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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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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游學隊伍五年來一次, 周自言之前任職時,有幸見過一回。

還是被辜鴻文他們叫去救場的。

不過每次來的游學隊伍,除了帶隊夫子, 學子都不是同一批人。

若他沒記錯, 那時候也來了一名巴赫族的學子,聽說還是巴赫王族的小輩, 特意出來學習大慶的一切,回去好建設自己的巴赫族。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 巴赫開始和大慶互相通信。

至於巴赫族和大慶的商道問題,這個就是顧大望的公務範疇。

周自言說完那句話便收聲。

顧大望讀懂了周自言的眼神,淡淡開口道:“娜媞學子,本官不知你在巴赫是什麽身份,但你既然能問出這番話, 想必你對巴赫的地貌情況並不了解。”

“近幾年我朝一直和巴赫互通有無, 也起過聯通商道的心思, 好讓兩遍都能走貿,但巴赫族所處的位置與我朝實在偏遠,我朝與巴赫之間還有一個理朝。”

“若是繞開理朝, 那就要多耗費一倍的時間在路上,而且還要涉過最北部的雪山部族。”

顧大望身為太仆寺卿, 對大慶周邊國家的地理情況堪稱了如指掌。

他完全不需要任何思考, 便能侃侃而談這幾個地方的地貌。

“據本官所知,巴赫不像大慶和理朝有固定的住所,你們生於馬背,長於馬背, 每年都會按照馬兒和牛羊的習性四處遷移。你們巴赫養育的牛羊,還不是大慶這種普通牛羊, 這種情況下,所經之地多為懸崖峭壁與層層疊嶂的山巒。”

“好些地方,除非你們本地族人帶路,不然外人繞進去,不繞個幾天幾夜,根本不可能離開。”

“這樣的情況,要怎麽開通商路?誰能保證商戶去到你們那能安安全全的采買,再安安全全的離開?”

“我們巴赫才不屑於做那些殺人越貨的事情。”娜媞攥緊拳頭,仿佛被侮辱了一樣,“納希女神是天地間最純凈的神女,我們作為納希神女的子民,一直信奉心地善良的人會得到上天的回報。”

“莫生氣。”顧大望心平氣和道,“本官只是在說一種現狀,你作為巴赫人確實可以說你們巴赫族人怎樣,但全天下那麽多商人,他們如何能信?”

“通商不是那麽簡單的找出幾條商路來便成的事情。通商之後,巴赫是否有能力組織出一個正規的商貿聚集地,由人專門管理?多低商物的價格要如何控價,商戶要如何管理,若是有本地族人仗勢欺人,或是有外來商人刻意隱瞞,又該怎麽處理……這其中許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決定的。”

“況且說,通商就相當於給自己的國家開了一道朝外的口子,若沒有強盛的兵力做支援,你們能保證,不會有外來者趁機搶奪你們的地盤麽?”

顧大望只挑著撿著說了一些無傷大雅的難題。

可這些問題,足夠讓娜媞沈默下來。

“……”娜媞本來是想給這兩位夫子挖個坑,沒想到自己反而被說繞進去。

關鍵是,這個姓顧的大人,說的好像是對的。

不說別的,在他們巴赫,人口數量一直是最大的問題,若是真的通了商,他們真的有足夠的兵力來保護他們的族人嗎?

難道……他們的首領,就是因為考慮到這些事情,才暫緩了通商的事情?

“好了娜媞,坐下吧。”

娜媞身邊一直安靜坐著的少年突然出聲,叫娜媞坐下。

這少年眉心點著一顆淡淡的紅印,似乎在說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既然提到通商這件事,顧大望和周自言小聲討論了一番,覺得可講。

顧大望便講了一些他在處理公務時會遇到的困難。

不會涉及到朝廷核心,但也能讓監生們聽個樂子。

比如某某商行進了一批新鮮貨物,本想單獨售賣,誰知道另一個商行也進了一批,前一個商行狀告到衙門,要求獲得唯一售賣權利,第二個商行想都不用想,絕對不同意。

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處理才能讓兩大商行都滿意?

