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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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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進入皇城裏, 牽馬官小步跑來,牽走各位進士的胯.下馬。

宮裏早就在城西皇家花園擺好了瓊林宴,只等諸位打馬游街的進士們回城落座。

瓊林宴, 也稱“恩榮宴”, 是朝廷為殿試後的新科進士們舉辦的慶宴。

穿著新冠服的進士們,在新科狀元的帶領下, 依次入座,與當朝陛下同處一室, 舉杯歡顏。

這是獨屬於新科進士們無上的榮耀。

進士們再記得要少喝多陪,也難免沈溺在這樣歡樂的氛圍中。

你舉杯,我陪客,肩頸相撞,只需一眼, 便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同樣的喜悅, 同走過十載讀書路, 以後便是同朝為官的同僚,來,喝酒, 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敬宣帝捋著胡子,看堂下眾人喝得東倒西歪, 與身旁的大公公道:“讓禦膳房準備好醒酒湯, 待會給這幫混人上來。”

“是。”大公公領命,往禦膳房下旨去了。

三百名進士,唯有甲等前三名,與乙丙第一名之人, 可以上前與陛下行祝酒詞。

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這些人與敬宣帝近距離接觸,聽著敬宣帝單獨為他們說的祝語, 悔恨萬分。

殿試時,他們若是能寫得再好一些,現在收到陛下褒獎的人說不定就是他們了。

悔啊,悔啊!

輪到周自言的時候,周自言放下筷子,放棄酒杯,直接拎著酒壺上前,為敬宣帝斟滿酒杯,“陛下,請。”

大公公提著銀筷子上前,想來是要檢測一番。

敬宣帝按下大公公的手,沖公公搖了搖頭。

“……”大公公心領神會,收起銀筷子,默默退下。

周自言突然不好意思,摸上自己的鼻子道:“陛下……倒是相信在下。”

“……”敬宣帝沒說話,當著周自言的面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結宴就要派官了,你要去哪兒?”

去哪兒呢?

周自言雙手籠在袖中,慎重思索了一番,道:“陛下,不如讓在下去國子監吧。”

“朕以為你會去翰林院。”敬宣帝扶著桌案,雙目幽深,“你之前就是從翰林院出來的,怎麽,不願意再去了?”

他還記得當時周自言信誓旦旦的表示,要從翰林院出發,然後出將入相。

怎麽去南邊逛了一圈,現在都沒有這樣的野心了?

“陛下,羊毛不能只逮著一只羊薅啊。”周自言笑瞇瞇,“待在下幫陛下培養出許多只小綿羊出來,到時候陛下想怎麽薅就怎麽薅,這樣不好嗎?”

他這只羊身上已經沒有多少羊毛了,不如多養幾只新的小羊出來。

等小綿羊遍地跑,咩咩咩咩聲傳入整個大慶,到時候一定很有意思。

敬宣帝讀懂了周自言的意思,突然靠後一倚,笑了,“真稀奇,以前做什麽都要搶在最前頭的人,現在竟然不爭搶了。朕還有些不習慣。”

以前那個刺頭突然變得這麽軟和,他還有點不習慣。

“上年紀了。”周自言捧起自己的酒壺,又給敬宣帝斟滿,“周某現在就想過點清閑的好日子,陛下,您就允了吧!”

敬宣帝瞅一瞅周自言,這小子,大好年華說什麽上了年紀,“你要是上了年紀,那朕算什麽?半只腳踏進帝陵的老東西?”

“哎喲,陛下這不是戳在下心窩子嗎?陛下肯定長命百歲,健健康康的。”周自言撐在桌案上,聊得時間比其他人久了一些,他眨眨眼,還是沒忍住道,“若是陛下能少吃點那些亂七八糟的長生藥,肯定能再活五百年。”

他離京之前,敬宣帝就已經開始沈迷長生之道,四處搜尋長生的辦法。

各種藥物吃了不下百服,是藥三分毒,真不知道敬宣帝這幅身體,還能折騰幾年。

“滾滾滾,滾下去坐好。”敬宣帝撿起手邊的筷子朝周自言扔過去。

周自言穩穩當當接住,然後恭敬又遞回去。

“得嘞,周某這就下去。”

