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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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周自言回去欣陽書院, 找了個沒人的時候,單獨把這件事告訴龐大山。

在說之前,他其實十分擔心大山這個孩子。

龐大山對家庭的眷戀, 和爹的崇拜不是假的。

周自言害怕這件事會打破龐大山心目中的‘家’形象。

可是這種事, 不說也不行。

瞞,是絕對瞞不住的。

出乎周自言的預料, 龐大山起先是一段漫長的沈默。

然後便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夫子。”

“你不生氣嗎?”周自言問。

龐大山, 這個不過十歲的孩子摸摸後腦勺,笑道:“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可能從我爹不再往家裏寄信開始,我這心裏已經有預想了吧。”

“不過我沒想到我爹竟然為了四百兩,做這種事。”

周自言並非要為龐國寧開脫, “四百兩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你爹會心動也正常。”

“我知道。”龐大山點點頭, “要是給我四百兩,我也會心動的。不過夫子說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有些錢就算白送也不能要。”

“那你要怎麽處理這件事?”周自言看龐大山這麽清醒,他心放下去一半。

“夫子, 明日你能陪我回家一趟嗎?”龐大山問。

周自言點頭, “當然可以。”

這件事是龐大山的家事,周自言除了龐大山,誰都沒告訴。

於是第二天,他們倆一起請了假, 回到春六巷。

也是來的巧了,龐國寧正好在龐家, 和龐大娘攤牌這件事。

龐大娘楞楞地看著多年不見的相公,怎麽也想不到等來的事這麽一個消息。

平妻?

龐國寧想的倒好!

還要憑白給別人養兒子,哪怕不用自己出錢那也不行,哪有這樣的事情?!

龐國寧想的很好,他坐在床上,細細和龐大娘分析這件事的可行性,“阿蕪啊,你看,不就十幾年嗎,滿打滿算可能十五年,那可是四百兩!而且老爺說了,小姐和孩子的吃穿用度都不用咱們管,只要把她們記在咱們家就是了。”

“而且阿蕪你放心,我對小姐絕對沒有什麽想法,人家看不上咱呢,肚子裏還有別的男人的孩子,我傻了嗎?我就是想要那四百兩銀子。”

“你想想,有了那四百兩,大山以後科舉,他那弟弟妹妹以後成家立業,不都能行了?”

龐大娘絞著手裏,剛納了一半的鞋底,似乎覺得龐國寧說的話有道理。

可又覺得沒有道理。

“那可是平妻……”龐大娘道,“而且十五年,若是著十五年中發生什麽變故,咱們家哪能承擔得起啊?”

“能有什麽變故啊!”龐國寧不明白這樣好的事,為什麽都沒有人明白他。

龐大山推開家門,十歲的他已經長到龐國寧胸膛的位置,他震呵道:“爹,十五年,你怎麽知道這十五年裏,你那小姐的心上人還會不會回來?”

“你那主家會不會因為外面的風言風語,徹底變卦,讓她直接變成你正兒八經的妻子。”

“十五年,你能保證她們十五年內,一次都不會影響到我娘這裏嗎?你能保證她不會萌生別的心思,從而讓我娘受委屈嗎?”

周自言跟在龐大山身後,隨後進屋,把門關上。

屋內,龐國寧看著龐大山。

他這個長子,現在穿著做工精細的書生長袍,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極具文人風采。

他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小小的肉團子。

龐大山已經長大了。

他現在是秀才,又是得知縣青眼的鎮上俊才,身邊還有一大幫秀才友人……

龐國寧恍然發現,他已經錯過龐大山這麽多年。

龐大山扶住龐大娘,讓龐大娘放心,“爹,你說的這件事,我不同意,娘也不會同意的。你死心吧。”

“那可是四百兩啊!”龐國寧心痛,白白賺四百兩,為什麽就不同意呢?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有那麽好接嗎?”龐大山沒想到自己爹竟然這麽沒有遠見,他皺眉,“人家憑什麽不貪你一點,反而要給你四百兩?爹你莫忘了,要是你真的同意了,她可就是你的妻了,名義上也算我娘親,她但凡起一點心思,咱們這個家都要完蛋。這樣,你也能願意?”

“……這,不可能吧。”龐國寧只是貪財,並不是想拋妻棄子。

更何況長子剛剛考中秀才,前途大好,他傻了才會放棄龐大山。

“爹你自己想想吧,但我告訴你,我和娘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龐大山覺得自己可能鎮不住龐國寧,他又道,“鐘知縣也不會同意這樣的事情,爹。”

提到鐘知縣,龐國寧立刻想到之前在衙門發生的事情,這時他才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周自言。

“你……你你你、你不是那個?”龐國寧震驚。

周自言倚靠在門扉上,笑瞇瞇打招呼,“周某是大山的夫子。”

龐國寧:“……”

龐大山皺眉:“爹,你是不是見過夫子?”