再比如原本的商道已經不能滿足日漸壯大的商戶需求,必須要加開一條新的商路。

要怎麽設計路線,才能聯起周邊所有商家,讓所有商戶都有利可賺。

又該如何安排驛站,才能保證好商路的各項管理……

顧大望像與友人聊天一樣,與這些監生說起這些事情。

周自言也搖著扇子,時不時插上兩句話,講一講背後的大慶制度支持,與國策推行。

監生們便在這聊天一般的氛圍裏,學到許多聞所未聞的學問。

在場所有監生都對這位太仆寺卿有了大大的改觀。

顧大人已經考過科舉,是深得陛下歡心的朝廷重臣,而他們只是一群還在國子監裏讀書考科舉的監生。

太仆寺卿,對他們這些監生來說,其實是遠如天上明月的存在。

可是今天,這位顧大人,竟然願意坐在他們面前,耐著性子為他們講解關於大慶地貌和走商的各種事情!

他們從前只默默讀書,默默寫文章,學習的都是書冊上的東西。

自以為學到了聖賢的三分言語,便能成就科舉,成為了不起的官員。

可現在與顧大人一比,他們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但也有那麽幾個瞬間,監生們覺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與顧大人一樣的大臣,肩膀上擔著百姓,正在這裏商討一些治國之策。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顧大人身旁的周博士。

若不是周博士把顧大人請來,他們永遠不可能在國子監裏學到這麽多‘腳踏實地’的學問。

聽說周博士上午上朝後,還要去翰林院忙事情,然後再趕來國子監給他們上課。

有些瘦弱的身軀是如何能承擔起這麽多事情的呢?

監生們看著正與顧大人談笑風生的周博士,心中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定是因為責任,還有信念吧。

——若他們也有周博士這樣的堅持,將來是不是也能成為像周博士和顧大人這樣的官員?

課堂的氛圍隨著周自言和顧大望的聊天漸漸活絡起來。

原先束手束腳的監生們也可以開始主動詢問問題。

一時之間,周自言和顧大望回答完這個,回答那個,好不忙碌。

顧司文托著腮幫子,雙目時刻盯著最前方的他的親爹,“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我爹……我爹之前上國子監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的?”

在家中,他爹一直是一個說一不二的角色。

他甚少看到他爹這麽和藹的模樣,更別說能對他爹,和他爹做的事情有這麽深的一個了解。

他以前只覺得他爹很厲害,現在終於明白,他爹不僅是厲害,還很辛苦。

文昭淡淡道:“顧大人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

難怪這般年紀就能走到從三品的位置,還是陛下慧眼識人。

宋衛風坐於前排,安安靜靜做著記錄,就像之前在馬鳴溝上課那樣。

宋豆丁看著紙張寫的字,突然道:“原來在京城的周夫子,是這樣的呀。”

穿的衣裳,說的話,做的事,還有認識的人,都與在馬鳴溝時完全不一樣。

在馬鳴溝的周夫子,好像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夫子,一心一意教書育人,心無旁騖。

他還會穿著樸素的衣裳,吃著他們小城鎮上的吃食,與他們這些小孩子一起坐在巷子口吹風賞花。

可在京城的周博士,穿的是錦衣坊新做的昂貴衣裳,熏的也是朝廷發下來的香。

他不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塾夫子,他有官職,有同品級的大臣好友。

他以前每天忙的只是如何教學,現在則要操心許多家國大事。

好陌生啊。

宋豆丁的眼底浮現出一些些迷茫,這樣的周博士,還是他們的周夫子嗎?

“這才是周大哥原本的模樣。”宋衛風或許是看出宋豆丁的不適應,放下筆,摸摸宋豆丁的腦袋,“這樣有本事的周大哥,卻能沈下心來做一個普通的夫子,教授你們學問,不是更厲害麽?”

他原先也以為周大哥只是一位普通的夫子,來了京城才知曉,他的周大哥原來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盡人間盛名。

有時他也在想,他與周大哥之間的距離,是否太大了些?