一場瓊林宴,賓主盡歡。

隨後幾天,從皇城裏傳來的派官旨意陸陸續續發到各位進士手中。

同進士出身的進士,基本都被發派到全大慶的邊邊角角。

這些人只能從那些小地方開始慢慢熬資歷。

若是願意的話,將來可以通過各自本事,再升回京城。

若是不想參與京城的是非,那也可以蹲守在原地方,當一個不問俗事的地方小官。

相比這些同進士,正兒八經進士出身的進士,那待遇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家中有關系的,安排安排,不說留在京城,那去一處富庶一點的地方,蹲個幾年,就能調回來了,還能在身上加計分功績,簡直美呆。

家中沒關系的,那也可以通過老師,同窗的路子,撈個好一點的地方,做個有實權的官兒實現心中抱負,做得好的話,將來也能通過審核制度回京。

總之,都是前途大好。

所以,這其中還未成家的人,就成了各方人馬眼中的香餑餑。

這幾日的京城,媒人都要忙瘋了。

今兒這家要訂親,明兒那家要去下聘,還都要的十分緊急。

沒辦法呀,再拖延幾天,那寫進士們就要離京赴任了,那是真真等不得!

值得一提的是,這三百人中,女進士有二十三人,哥兒進士有三十人!

這個數字,比前朝記載的還要多十幾人!

敬宣帝在得知這個數值後,第一時間讓親信去關註這些人,隨時匯報他們的近況。

這幾位進士中,還真有尚未說親事的,現在門檻兒都要被踏破了。

各方家裏,喜笑顏開,晚上做夢都能笑出聲來。

不過進士們好像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們婉拒了上門的媒人,關起門來安心準備遠赴他鄉任職。

要知道他們這些進士,哪怕已經考中進士,哪怕已經被分派了官職,但只要他們定了親,那就得辭官掛印,從此再不能踏入仕途。

他們本就比普通男人要艱難許多,現在費勁心力終於考上進士,正是要大展拳腳的時候,才不會因為一門親事而絆住自己。

對於這個結果,敬宣帝十分滿意。

他好不容易點出來這麽多堪為表率的女娘哥兒,要是他們在上任之前選擇成親嫁人,那才是腦子昏頭了。

京城百姓們十分關註狀元榜眼探花的去留。

在他們眼中,好不容易考到前三名,怎麽也應該去一個重要的官位吧?

如大家所想,擁有探花之名的進士,出身氏族,在家裏長輩的安排下,進了翰林院。

只要在翰林院待兩年,就能入內閣,然後再步步高升。

得知這個結果,京城百姓具是點點頭。

這就對了嘛,探花郎這麽大的頭銜,就應該去翰林院這樣觸手摸天的地方。

他們等著,想看看榜眼和狀元又會去哪裏?

會不會和探花郎一起去翰林院,然後一同入內閣?

聽說榜眼是林相公的孫子呢,大抵會跟著林相公一脈吧!

林範集也是這麽想的,他了解林鳴息的學問水平,所以在林鳴息剛開始科舉時,就已經為他安排好了高升之路。

林範集經營官場幾十年,早就有了自己派系,不論林鳴息去哪,都能有他的人護著。

只要林鳴息安安穩穩的上朝幹活,林範集就能保證幾十年後,讓林鳴息接過自己的位子。

林範集本以為,林鳴息會聽他的話。

可誰知道,林鳴息自己向敬宣帝打了申請。

敬宣帝與林範集關系頗深,也算是看著林鳴息長大的,算林鳴息半個長輩,所以在派官時,他把林鳴息叫到宮裏,打算問問他的意思。

誰知道林鳴息這個小少年,第一句便是問:“陛下,周狀元去哪了?”

“你問他做什麽?是不服他?想和他幹一架?”敬宣帝看林鳴息就和看自己孫子一樣,他搖搖頭,“鳴息啊,你爺爺已經幫你選好了位置,你就去——”

敬宣帝話還未說完,林鳴息已經撩袍跪下,“陛下,鳴息不想聽爺爺的。鳴息想跟著周狀元。”

“……”敬宣帝猛地站起來,背起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鳴息,“你這孩子,怎麽突然不聽你爺爺的話了?”

“陛下,鳴息從前一直聽爺爺,爺爺讓鳴息去哪,鳴息就去哪。”林鳴息低著頭,“鳴息起初確實不服周狀元,可與周狀元相處後,鳴息發現,周狀元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做什麽,可這些,鳴息並不知道。”

“鳴息也去拜訪過探花郎,探花郎雖與鳴息處境相同,可探花郎也有自己清晰的追求抱負。”

“你現在可是覺得,你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敬宣帝停在林鳴息面前,嘆息道:“鳴息啊,那你現在找到了嗎?”