他爹不會說什麽胡話,惹到周夫子了吧?

“沒、沒什麽……”龐國寧不好意思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龐大山,害怕自己這個爹的形象撐不起來。

龐國寧都不開口了,周自言也懶得做那個壞人,全當之前不認識便罷。

龐國寧還想再和龐大山說一說那四百兩,可龐大山已經開始幫家裏幹活。

掃地收拾屋子,帶弟妹,兩只耳朵,沒有一只耳朵在聽他說話。

龐國寧氣急,可龐大山現在已經完全可以不聽他的話。

他這個做爹的,除了往家裏寄點銀子,好像並沒有別的用處了。

等大山以後再大大,估計也不需要他的銀子了。

龐國寧看著彎腰做活的長子,眼前好像浮現出孩子小時,他還在家中,扛著這唯一一個長子騎大馬,爺倆都累得不行,卻極為開心。

而阿蕪就在床上躺著休息,抱著剛剛出生的弟妹,看他們在家裏胡鬧。

再然後呢?

他好像就離家了,除去必要時刻,再沒有回來過。

就連大山考中秀才,他也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龐大山熱好茶水,先給周自言端過來,又拿了一把椅子,讓周自言坐下。

然後便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要做的事情非常多,還要時常顧著吵鬧的弟妹,可龐大山臉上除了汗珠,沒有一點不耐煩。

這是第一次,周自言沒有幫一點忙,全靠龐大山自己。

龐大山作為孩子群中最大的一個孩子,已經可以獨立處理許多事情,不需要夫子手把手帶著了。

周自言看到這裏,突然就有了那種老母親放手的心態。

很無厘頭。

可這樣的心態,就在那一瞬間發生。

在大慶,十五歲可以議親事,所以十歲左右就已經可以算一個小大人。

或許他這次的放手,能更好地讓孩子們長大。

周自言無緣由地相信,等他們再見面,這些孩子一定能給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們請了一天的假,可龐大娘不願意讓龐大山耗在家裏,浪費時間。

她催促著龐大山跟周夫子回書院繼續學習。

臨走前,龐大山讓龐大娘千萬不要答應爹的事情。

龐大娘點點頭,“放心吧,娘絕不會給你拖後腿。”

龐大娘或許不聰明,但有一點,只要能威脅到她孩子的事情,她一點都不會含糊。

龐國寧那四百兩註定要飛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龐大山背著手,一邊走一邊踢飛路邊的石子。

“怎麽了,不高興嗎?”周自言問。

龐大山有些不解:“夫子,我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為什麽現在會起這樣的念頭呢?明明當初就是為了多掙一些銀子才出去吃苦受累的。現在卻開始想不勞而獲了……”

“環境對人,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影響吧。”周自言道,“你想想,你們現在在書院裏,周圍的人都在勤勉讀書,你們是不是也跟著更用功了?”

“……好像是誒。”龐大山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定是我爹在外面交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友人,才會帶的他也開始想不勞而獲了。”

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反正他現在抄抄書也能掙銀子,要不以後別讓爹再出門了?

他爹現在這個年紀,在外面做工又能繼續做幾年?

在鎮上做做工也可以哇。

周自言:“那這件事,你要怎麽辦?”

就這麽拖著麽?

“夫子,放心吧,我不是小孩了。”龐大山停下腳步,拍拍自己的胸口,“我現在是秀才,只要我死死卡住我爹這個不著調的想法,他就達成不了。”

“夫子,你不要擔心我,也不用擔心我們,以後再遇到事情,我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要是我們解決不了,還有書院裏那麽多人呢,總能想出辦法的。”

“夫子,你只要安安心心地離開這裏,去國子監讀書!”龐大山好像已經看到夫子在國子監大展拳腳的模樣,“夫子這麽厲害,國子監的人也未必能比過夫子!”

周自言被龐大山天真的話語逗笑,“好!夫子一定提前在國子監打好基礎,等你們一起來國子監。”

周自言和龐大山悄悄請假離開,又悄悄回到書院。

大家都不知道龐家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他們知道時,龐大山都已經留下他爹了。

幾個孩子好一頓嬉鬧,埋怨大山不講義氣,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告訴他們。

林範集在這時,終於想起來他在馬鳴書院還有一個大徒弟。

找上門去,才發現人家廖為安早在半月前就已經啟程回京城。

現在估計已經走到外府了。

林範集:“……”

摸摸鼻尖。

正好,回去找豆丁他們玩扔沙包咯。

周自言在決定要離開時,就已經定好了啟程的日子。

隨著日子越走越近,他那顆原本沈下來的心又開始跳動。

孩子們發現周自言最近愈來愈嘮叨。

“豆丁啊,你以後不能再這麽蹦跶了,說話做事要三思而後行!”

