遠走大慶,父皇都不願意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可是隱隱的,他好像又不光是為了這些原因……到底為何,他也不知了。

秋雲和餘光看到旁邊安靜坐著的宋衛風,他想到這些時日來的觀察,突然道:“宋小哥,宋學子,你又為何在這國子監讀書?”

“若我沒有猜錯,你與周博士已經兩情相悅了吧,你不願意和周博士成親麽?”

“你若是繼續留在國子監讀書,以後……以後是不是要與周博士斷情?”

“我……”宋衛風冷不丁被扯進對話中,楞了一下。

他看向周自言,不知要不要回答。

周自言看著宋衛風,點點頭,鼓勵他隨便說。

有了周自言的支持,宋衛風思索了一會,坐到另一邊,與這兩人成一個三角形。

“秋學子,我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你的那些心思,我其實無法理解。”

“但你若是問我這個問題,我會說,我在國子監讀書,是因為我心有抱負,我希望通過科舉來證明一些事情,也改變一些事情。”

秋雲和盯著宋衛風側臉好一會,目光落到他的耳垂上。

那裏的痕跡,與自己額間的紅印是一個意思。

兩個小哥兒福至心靈,大概都已經明白他們想要改變的事情是什麽。

只是。

秋雲和不明白,“宋小哥,若你不能登上高位,你要如何改變?”

哪怕殿試考了第一名,出來不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官員麽?

這樣的身份,能改變什麽?

“高位有高位的方式,低位也有低位的方式。”宋衛風兩手交握,大袖展平,“這些道理還是周大哥教我的。”

“若是因為身份不同,而就放棄自己能做的事情……有點傻。同樣,若是因為自己有不同於其他人的身份,而攬上一堆責任……那是聖人行徑,需要的是聖人心境,普通凡人若是做不到這兩點,很容易陷入癲狂之態,反而不好。”

“秋學子,我不如你身份尊貴,也不如你名氣盛,但我科舉之後,會像周大哥一樣做一個夫子,我想教導更多學生,讓他們不論身世如何,不論性別如何,都能學到聖人學問,找到自己的方向。”

“我自己的力量,或許太小,算上周大哥,可能也不夠。但周大哥說過,火苗只會越來越旺盛,力量也只會越來越多,早晚有一天,一定會有人能看到改變的結果。”

周自言適時道:“順其自然,量力而行。”

現在宋衛風在講,周自言反而成了那個補充的人。

但他樂得見到宋衛風這樣大展風采的模樣。

從前那個有點小心機,卻又十分害羞的小哥兒,終於也有了自己的想法,願意主動站出來了。

“正是。”宋衛風點頭,“方才你與周大哥說的話我也聽到了,那麽多問題,在我看來,並非一人之力,或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

“秋學子,我知你心意,但我現在覺得,你或許……需要先想清楚,你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要去登上高位,還是為了改變你心中不滿,而去那個位置。”

“但,不管你是何種原因,你的哥兒身份擺在這兒,都是邁不過去的坎兒。若是前者原因,你自不必多考慮其他人的想法,只管去做便是;若是後者……那你需要思慮的地方,可能遠遠不止周大哥說的那些。”

秋雲和倏然嘆氣,像是卸下全身力氣一般沒了神采,“你們說的對,是我考慮的太少了。”

宋衛風那個問題,他現在就可以給答案,二者都有。

但他也確實沒有考慮清楚爭位之後的事情……是他太草率了。

秋雲和低下眼睫,好像在思考周自言和宋衛風剛才的話。

宋衛風看到周自言杯中茶水見底,輕輕離開座位,幫周自言又滿上。

周自言低頭作揖,含笑表示感謝。

宋衛風羞惱著推了周自言一下。

秋雲和在懸鈴的叮當聲中,靜坐了好一會。

周自言和宋衛風不出聲響,就這麽陪著他一起坐著。

秋雲和終於想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看著周自言和宋衛風,往後挪動軟墊,行跪拜大禮,“多謝周博士和宋學子教誨,學生或許……想明白了。”

“我這個身份既然已經註定,那我還是想去爭一爭。”

“我這個想法對於現在的世間規則來說,實為大逆不道,但我不悔。”

“我會像周博士所說那樣,再謹慎一些,再多思考一些,絕不再貿然行事。”

“宋學子說的對,各在其位,各司其職。”

“宋學子,希望你能如你所願,成為一位真正的夫子,將來桃李滿天下,而我……也會爭取登上那個位置,慢慢撬動理朝固有的規章制度。”

“宋學子,願與你共勉。”

周自言和宋衛風相視一看,伸手把人扶起來。

“秋學子,你可要想好,這種事並不是你想做便能成的。理想固然重要,但你的人身安危,也不要拋之腦後。”周自言囑咐秋雲和。

秋雲和目光灼灼,“周博士請放心,學生明白。但人求學一生,為了不就是那個‘道’,朝聞道,夕死可矣!”