“還未。”林鳴息誠實搖頭,“雖然還未找到,但跟在周狀元身邊,鳴息定能找到。”

敬宣帝分外不解,“怎麽就一定是他?”

“直覺。”林鳴息仰起頭,清亮雙眸熠熠發亮,“周狀元周身似乎有一股說不清的神奇,與他短短交談幾天,鳴息心中迷惘就褪去了幾分。若是能和他長久待在一處,鳴息定能找到自我。”

敬宣帝看著仿佛失了智一樣的林鳴息,按揉額頭,“這臭小子,到底給你們林家下了什麽迷藥,怎麽一個老的一個小的,都對他這般稱讚……”

別當他不知道,老林雖然嘴上總是和周自言打嘴仗,可真遇上事情,這倆人定是第一個站到同一戰線的人。

現在好了,不光老林這樣,連老林的孫子都要跟著周自言跑,這老林家真是欠他的啊!

不過林鳴息幾年都十五歲了,也是時候脫離林相公的安排,獨自成長了。

有林鳴息這番話,敬宣帝便幫他一把,把林鳴息安排進國子監。

等林範集知道時,林鳴息已經偷偷收拾好包袱溜進國子監了。

林範集氣得在林府大罵周自言和敬宣帝不厚道。

過往下人嚇得連忙捂住耳朵,生怕一分不察,被陛下得知就掉了腦袋。

氣憤過後,林範集收到一封來自林鳴息的信件。

信上先是與爺爺告罪自己的一意孤行,然後情真意切地解釋了一番自己現在的迷茫心境。

最後懇請爺爺允許,讓他獨立在外行走,尋找真正的自我。

“真是……”看完這封信的林範集終於消去怒火,反而隱隱有些高興,“才十五歲,便已懂得追尋真正的自我,鳴息……鳴息啊!當真是少年天才!”

多少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遇到這樣的難題,領悟這樣的心境。

他的孫子十五歲便已經明白,什麽是真實自我,還願意沈下心去尋找這份心境,這是好事,大好事!

等林鳴息真的想明白,定能成長為一個真正的驚世天才,他們林府,後繼有人了!

雖然周自言和林鳴息都進了國子監,但這怎麽安排職位,也有一番考慮。

林鳴息年歲小,又是第一次領官職,敬宣帝便讓他去做了國子監五經博士,跟姜博士一列,平時由姜南杏多照看些,慢慢也就鍛煉出來了。

可這周自言……

敬宣帝看著周自言的分派聖旨,冷哼一聲。

想做一個清閑的國子監夫子,門都沒有。

他現在還整日整日都趴在禦書房,忙得腳不沾地,周自言想躲清閑,那必不可能。

要累,大家一起累,誰都別想跑!

於是,等周自言終於等到自己的分官聖旨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詹公公,您確定這是陛下寫的?”

“國子監監丞,還兼翰林院侍講學士,和內閣東閣學士?”

這怎麽聽起來,好像比他上一回的官職還要多了?

“沒錯。”詹公公甩著佛塵,笑容不變,“大人有所不知,國子監原監丞被調入翰林院了,現在國子監的監丞位置空了出來,陛下正愁選誰頂上呢,正巧了,大人您回來了。”

這不就有人選了麽!

“這翰林院侍講學士也空缺許久了,張翰林一直在要陛下派人,可陛下派去許多人選,都被張翰林打了回來,不是學問不夠,就是品性不對。陛下那叫一個焦頭爛額。這回,想來張翰林應該願意了。”

“至於內閣這邊……您原先不就兼著麽!您就繼續兼任吧,沒區別的。”

詹公公口燦蓮花,把三份官職說的像吃了三碗飯那麽平淡。

古往今來,人才少,官位多,所以一人多兼數職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周自言現在只想清清閑閑的做一個國子監夫子,並不想繼續做老黃牛啊!