可又會覺得,能這樣得到周大哥的教誨,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他何必妄自菲薄,自怨自艾。

他只要用功讀書,追上周大哥的腳步,總有一天,他能夠上周大哥的肩膀,與他站在一處。

兩種想法始終在腦海裏打架。

宋衛風也看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他只是一介凡人,不可能完全理得清自己的心事,然後無欲無求。

不如就像周大哥說的那樣,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往前走。

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

這一堂課,游學隊伍並沒有再起來問什麽刁鉆的問題。

他們聚在一起,認真聽著兩位夫子的講課,偶爾也會記錄一些什麽。

他們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卻好像有不同於同齡人的穩重,沒有人臉上帶笑,也沒有人不收緊心神。

他們睜圓的眼睛裏似乎寫滿了‘渴望’和堅定。

林範集看出他們眼中蓬勃的野心和追求,不自覺看向其他監生。

在這幫監生還在國子監裏慢悠悠學習的時候,大慶外面的學子已經開始肩負本族發展的重擔,四處求學,四處成長。

他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壯大本族的力量,讓他們的部族不再像以前一樣弱小。

下課後,監生們團團圍住周自言和顧大望,不讓兩人走。

遇到一位當朝大臣不容易,他們還有好些問題要問,絕不能讓顧大人離開!

顧大望經過今日一下午的授課,已經愛上了這種被監生追捧的滋味。

原來當初博士和夫子們上課時是這般舒坦,難怪每次都笑呵呵地來上課!

聽著年紀輕輕的監生們叫他‘顧大人’‘顧夫子’,顧大望心裏別提有多美了。

“周弟,下回若是還有這種好事,記得還叫我來。”顧大望悄悄與周自言說自己的想法。

周自言失笑,“那也得看你能不能講下堂課的內容……”

“怎麽?你下堂客要上什麽?”顧大望問。

“按照計劃來說,應當要講制造了。”周自言琢磨著,“不知道工部現在忙不忙……”

顧大望立刻明白周自言的意思,“你是要叫工部的左侍郎來?”

這位左侍郎便是他們的同窗,原先也是個混不吝的刺頭,和周自言混熟以後,現在正一心一意在工部搓木頭。

周自言:“待我問問他,看看有沒有時間。”

制造課在三日後,明兒他就去工部抓人!

在所有監生都圍在兩位夫子身邊時,游學的隊伍安靜離開此處。

林範集陪在他們身邊,“幾位學子,可有什麽收獲?”

“收獲頗豐,沒想到國子監竟有如此特色的課程。”娜媞主動開口道,“能請來當朝官員上課,這應該只有國子監能做到吧?”

“非也,是只有那位周博士能做到。”林範集摸摸胡子,把這幫小少年送到他們帶教夫子手上。

幾人回去自己的房間,聚在一處,說著下午發生的事情。

帶教夫子坐到椅子上,“今天感覺如何?”

娜媞道:“夫子,今天下午上課的時候,國子監一位周博士,請來了大慶的太仆寺卿,講了許多關於地貌和商道的事情。”

帶教夫子一驚,“太仆寺卿?當朝官員如何能來國子監上課?”

娜媞搖頭,“我們也不知道,聽說是那位周博士自己請來的。”

“周博士……”帶教夫子沈吟著,“對了,你們可聽說一位姓游的人?”

“姓游?”

所有人回憶了一番,均搖搖頭。

娜媞:“夫子,這個姓游的人,有什麽奇特的麽?”

“算上你們,我已經帶了你們三任隊伍了。”帶教夫子嘆氣,“第一次來大慶時,你們的師兄師姐可比你們傲氣多了,他們非要在還沒安頓好的時候就上國子監踢館。”

“起初他們是順利的,一連三道題,全都大獲全勝,結果到後面,國子監覺得天色已晚,便叫停了比賽。”

“誰知道第二日,國子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姓游的學子,一人戰三題,道道全都獲勝,氣得你們師兄師姐不服。”

“可不管出多麽刁鉆的題目,這位游姓學子總能回答出個一二三來,最後算總分的時候,就是比你們師兄師姐高一分或是兩分。”

提到那年的經歷,帶教夫子自己都覺得好笑,“這人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你們說他精通全天下的學識吧,他還真不是,他就是只知道一些皮毛;你們若是說他不懂這些東西,可他偏偏又懂,就憑借懂的那一點點,就能壓過你們師兄師姐。”

“……”

聽完帶教夫子所說的眾人,全都面面相覷。

原來大慶還有這麽厲害的學子?