秋雲和這個態度,顯然已經做好了決定。

起碼,此時此刻,他是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秋雲和都這麽說了,周自言和宋衛風再不能說什麽。

他們只能握住秋雲和的肩膀,無聲為他加油鼓勁。

周自言雖然說,理想固然重要,但人身安危更重要,可是他比誰都明白,有些人一旦擁有了信仰,那便是信仰第一。

這樣的人會燃燒自己一生,只為續存理想之火。

朝聞道,夕死可矣。

在說完理朝的事情後,他們又說了一些無關學問,無關理想的閑散小話,三人距離在片刻之中被拉近。

他們三人在博士廳坐了有兩個時辰,離開博士廳的時候,外面已經月上柳梢。

可博士廳之外,鄭祭酒,沈老師,還有林範集等幾位大儒,都等在外面。

他們披著一件禦風的大氅,看到門扉被推開,目光齊齊落到三人身上。

沈老師知道秋雲和平時有多驕傲,他連忙走上去,“雲和……”

“老師不必多言,雲和自愧不如。”秋雲和面色平靜,黝黑雙目卻比白日還要明亮。

沈老師看看秋雲和,又看看周自言,不明白怎麽比了一場文試,秋雲和看著好像更高興了?

林範集聽到這樣的結果,高興地直拍周自言的肩膀,“不錯,不錯,老夫就知道你這小子有本事。”

“鳴息也不錯啊。”周自言笑道,“鳴息這次比試可是大出風采啊。”

林鳴息作為京城的少年天才,屢次上場,對陣他國而來的學子。

許多人在林鳴息沈寂在國子監後,都說林鳴息這個孩子,可惜了。

可這次上場的林鳴息,沈穩內斂,才華橫溢,用實力告訴那些人,他林鳴息,還是那個少年天才。

提到林鳴息,林範集心中欣慰,“鳴息是個好孩子。”

就是跟著周自言跑了。

林範集想著想著,又開始看周自言不順眼。

周自言一臉‘這老頭子又來了’的表情,牽著宋衛風的手提前退場。

宋衛風認認真真和各位夫子行禮,拜別秋雲和。

臨走前,秋雲和走到宋衛風身前,看著宋衛風的眼睛,小聲道:“宋學子,你可不要為了一些別的事情,就忘記你現在和我說的所有話。”

這個別的事情,指的自然是宋衛風和周自言的感情。

他這個理朝人都知道,若是宋衛風和周自言成親,那必定是要放棄科舉的。

秋雲和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宋衛風比秋雲和高一個頭,他低頭輕笑,“秋學子放心……我這人也是貪心的緊,良人和科舉,我都要。”

“那便好。”秋雲和放心。

回去的路上,宋衛風看著周自言被風撩起的長發,道:“周大哥,你為何會支持秋學子做那麽危險的事情?”

“衛風,你來京城許久,還未見過宮內皇子皇女吧。”周自言突然提到敬宣帝的幾個兒女,“陛下子嗣繁榮,膝下有不少適齡的皇子皇女,其中有一位九皇女,年紀與你相當,是眾皇子皇女中最為出彩的一位皇女。”

宋衛風確實未曾見過這些身份尊貴的人,但是周大哥現在提起這位九皇女,“難不成那位九殿下……也和秋學子一樣?”

“嗯。”周自言點點頭,“她年少時曾找過我,希望我與她一道,幫她奪得帝位。”

“可是周大哥你拒絕了。”宋衛風道。

“是的。她雖然學問出眾,身世也極好,可她太過冷心冷情,仁愛之心不足。”周自言想到那位九殿下的話,有些頭痛,“這樣的人並非不好,只是該生於亂世。若逢亂世,當為梟雄。大慶現在富足安康,更需要一位仁和的陛下穩固江山。”

他並非指責九殿下的為人,只是他入朝為官,自然要考慮忠哪位君。

在他看來,九殿下能力非凡,卻少點人情味兒,這樣的君,肯定不是他想追隨的人,所以他拒絕了。

況且,那位九殿下拉攏他的方式也太離經叛道了一些……

“秋學子和九殿下……原來他們都已經有那份心了。”宋衛風想到他們共同的身份,“周大哥,歷朝歷代,是否也有許多這樣的殿下?”

“自然是有的,只是可能沒有顯露出來。”周自言牽著宋衛風的手,走在國子監的小路上,“事情要發展,總要一個時間的嘛。前朝歷代起了心思,萌芽,如今,有了秋雲和,有了九殿下……或許,在將來,還會出現更多像他們這樣的人。”

“也會出現更多,像周大哥這樣的人吧。”宋衛風歪頭一笑,“我倒希望,像周大哥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好叫更多的人都能得到教育,走上科舉之路。”

“會的,都會的。”周自言想到自己曾經生活過的現代社會,他那些同在教師崗位的同事們,雖然經常打打鬧鬧,可在教育一事上,從不含糊。

像他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多在特殊崗位,發光發熱。

“雖然時有改朝換代,日新月異,但代代總有才人出。”

周自言和秋雲和的事情,第二日便通過一人一張嘴,傳遍京城。

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比了什麽,可有那在國子監裏的人,問過秋雲和,秋雲和只說一句‘技不如人’,便再不說話,留下無限遐想。

但不管怎麽說,這也是秋雲和親口承認的‘技不如人’。

也就是說,他們大慶國子監的周博士,贏了!