“公公,這……這實在是……”周自言笑著把聖旨想推回去。

詹公公一看周自言這反應,就知道他想拒絕,眼疾手快把聖旨放下,甩著佛塵腳步一轉,“大人,既然您接了聖旨,那咱家就回去了。三日後會給您送來朝服,大人,您記得試一試,若是哪兒不合身,咱們宮裏再為您改。”

撂下這句話,詹公公走得飛快,帶著一眾小太監迅速離開。

周自言望著詹公公的背影,只能拿起聖旨收好。

大慶宦官機構以二十四局為主。

所謂二十四局,指的事十二監、四司、八局的總稱。

而這位詹公公,便是統領這一切的正一品大內總管。

詹公公從敬宣帝還是皇子時,便跟在敬宣帝身邊。

後來敬宣帝登基繼位,這位詹公公也跟著變成皇帝親信,慢慢坐到了大內總管的位置。

即便是從前,周自言也不會和詹公公交惡。

逢年過節還會給詹公公送一份不逾矩的禮。

托這些禮品的福,周自言和詹公公的關系還算不錯。

所以詹公公才能直接放下聖旨,頭也不回地走掉!

三天後,宮內女官果然帶著新做好的朝服來到國子監。

周自言雖然已經考過殿試,但仍然住在國子監裏。

這不合規矩,但誰讓周自言三元及第呢!

國子監其他監生巴不得周自言住到地老天荒,好讓他們沾沾狀元郎的喜氣,讓自己也考個好名詞出來。

大慶所有官用服飾,都由宮內六局制造。

尚儀局、尚宮局、尚功局、尚食局、尚寢局、尚服局、宮正司,除宮正司監察女紀,所以獨立六局之外,其他六局共領二十五司,各司職能不同。

而這些官用服飾,便是由尚服局制作。

來給周自言送衣服的,正是尚服局旗下司衣女史。

尚服局做的衣服,自然是合身的。

周自言都不知道尚服局是如何得到他的體貌特征,竟然能做出如何合身的衣服。

謝過女史後,周自言還拿出一點碎銀子,交給女史。

女史盈盈俯身,說了兩句吉祥話便離開。

周自言摸著這身熟悉的朝服,一夜未眠。

第二日,周自言尚在睡夢中,顧司文和文昭已經開始猛敲周自言的號房門板。

“表兄!表兄醒醒啊!今天你第一次上朝啊!”

周自言的任職情況,在詹公公離開後第一刻就傳遍整座國子監。

辜鴻文深知周自言以前愛遲到的德行,勒令顧司文和文昭這倆小子,在周自言上朝這天,務必把人叫醒。

原本他們倆也是愛睡懶覺的主兒,但誰讓……這是要去上朝呢!

顧司文和文昭覺也不睡了,直接睜眼到天亮,然後精神滿滿地來叫人。

果不其然,如辜鴻文所想的那樣,他們掐著時間過來,周表兄還在呼呼大睡。

這怎麽能行!

今天可是周表兄第一天上朝!絕不能遲到!

顧司文與文昭對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把響炮。

“準備好了嗎?”

“點火吧。”

周自言抱著被子翻了個身,還沒與夢中衛風說再見,耳邊就已炸起陣陣鞭炮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顧司文和文昭的呼喊。

“表兄,別睡了!”

“周表兄,你若再不起床,真要遲到了。”

“……”周自言抱著被子起床,茫然地坐在床上。

是了,他又入朝為官了。

大慶規定,在京為官,六品以上都得去上朝。

在外為官,四品以上才要上朝。

他現在那個翰林院的官職,恰好是從五品。

也就是說,他又得天不亮就得起床,然後去上朝了!

天殺的,他若只是個國子監夫子,那是不用去上朝的,可他偏偏還有個翰林院職位,得跟著張翰林去大殿罰站!

“……”周自言揉著頭打開門,放門口的兩個小王八蛋進門。

顧司文一進門就看到屋內正中央,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紅色朝服。

“表兄……這就是你的朝服嗎?”顧司文激動,想伸手去摸,卻又不太敢。

伸手,收回。

再伸手,又收回。

來來回回,眼饞之意盡顯。

文昭皺眉:“朝服都是一樣的,你沒見過顧大人穿嗎?”