“可是他現在應當已經入朝為官了吧。”娜媞覺得不足為懼,“夫子,這次只和國子監的監生們比,我們未必會輸。”

“說得也是,像那樣的怪才,多少年才能出一個?總不能次次都讓這大慶的國子監趕上吧。”帶教夫子站起來,“你們快休息,為師還要去幫你們登記信息。”

“夫子,那我們什麽時候去和國子監的監生們比一比?”娜媞一想到可以和大慶最聰慧的學生比學問,就有些摩拳擦掌。

她們巴赫族的女人,從不懼怕比拼,也不會害怕失敗,她們只在乎對手夠不夠強。

若是夠強,那失敗也是光榮的。

“不著急,就在這幾天吧,你們先熟悉熟悉國子監的生活,了解一番他們的學習情況。”

帶教夫子吃過太狂傲的虧,現在絕不能再讓這幫學子貿貿然去踢館了。

此後時間,這幫游學學子便日日穿梭在國子監裏。

安靜上課,安靜讀書,並沒有監生們想象中的盛氣淩人和鬥志昂揚。

他們就好像蟄伏起來的雄鷹,正等著一個展開翅膀的機會。

不過他們這麽安靜也是好事。

正好讓剛剛入京的外地學子們熟悉國子監和京城的生活。

而周自言搞的那些課程,還真叫他辦起來了。

制造課時,他真的把工部左侍郎從工部拉出來,什麽卯榫結構,什麽織布機杼,直接當著大家的面現場搓木頭。

雖然大家一開始都不知道周自言辦的這些課程有什麽用,可現在,這些課程儼然已經變成國子監最受歡迎的課程!

拜托,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工部的大人!

對於外地監生來說,過去十多年,他們見過的最大的官兒便是府城的知府大人,現在竟然能聽到朝廷重臣的講課,這已經不是一句‘祖墳冒青煙’可以形容的,簡直是‘祖墳著青火’!

而京城本地的監生,他們平時或許可以見到這些伯伯叔叔,但不可能像這樣聽到他們細致的講解,所以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經歷。

有這些大臣們的幫助,監生們對大慶和朝廷的理解力,那是如裊裊青煙一樣,直接躥到天上去。

接連幾次國子監測試,監生們都寫出多篇錦繡文章,驚呆了鄭祭酒的眼睛。

這些文章被連夜送到宮裏。

敬宣帝一篇篇看過,心中熨帖不已。

“這幫監生,才多大年紀,便已經能有這等心境,好啊好啊!大慶繁榮盛世,指日可待了!”

詹公公和其他太監宮女,直接跪下,“恭賀陛下!”

一直以來,但凡考過殿試的考生,便是入仕了,再不是學子身份。

可他們時常也會懷念自己讀書時候的日子。

更別說,再回去國子監時,是以官員和夫子的身份回去,那滋味更是不一般。

看著底下一雙雙崇敬與佩服的眼睛,哪怕是再冷硬心腸的官員,也忍不住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這些可都是大慶的未來啊,現在這麽用功,大慶何愁不能國富民強!

這些來國子監的官員們用心,底下聽講的監生們自然能感覺到。

就是因為感覺到,所以才會更感動。

他們都知道,已經入朝為官的官員平時有多忙碌,在這樣繁忙的公務中,他們還選擇抽出時間來為他們上課,如何能不讓人落淚!

一些心性細膩的監生們,事後直接寫出一篇篇頌文,直言這些教授他們學問的大臣,是國之棟梁,是大慶之喜,是百姓之福,字裏行間直接尊稱‘恩師’與‘某某老師’。

不論是何性別,都通過這幫監生的文章在京城紅火了一把。

樂得他們再去上朝時,走路都帶風。

當然,監生們也沒忘記敬宣帝。

畢竟,若是沒有敬宣帝準許,這些大臣也不會有機會站到國子監的講堂。

於是敬宣帝的聲望,在無形之中又穩穩上了一層臺階。

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其他官學聽說國子監大行此道,抱怨之聲越來越大。

那怨氣,就快沖破京兆尹的府邸,沖到皇城裏去了。

對此,京兆尹每天都面目猙獰,在府邸後院對著空氣打拳。

而另一波怨氣,則是那些還未被邀請入國子監的大臣。

沒辦法呀!