“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比上理朝的少年天才也不遑多讓啊!”

“畢竟比人家秋學子年長好些歲,贏也是應該的。”

“什麽應不應該,治學不講年紀,贏了就是贏了!”

“……哎你這人!”

各種聲音在京城裏紛紛擾擾。

周自言卻還是在翰林院和國子監安靜上課。

比試結束後,游學隊伍也算了了一樁心事,他們領了國子監的學號,被分到不同的講堂,開始正式為期一年半的求學生活。

敬宣帝得知比試的結果後,龍心大悅。

他讓鄭祭酒把那幾個參加比試的監生都帶到宮裏,讓他好好瞧瞧,都是哪裏來的人才,竟然如此爭氣。

宋衛風得知可以進宮面聖時,正在周自言號房裏,與周自言一同溫書習字。

現在全國子監都心照不宣宋衛風和周自言的關系,所以鄭祭酒在宋衛風號房裏找不到人,幹脆來周自言號房裏放消息。

“宋學子,快快收拾一下,明日隨本官進宮面聖。陛下要見見你們這些贏過秋學子的監生。”

“收拾地利索一些,但不要太過花哨,只穿國子監發給你們的青色圓領袍即可。”

鄭祭酒說完這兩句,又提著朝服跑走。

他還要去通知其他人嘞,忙得很。

宋衛風聽過這個消息,一時楞在原地。

周自言撞了宋衛風一下,“傻了?”

“有點。”宋衛風老實點頭,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這麽快便可以進宮面聖……

周自言:“能面聖就是一件好事,別的別多想了。”

宋衛風覺得周大哥說的有道理,他回去好好睡了一覺。

然後天不亮便醒過來。

他穿好圓領袍,戴好儒巾,剛想去夥房吃早膳,周自言穿著朝服敲開他的房門,手裏還握著三根熏香。

“周大哥?你這是作何?”

宋衛風把人迎進門。

周自言點好熏香放入香爐裏,舉著香爐為宋衛風的衣物熏香。

宋衛風嗅到衣衫上的香味,“西齋雅意香的味道……這是五方真炁(氣)香麽?”

“是啊。”周自言擰了一下宋衛風的鼻尖,“你鼻子還挺靈敏的,這都知道。”

所謂五方真炁(氣)香,是把五行學說,和四季時令結合在一起制出的香。

東閣藏春香,主春季;南極慶壽香,主夏季;西齋雅意香,主秋季;北苑名芳香,主冬季。

其中西齋雅意香尤其難做,目前唯有宮裏制香夫人才能做出一些。

敬宣帝有事沒事就會找由頭賞賜周自言。

前幾日剛到的這批賞賜裏,就有這西齋雅意香。

周自言並不愛熏香,所以平日裏並不用,今日宋衛風要進宮面聖……還是熏上一點吧。

宋衛風和周自言一樣,對熏香不太了解,並不知道這香從何處來,只認為是周自言花大價錢從外面買來的,頓時心疼地阻止周自言,“周大哥,行了行了!這香這麽名貴,我只是去面聖,說不準一會就回來了,無需浪費這麽多。”

“好。”

反正也熏上味道了,周自言把香爐放到屋中,“那我便先去上朝了,待你面聖完,咱們一道回來?”

“不用緊張,我估計陛下不會多問你們什麽。”

“好。”

宋衛風幫周自言理了一下官帽,送人出門。

周自言說要等人一起,下朝後便沒有急著走。

詹公公老遠看見周自言,笑著說:“周大人還在呢,那就一塊兒來吧,國子監的監生們都到了。”

“陛下也讓下官一起去?”

“周大人是國子監的博士,自然可以一起去。”

周自言跟著詹公公來到禦書房。

此時敬宣帝已經換上明黃華袞,帶著翼善冠,坐於桌案後,面色淡淡。

而那一排監生,正在鄭祭酒的引導下,一個一個排著隊進入禦書房。

周自言邁步進去,和鄭祭酒一起打袖行禮。

敬宣帝鼻尖一動,聞到禦書房裏淡淡的西齋雅意香味道。

這香,他自己不愛用,所以分了一些給周自言。

現在禦書房裏出現香味……敬宣帝不動聲色往周自言那邊多嗅了一下,聞到了。

可在另一旁的監生隊伍裏,敬宣帝也聞到了這股香味兒。

雖淡,但不難找到是誰身上的。

夫子和哥兒監生同用一種禦賜香味兒……

敬宣帝頓時明白了,他差點當著所有人的面怒極反笑。

周自言啊周自言,這小心思當真是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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