“小妞,你要是喜歡下棋,就找一個夫子,老老實實跟著人家學,別老跟鐘竅一下棋,你們倆都是臭棋簍子,下不到幾目就開始互相悔棋。”

“鐘竅一,就是你,傲嬌一會是可愛,傲嬌這麽久那就招人煩!”

“二棍,你得學著用你自己本來的名字……你叫梁鶴飛,不能一輩子都叫二棍啊!”

“大山,你雖然是最大的孩子,是他們的大哥,但你不能每次都給他們擦屁.股……”

“蔣慶慶,你都知道自己不用功了,怎麽還不認真上課?今天上課又睡覺了吧!”

周自言在後面絮叨,孩子們捂著耳朵在前面跑。

他追,他們逃。

成為書院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孩子們跑到另一間書舍,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宋豆丁趴到石桌上,翹起後腳跟,“我覺得夫子這是恐懼離別了。”

“國子監多好啊,夫子為什麽這麽焦躁。”鐘竅一想不明白,“我要是現在能去國子監,外祖父能放炮仗放半個月!”

“夫子和咱們不一樣。”王小妞心思細膩一些,“從咱們認識夫子,夫子就拿咱們當自家小孩照顧,現在他要走了,肯定心裏不舒服。”

“是啊,這一去,又不是幾個月就能再見面的事情。”二棍也深有同感,“怪只怪咱們不爭氣,不能和夫子一起去國子監。”

“聽說國子監裏有很多皇親國戚,夫子去了,會不會受欺負?”龐大山比較擔心這個。

宋豆丁突然有了一個主意,“有了,咱們一人寫一個錦囊吧!如果夫子遇到困難,就拿出來看看!”

“咱們……寫的錦囊,有用嗎?”鐘竅一眼含鄙視。

宋豆丁‘嘿嘿’笑,“沒有用就沒有用,多寫幾句四年、鼓勵的話總可以吧!”

“我覺得好。”王小妞提起裙子就往自己書舍跑,“我要先回去寫!”

“王小妞,你作弊!”

其他人紛紛追著王小妞跑回去。

他們一定要多寫一點,好讓夫子在遙遠的京城,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想念。

宋衛風最近也在想,周大哥要離開了,他該送些什麽呢?

依照他們倆之間那點關系,不管送什麽好像都輕了。

可他現在身無長物,並沒有多少銀子去買貴重東西。

孩子們那個鬼主意錦囊,倒是給了他很好的啟發。

他和周大哥的開始,好像就源於一首宋豆丁從周大哥那裏偷來的詩。

既以詩開頭,那便以詩相送吧。

縱使萬般不舍,離別的日子還是來的很快。

周自言和林範集一起回去,途中還要記錄一下水路上的情況,寫成記錄帶回京城,便租了一輛客船。

周自言仗著自己現在身無長物,所以由林範集出錢。

周自言站在碼頭上,他在這個碼頭找到了新的開始,最後又從這個碼頭離開。

緣分真是奇妙。

宋衛風帶著孩子們站在周自言身後。

宋豆丁最先掏出自己的小錦囊,掛到周自言腰部,“夫子,這裏面是我寫的各種好辦法,你不能偷看啊,要在最想我們的時候打開。”

“夫子夫子,這是我的。”王小妞也把自己的錦囊掛上去。

其他人緊隨其後。

周自言攤開手臂,不一會,腰上就掛了六個錦囊。

他搖頭失笑,“你們拿我當葫蘆串掛呢?”

“我們可是寫了很久呢!”宋豆丁拍拍他們的小錦囊,“夫子,一定要在最想我們的時候打開哦。”

“那我要是不想你們怎麽辦?”周自言故意逗人,“京城那麽繁華,說不定我去了就把你們忘記了。”

“才不會呢,夫子不是這樣的人。”宋豆丁捂嘴笑,夫子就是在嘴硬,他早就看出來了。

周自言摸摸宋豆丁的腦門,眼中確實有萬般不舍。

宋衛風端著一個小木盒子,“周大哥,這個給你。”

“巧了。”周自言從自己的行李中也拿出一個小木盒,“我這兒也有一個。”

“你裏面裝的是……?”宋衛風沒想到他和周大哥想到了一起去。

周自言:“你裝的是什麽,我裝的就是什麽。”

他和宋衛風總是能想到一起去。

宋衛風心中有了答案,緊緊抱著木盒子,黑瞳雙目裏滿是盈盈秋光,“周大哥,一路平安,到了京城……定要記得寫信回來。”

