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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沙漠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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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沙漠之星

三個月後。F738號小行星。

這裏是星際著名灰色星球中毫不起眼的一顆, 各種頭號兇犯星盜混跡於此,以倒賣蟲口、藥劑等灰色產業鏈為生。來往於此的蟲魚龍混雜,大大小小的酒吧旅館如雨後春筍般冒起, 常有搶劫鬥毆事件發生,當地管理部門幾乎形同虛設。

某不起眼的灰色酒吧裏。

舞池裏跳動的音樂, 各種亂七八糟的雌蟲信息素混雜其中, 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沈重憋悶。逼仄的空間裏放眼望去幾乎都是各色面容兇殘的雌蟲, 或坐或躺或立, 足以嚇壞任何一個誤入此處的雄蟲。

澤西裹著厚厚的黑色鬥篷窩在角落裏飲酒,寬大的帽檐將他的大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一張形狀姣好粉色的唇。

這是他旅行的第十五個星球, 除去在漫長星海中航行的時間,他幾乎只會在一個星球上停留最多三天。長時間的孤獨旅行讓他的氣質變得沈冷安靜, 宛若一望無際的冰原, 連一個微笑都吝嗇表現在臉上。

除了與X01偶爾會交流幾句,澤西幾乎沒有再說過話。

在 F738號小行星的旅行時間將截止在這頓酒上, 他冷淡地一點點喝著酒,整個身型幾乎與酒吧昏暗的角落融為一體。

這個酒吧看樣子應該不僅僅是只賣些酒水,偶爾還會有些懸賞任務發出去,供給來往混雜的蟲接下。

臺上的任務信息墻已經刷新了十幾個任務, 均被一搶而空。他看得沒勁,正準備離開, 卻驀地被最新刷出來的一道賞金令留下。

那是道賞金堪稱天價的懸賞任務,任務對象為盜取帕夏軍事機密的獵手“鷹”及其同行雄蟲,鷹可活捉可就地格殺, 同行雄蟲卻必須活捉, 賞金為一串天價數字, 以及十瓶A+級別雄蟲的腺體信息素。

此道懸賞令一發,幾乎在酒吧裏掀起軒然大波。

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也許並不缺錢,但那十瓶A+級雄蟲的腺體信息素卻足以令他們趨之若鶩。

A+級別的雄蟲幾乎只存在於各種新聞中,無一例外均是帝國皇室的直系或旁系血脈,這些雌蟲幾乎一輩子都聞不到這些高門玩物的味道,更別提是從腺體裏提取出來的高濃度信息素!

整個酒吧都因這道懸賞令而震動起來,其中不乏一些雌蟲興奮而下流的起哄聲。任務裏的信息提示目標高度可能出現在F763號小行星,也就是星際著名的荒漠之星,汙染物盤踞的根據地。

當然這些只追求刺激遖峯的亡命之徒並不會在意這些,他們滿心滿眼都已經被那十瓶腺體信息素吸引,甚至有的雌蟲已經開始訂購前往F763號小行星的星艦票。

“你要去嗎?”X01問。

澤西將杯中琥珀色的酒一飲而盡:“不去。”他言簡意賅地回道。

“可是你沒有發現嗎,F763就在現在這座星球的不遠處。”X01見澤西不為所動的樣子,繼續道,“你這些時間以來所有的路線,其實都在隱隱約約地預測穆雲的蹤跡,難道不是嗎?”

“……”澤西沈默了片刻,一言不發地起身準備離開。

他的離去吸引了周圍不少雌蟲的視線。

無他,只怪澤西的身形在一眾兩米的雌蟲中顯得過於矮小,身形又清瘦,渾身都裹得嚴嚴實實,實在是與雄蟲太過相像。

有不長眼的雌蟲帶著幾個小混混走過來嬉皮笑臉地攔住他,威逼利誘地邀請他過去“喝兩杯”。

澤西只微微擡頭,鬥篷下雪白的下頜崩得緊緊的,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對方不將他的拒絕放在眼裏,甚至得寸進尺地伸手想摘下他的帽子。下一秒卻猛地捂頭痛苦尖叫,五官大股大股的溢出鮮血,顯然是被精神力攻擊的模樣。

四周雌蟲的討論聲倏的靜默下來,均震驚地盯著這個身形矮小渾身黑漆漆的蟲。

澤西卻裹緊鬥篷,看也不看地上因疼痛而打滾的混混雌蟲,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離開地下酒吧後,無處可去的他沿著外面一條蜿蜒的河流往下走著。

X01又在這時候現行,扇著翅膀停在他肩頭上:“我看過地圖了,F763正是帕夏與切塞的交界處,過了那個星球就屬於切塞的地帶了。”

“所以呢?”