那些去過國子監的人再回來上朝,皆是滿面紅光,像是吃了什麽大補品一樣。

說起話來,三句不離國子監的監生如何尊敬他們,如何崇敬他們。

有的更是直接拿出讚頌他們的文章出來,裝模作樣請同僚們點評。

說是點評,實為炫耀。

此等行為,簡直令人發指,令人嫉妒!

被請去國子監的大臣,不光自己面上有彩,家中小輩若是在國子監裏讀書,那再去上課,別提多有面子了。

每一位同窗都用那種崇拜的眼神看著,哪怕崇拜的是自家長輩,那小輩也跟著與有榮焉嘛!

而還沒去過國子監的大臣,總是能聽到家中小輩的抱怨。

“爺爺!你怎麽還沒來國子監講學,我同窗都在問我呢!”

“二叔,你什麽時候能來國子監啊,我牛皮都吹出去了……”

“老太君老太君,姨奶奶,你若是來國子監,能不能點我的名字起來回答問題?我也想出出名嘞。”

可被問到這些人,心裏苦啊。

京城官員多如牛毛,一天請一位都請不完,那周自言更是隔幾天才邀請一位。

他們一個個只能等在府邸裏,著急忙慌地走來走去,“管家,管家!你去瞧瞧,今兒又是那個老不死的去國子監了!本官倒要瞧瞧,本官到底哪裏不夠格!”

管家苦著一張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誰不想受人尊敬,誰不想名揚天下?

可千言萬語匯集到嘴邊,只有一句:“這個豎子,怎的還沒來請本官去講學!”

外面的‘腥風血雨’,終究燒到周自言身上。

現在周自言上朝都得擋著臉走,不然一定會被人叫住,然後劈頭蓋臉一頓指責。

“本官堂堂一品京官,為何還沒去國子監講學?!”

“小周啊,老身都七十多的年紀了,再不去國子監,可能就活不了幾年咯……”

“周大人,您那排課,都排到哪兒了?哎喲,下官不是為自己而來的,是為家中那已經辭官多年的祖爺爺……對對,就是當過三朝首輔的祖爺爺……”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年紀大,名望高的人。

周自言那是一個都得罪不起,只能撐起一張笑臉,“快了快了……讓下官回去瞧瞧。”

“放心,放心,一定妥善安排……一定的……”

“保證,肯定保證,下官的品性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把人們哄走後,周自言以袖擦汗,差點以為活不過今日。

林範集背著手走過來。

周自言剛想抱怨兩句,誰料林範集直接開口,“臭小子,什麽時候到老夫?”

“……”周自言舉手投降,饒了他吧!

不過除此以外,周自言每天兩點一線,過得很是安穩。

或許是因為他現在不再出頭的緣故,原先那些看他不順眼的氏族子弟,再沒有針對過他,不過時常給他使些不入流的小絆子,不足為懼。

周自言也不指望能和這些人變成合家歡,現在這樣已經足夠。

最後一場春雨結束後,泥土中開始泛起夏日的暑氣。

新綠換上更濃一層的綠色,夏山如碧。

滿京城好像又變了一個模樣,街上開始擺出許多消暑的物什,百姓們也換上輕薄的夏裳。

蔣慶慶收到一封信後,揮著手中信跑到周自言住的地方,他敲開房門,扶著門框道:“夫子,我那說親的何大哥到京城了。何大哥帶來一個長著金色頭發的怪人,夫子要不要去見一見?”

“金色頭發的怪人?”周自言一楞。

“是哩,說話也嘰裏呱啦的,何大哥說聽著不像這邊任何一種語言。”蔣慶慶皺起鼻子,“但那總歸是一條人命,何大哥縱然聽不懂怪人在說什麽,還是把人帶來了。現在好像被帶到京兆尹那邊去了。”

周自言心中泛起一種可能,披上外袍,“走,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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