“我會的。”周自言回身又拿了一樣東西出來,這次是一個小包袱,他手放在包袱上,輕輕摩擦,似乎十分眷戀,“這個……等我走了你再打開。”

“如果是你很重要的東西,就不要留給我了。”宋衛風把包袱推回去,“我們又不是見不到。”

“它確實挺重要的。對以前的我來說。”周自言把包袱塞到宋衛風懷中,“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了。它沒了還能再有,現在這個……丟了就找不到了。”

說著,故意沖宋衛風眨眨眼。

惹人臉紅心跳。

“……”宋衛風果然不再推拒,收下這個小包袱。

船還未開,春六巷的諸位急忙跑到碼頭,送他們的周夫子一程。

“周夫子!去了京城也不要忘了我們啊!”

“周夫子,周夫子!”

“周夫子,這是家裏自己腌的醬菜和臘肉,你帶著不嘞!”

周自言雖然在這裏只待了幾年,可他給春六巷帶來了巨大的變化。

孩子們能認識那麽多字,都是托了周夫子的福。

雖然現在巷子裏的小秀才們去了書院,不能再每天去巷子裏上課,可他們不會忘記最開始,是誰讓大家都能認字的。

不過周自言就是那一陣春風,悄悄來過,又悄悄離開。

春風自有春風的路程,誰都留不住。

街坊們實在太熱情,周自言一趟趟,原本的行李又增加了許多。

阿穗忙不疊地整理進船艙。

文秀拿著一個淺色包袱走過來,“阿穗姑娘,我沒什麽別的本事,這是我縫制的兩身衣裳,你若不嫌棄,就拿去吧。”

“路途遙遠,多加小心。”

“多謝。”阿穗接過文秀的包袱,並未當著文秀的面打開。

反倒是文秀自己打開了包袱。

包袱裏的衣裳,針腳細密,繡工卓越,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用的還是裏外繡。

這樣的針法比不了雙面繡,但也極為考驗繡娘基本功。

繡出來的東西,不管裏外都是好看的花樣,不會讓人的衣裳只能看外不能看裏。

這樣兩身衣裳,文秀一定做了許久。

阿穗心中感念,把文秀的心意抱在懷中,輕輕與文秀擁抱,“文秀姑娘,保重。”

其他人或許還能通過科考去京城團聚。

可她與文秀,如果沒有別的意外,此生大概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文秀也知道自己和阿穗今日一別,可能此生不會再見,所以重重擁抱這位京城來的阿穗姑娘。

雖然不能攜手相伴下去,但文秀早年磨難,歷經多次轉賣,早就明白一個道理:人與人聚散,本就無常。

她能和阿穗姑娘有緣分相處過這些時日,足夠了。

船哨聲響了三下,再有不舍也要徹底放下。

周自言最後抱住宋衛風,當著所有人的面撫住他的頭,沈聲道:“要來京城找我……你若是不來,那就別怪我來尋你。到那時,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把自己說的像惡霸一樣……”宋衛風揪住周自言的衣服,語氣哽咽,“你放心,我定會去京城的,你也小心一些,要是讓我發現你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你這個小身板,怕是挨不了我一拳。”

“哈。”周自言摸著宋衛風順滑的長發,唇角勾起,“放心,在我眼裏,別人都不如你。”

林範集站在船舵上,等了半天都不見人影,皺起眉頭:“周小子,你還走不走?你要膩膩歪歪,兒女情長到什麽時候?”

“來了!”

周自言松開宋衛風,與大家揮手告別。

真如一陣春風一樣,輕飄飄又離開春六巷諸位的生活。

客船逐漸走遠,周自言於船舵邊邊,大聲道:“聚散皆緣,諸位,咱們將來再見!”

“夫子,一定等著我們啊!”

孩子們跑到碼頭邊緣,扒著碼頭的欄桿。

任憑海上風大,吹散他們的頭發與衣衫,他們也不曾後退半步。

好想,好想再看夫子一眼,最後一眼!

過往兩年如雲煙一樣閃爍在宋衛風腦海中,他望著逐漸遠行的客船,猛然發現周大哥剛離開,他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宋衛風忍不住打開周自言給他的小包袱,裏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條雲鳳四色花錦綬。

他緊緊攥住這條雲鳳四色花錦綬,忍不住跑向碼頭邊,試圖從雲霧茫茫的海上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海上霧氣升騰,海浪翻湧。

客船剛剛開走,就已經看不見身影。

“……”宋衛風攥著雲鳳四色花錦綬,終於明白周大哥為什麽說這個,是之前最寶貴的東西。

在大慶,雲鳳四色花錦綬唯有一品與二品的官員可以用。

他的周大哥……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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