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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蟲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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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蟲蛋

將這一切平衡打得支離破碎的是一個新的生命出現。

那時他們已經流浪許久了, 眼見的天空總是地下場所灰撲撲的天花板,腳下踩的總是泛著惡臭的地下淤泥。穆雲從某一天開始對他表現得十分癡迷且粘人。

他的視野內必須要有澤西的出現,甚至在出去采買食物藥品這種往常看來十分危險的時刻都要將澤西帶上, 他不想讓澤西與其他雌蟲說話,一點不多的溝通都會激起心底病態的占有欲。

激素的分泌令他對信息素的需求到達了巔峰, 他迫切地想要更多的安撫和滋養, 食欲與星欲也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離不開澤西。

他像一只惡龍盤踞在地下狹窄黑暗的場所裏, 牢牢地守護著他的珍寶,並警惕一切可疑的、會搶走他寶貴雄子的生物出現。

這種病態占有欲沒持續多久澤西便知道穆雲生病了,至少精神狀況絕對有問題, 為此擔憂不已的他趁穆雲睡著的時候找了一個還算可靠的黑診所醫生回自己的家,試圖為他看病。

但誰會猜想到這只雌蟲對自己領地的占有欲會這麽強呢?

穆雲暴怒於陌生蟲出現在自己的家裏, 又嫉妒澤西與一只陌生雌蟲講話, 盡管澤西解釋這位雌蟲是來給他看病的醫生,但他仍然難以遏制住心中蔓延的負面情緒。

思維的弦已然崩得極緊, 狂暴的精神海已經瀕臨崩潰,而要想摧毀這一切僅僅需要一只蝴蝶扇起的一小陣微風。

那是他的雄蟲!是他的獵物!

任何侵入他領地的蟲都必須受到懲罰!

就在穆雲徹底失去理智陷入蟲化的深淵時,喚醒他的是那只脆弱珍貴雄子的眼淚。

巨龍的珍寶正擔心不已地望著他,翠綠色的眼睛裏滿是晶瑩的水珠。

他好像嚇到這個脆弱美麗的生物了。

張牙舞爪的情緒在一瞬間化作齏粉, 穆雲冷靜下來,強忍住敵意讓醫生給自己做了檢查。

然後他們聽到了一個既不幸又幸運的事實。他懷孕了, 按照他現在這種極度充滿敵意和重度信息素精神力渴求的狀態。這極有可能是一只雄蟲蛋。

只有脆弱的雄蟲蛋才會極大程度的激發雌蟲的母性,讓雌蟲進入對一切事物的高度警惕狀態,以及雄蟲寶寶腦內精神海的生長, 均增加了雌蟲對其伴侶的渴求。

在這個星際蟲口呈負增長、雌雄比例70:1的時代, 一枚雄蟲蛋, 寶貴程度不言而喻。

而一枚蟲蛋、尤其是雄蟲蛋的養育是無比精貴的。

蟲蛋還在雌蟲體內孕育的時候便極度需要雄父信息素和精神力的灌溉——熟悉的信息素會讓蟲蛋充滿安全感的成長,而精神力的灌溉則會極大程度的影響小雄蟲精神海的發育。因而蟲蛋、尤其是雄蟲蛋在產下後,整個孵化過程都必須由雄蟲進行,接受雄蟲精神力的哺餵。

這個脆弱的小家夥來得很不是時候。

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澤西的不安到達了頂峰。他的精神力十分古怪,並且還會吸引汙染物,根本就無法當做蟲蛋的能量補給。

一顆雄蟲蛋如果在蛋生期便缺少精神力的餵養,那麽這只雄蟲在破殼後便會先天性孱弱並發精神海狹窄、甚至是殘缺。

一只沒有精神力、先天性孱弱的雄蟲,與殘疾無異。

因而無論帕夏還是切塞,都由法律明文規定雄蟲對雄蟲蛋的孵化負有百分之百的責任。

穆雲的表現明顯對這個新生生命的來喜大於驚,據他所說他的雌父便是在懷蛋的時候被雄父拋棄了,因而他在整個蛋生期從沒有經受過任何雄父的灌溉,這也是他天生患有信息素感知障礙、並且精神海發生暴動如此頻繁劇烈的重要原因之一。

澤西的內心對這個小生命懷有濃重的擔憂和幾分隱秘的親密。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每當他看著穆雲的眼睛便難以啟齒自己的秘密。

因著這個新生命的到來,他們在那顆星球徹底定居了下來。

懷上一顆蟲蛋並不會降低穆雲的戰鬥力,甚至能在激素的作用下變得更加警惕和強大。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他的精神暴動也發作得越來越頻繁,甚至有時一天會發作兩次,疼痛也愈加劇烈,如果再不進行梳理,精神海也許會提早開始幹涸。

擔憂與後怕一點點侵蝕澤西的內心,他開始迫切希望自己能夠成功晉級成一只高階雄蟲,然而此時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長時間的抑制已經對他的精神海形成了負面作用,他的雄蟲腺體已經大幅度萎縮,精神力也逐漸開始枯萎。

這也是星際兩大帝國明令禁止雄蟲抑制等級的原因。

他的自私,即將導致一個悲劇的誕生。

後悔與自責開始日日夜夜吞噬他的心臟,如果能夠重來,他會在見到穆雲的第一面選擇晉級,而不是隱瞞下去。

“怎麽哭了?”