“……”顧司文撓頭,“我爹上朝的時候,我還睡著呢,誰有功夫去看他穿什麽衣服。等他下朝回來,我都不一定能醒。”

文昭:“……”

周自言洗漱幹凈,這會兒夥房都不開火,所以他啃了兩口涼饅頭。

顧司文實在太好奇這朝服的穿搭,所以周自言穿一件便解釋一件。

周自言拾起桌上網巾,先用網巾束發,“正冠,便是要將頭發全部抹到網巾內,不能讓一綹頭發遺落在外。”

有頭發在外面,是為散漫之行,要是讓林相公見到,一定會指著鼻子罵人。

再帶上束發冠,往上一繃,人的精氣神便出來了。

“朝服有很多層,所以要一層一層穿。”周自言拿起桌上一件直領大襟右衽襯袍,“這個是襯袍,是最裏面的衣服。”

然後再拿起一件白紗衣,“穿好襯袍,再套白紗中單。”

白紗中單領、襟、袖口均繡深青色緣邊,意為沈穩,自然之氣。

朝服形制為上衣下裳。

在大慶,朝服並不區分男女,所以下裳都是赤色羅裙,外繡青色緣邊,與上衣的中單配色一致。

“……”說實話,穿到現在,周自言已經累了。

顧司文起初還極有興趣,可看到現在,他只覺得累得慌。

“怎麽這麽多啊……穿這麽多層,要多少時間啊?”

怪不得他爹每天起床那麽早!

文昭也深有同感,而且感覺穿這麽多,走起路來都慢了。

可穿到現在,還未結束。

桌案上還擺著八件配飾,周自言嘆氣,認命地拿起一件赤羅敝膝系到羅裙之外,“這個是敝膝,上窄下寬,顧名思義,就是擋膝蓋的。”

敝膝在前,大綬在後。

“大綬,你們應當見過吧?大綬的圖案與官員品級花樣相同。”周自言說著穿戴好腰後的大綬,“大綬之下墜著流蘇小綬,中間還有各種綬環。”

說著,周自言擡起大綬。

從前他穿得是雲鳳錦綬,現在麽……只能穿這個四色盤雕綬帶了。

大綬穿好後,用大帶箍緊腰身,再帶上革帶和玉佩。

革帶的帶胯也分品級,品級不同,用料也不同。

一品為玉帶,他這個五品小官,只能是鍍金革帶。

玉佩與革帶相同,三品以上是玉,四品及以下則為藥玉。

兩套玉佩,分別帶於革帶兩側。

穿好這一切,周自言於鏡中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又要穿著這一身去上朝了。

“……”顧司文驚訝發現,當周表兄穿好朝服後,周身氣勢都截然不同。

好像……好像在轉瞬之間,便從一個普通進士,變為像他爹一樣的朝廷命官。

這便是朝服麽?

這便是先賢所說的‘正衣冠’麽?

原來……一身衣裳,便能讓人有如此大的變化!

周自言又拿起桌上最後一樣,五品官員所帶的三梁冠,覆於頭上。

調整好位置,與之前的束發冠合二為一。

如此,一套完整的朝服便穿好了。

“行了,你們自個兒玩吧,我先走了。”周自言算算時間,從國子監坐馬車到皇城殿外,剛好卡著時間去點卯。

……就算遲到一些,他現在這個五品小官,也不會有人在意的。

周自言想的十分美好,所以在路上還買了兩個包子。

一手一個,啃著走到集合之處,正好又踩著點。

再慢一些些,便算作遲到。

前邊大臣們正在一個一個點卯,還沒輪到周自言。

周自言手上包子還剩一口,剛想塞到嘴裏,就聽到耳邊一聲大喝:“點卯之時還不站好,如何能當百姓表率!”

“……”

好熟悉。

周自言咬著包子回頭,果然,身後站著的,正是怒氣值拉滿的林相公。

林範集這是看到他在點卯的時候吃包子,又憤怒了。

林範集的聲音不算低,自然引來其他大臣的好奇註視。

在看到和林範集相對站立的人時,幾位當朝老臣無不搖頭嘆息。

“這兩個人,怎麽又對上了?”

“不知道今日又要吵多久……”

“這小子為何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待著,林相公為何就不能放棄這小子!”

“孽緣,這就是孽緣啊!”

而其他剛剛入朝的年輕人聽來聽去,心中謎團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周狀元他們自然是認識的,如今周狀元啃包子被林相公抓住,他們都忍不住為周狀元捏一把汗。

可聽著周圍老臣們的話語,他們又覺得不對勁。

誰啊!這說的都是誰啊!

為何這些老臣好像都見怪不怪了?

難不成只有他們這些年輕大臣什麽都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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