夜裏澤西的眼淚驚動了穆雲,他起身替澤西披上外衣,然後溫柔地從身後擁住了他。

這是個溫暖而充滿安全感的擁抱,完完全全地信任與愛,像陽光擁抱湖泊,山林擁抱野鹿,那雙灰蒙蒙的眼眸溫和地望著他,包容了那個滿嘴謊言的自私的蟲。

穆雲的手指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脖頸,語氣隱藏著幾分癡迷:“我只想要你,只要有你就夠了,如果你不想要他,我們也可以……”

澤西張了張嘴,使勁搖頭:“我沒有!”

他眼裏的驚慌幾乎藏不住,喉嚨像是被誰捏緊了一樣透不過氣,只得艱難地喘、息著。

沈重的心事折磨著他,澤西想起自己曾看過一本植物百科全書,裏面有介紹過一種名為菟絲子的植物。

那是種無法獨立存活、只能攀援依附其他高大植株的脆弱生物,纖細柔弱,靠爭奪宿主的陽光養分存活。

他和那種卑鄙的生物沒兩樣。他無法做一只負責的、有良知的雄蟲,更沒辦法成為一個合格的雄父。

最終此事不了了之,他們默契地沒有再提。

就在澤西日日被負疚感淹沒時,某天他在自己的家門口遇到了一只熟悉又陌生的雌蟲。

那只雌蟲曾經教導他如何靠戲弄他蟲來打發海底無聊的時光,教導他如何懷抱惡意地觀望一切事物,教導他如何拿捏雌蟲的心、利用能夠利用的一切,教導他如何成長為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也是那只雌蟲,給他買了很多看不完的書籍,豐富了那段無聊空寂的時光。

這只雌蟲就是他的老師,某種意義上算是他沒有血緣關系的雌父,伯力上將。

剛剛結束精神暴動的穆雲正疲憊地在床上沈眠,他的狀況十分不好,精神極度緊張,按往常來說任何接近他們的陌生蟲的氣息都會將他驚醒,而此次伯力的到來,卻沒有驚動他分毫。

“你的伴侶已經快不行了。”伯力站在他們灰撲撲狹窄的家裏,一身的光鮮亮麗與此處格格不入。

澤西警惕地將穆雲護在身後,眼睛難得犀利地望著對方:“滾出去。”

伯力嘆了口氣,眼裏倒映著他警惕的模樣:“你太讓我失望了,澤西。”

他的語調拉長,懷著幾分憐憫和輕蔑,慢悠悠地坐在了澤西最喜歡的鋪著碎花小毛毯的沙發上。

澤西反感無比,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對對方的厭惡,“你來這裏做什麽,伯力·艾比斯。”

伯力順了順自己燦爛修長、一絲不茍的長發,上下打量著這個狹小的住所:“竟敢直呼老師的姓名,你的禮儀呢澤西?我教了你這麽多東西,你卻將自己混成這樣,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對此澤西只冷冷地註視著他:“與你無關。”

哼。

伯力冷笑兩聲,目光陰沈地打量著床上那只明顯懷了蟲蛋的雌蟲,“我曾經教導過你,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就應該狠狠拋棄,你看看你現在卻是在做什麽?保護一只不能為你提供庇佑的雌蟲?”

“我確實是按照你說的,拋棄了些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澤西站起身俯視著坐在沙發上的老師,意有所指。

他之所以能夠逃出那個囚籠伯力可是在其中廢了不少力氣和人脈,原本約好在密道出口處會合,但澤西卻直接臨危背叛對方,一只蟲游上了岸。

看樣子他的毀約給伯力上將帶來了不小的損失,以至於這只中年雌蟲原本輕蔑的神態在他的頂撞後一點點陰沈下來。

“你很好。”伯力一字一句從牙縫裏吐出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看樣子你出來以後很喜歡這種四處逃竄當老鼠的生活,以至於將老師我的諄諄教誨都拋在了腦後。”

澤西抿緊唇,目光絲毫不讓地望著對方。

他太了解伯力這種陰晴不定的雌蟲了,穆雲此刻就在他身後,因此他絲毫不能露怯。

危險的氣息一點點蔓延,伯力瞇起眼註視著澤西,片刻後驀得笑出了聲。

他的容貌優雅紳士,著裝總是一絲不茍,唯有眼形生得刻薄,繃起臉來難免顯得陰沈。如今這一笑,反倒有種風度翩翩的意味,看起來就像個平易近人的中年雌蟲。

“你也算是我親手帶大的,從你剛破殼還是只小蟲崽的時候我就已經抱過你了,我總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伯力上將假惺惺地打起感情牌來。

他的話澤西半個字都不信,只覺得對方像只狡猾陰冷的蛇在窺視著什麽:“你到底想要什麽?”

“戰功赫赫的上將、帕夏第一軍事學院教授,伯力艾比斯,需要一只S級雄蟲後裔。”伯力意有所指,,“你可以叫我一聲雌父。”

“你真令我感到惡心。”澤西厭惡地皺起眉,直接躲開對方伸過來想牽他的手。

伯力卻是對他的厭惡不以為然,暧昧地朝他眨了眨眼,目光裏滿是引誘和勢在必得:“或者你願意的話,也可以當我的雄主,我會給你享不盡的金錢和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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