澤西找了個裸露的巖石坐下,退去鞋襪,將一雙白生生的腳浸泡在淙淙的河裏。河水冰冰涼涼的,偶爾還有河魚游過來將他的腳當成食物一下一下剝啄著。

好清閑啊。

他幹脆直接躺在河岸邊濕潤的泥土上,望著被雪白蘆葦包圍的一點點變得陰沈的天空發呆。

X01繼續分析:“所以他在這時候一定會遭到帕夏瘋狂地追擊,你沒看他們都瘋到找黑澀會解決這件事了嗎。”

“所以呢?”他還是這句話。

X01於是湊到他臉上,小小的眼睛研究似的盯著澤西冷冰冰的翠綠色眸子。

“他死了的話,你會後悔的。”小精靈言之鑿鑿。

哼。

澤西嗤笑兩聲,伸手在河水裏掬起一捧水往小精靈身上潑去。河水穿過X01透明的身體,在黑色的泥土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幼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X01叉腰向澤西辦了個鬼臉,隨後便消失在了空氣中。

聒噪的小精靈消失後,澤西一只蟲躺在地上放空自己,漸漸地困意上湧,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

他一會兒夢到幽深的海水,碎金浮動的太陽,夢到海底矮矮的白色的宮殿,沒有一朵鮮花,他日覆一日地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著書,試圖讓靈魂飄向最遠方。

一會兒又夢到大朵大朵的鮮花簇擁在臉上,有只面容不清的雌蟲送了他一罐蜂蜜,還有明亮熱鬧的廣場,一望無際的森林;再然後是激昂的鼓樂和搏鬥的擂臺,千萬樹煙火齊齊綻放,一頂花冠向他飛了過來。

一會兒又夢到他這些時日途徑的星球,夢到各種千形百怪百轉千回的事物,像是在回顧自己這亂七八糟又無聊至極的一生。

醒來後已是黑漆漆的晚上,澤西悵茫地望著流水淙淙的河面,四肢軟綿綿似乎還浸泡在甜蜜的花香裏,連指尖都泛著沒來由的失落。

……

最終澤西還是買了一座小型飛船,準備自己琢磨著飛到沙漠之星去。

飛船這種東西,他當然不會用,X01一個暫時還沒當過人的小精靈更不可能會駕駛。一精靈一蟲遂對著操作面板和說明書搗鼓了半天,差點撞到星海暗礁上去,甚至還在一開始走反了路線,如此這般經歷了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錯誤後,才成功地操控著星艦自動往目的地駕駛而去。

到沙漠之星的時候正是深夜,一望無際的沙海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腥臭味。

澤西一下去便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無意識溢出精神海,引得蟄伏在黑暗中的某些捕食者蠢蠢欲動。

他望著茫茫沙漠,無邊的冷意襲來,不禁裹緊了身上的鬥篷,靠在身後的沙棘樹下縮成一團,小聲呵著氣。

他該如何找到穆雲呢?

好像有點後悔了。

漫天星子掛在天幕,冷風一陣陣吹刮著沙海,偶爾能看見星星點點的亮光閃爍在沙海中,猶如千萬只棲息的螢火蟲。

是星砂。

澤西想起自己曾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個故事。

一個沙漠王國的雄蟲王子看厭了自己星球中閃爍的星砂之海,他向往著偌大宇宙中各種花團錦簇繁榮的星球,於是不顧父母伴侶地阻攔一只蟲去了宇宙流浪,一去就是幾十年。而當他顛沛流離、吃盡苦楚終於想回到自己家鄉的時候,他的星球族民因隕石撞擊已經湮沒在宇宙大的塵埃中。茫茫宇宙中再也沒有一顆屬於他的星球了。

書頁的最後一幅插畫便是幼年時期的小王子披著厚厚的鬥篷,靠在一棵沙棘樹下在夜裏看星砂之海的樣子。

小王子曾以為自己能夠在星際旅行中獲得許多,誰曾想到所有繁華不過自指尖匆匆流逝,一切均為一場空罷了。

當然這些道理不是澤西自己悟出來的,而是老師教的。當時的他十分能夠共情小王子想要去宇宙旅行的想法,並反骨的在內心嘲笑老師狹隘地見解。

提起老師,澤西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異處,一直如雌父般教養他長大的老師會清楚嗎?

風越吹越大,吹得星砂到處揚起,映襯著星光像是一場流星雨。

他裹緊衣服,在沙棘樹下極力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懷裏揣著的永恒之冠硌得他的心難受,澤西於是將這枚花冠拿出來。

還帶著他體溫的花冠已經很久沒曬過太陽了,顯得有些黯淡,灰撲撲的再沒有那一夜耀眼。

黑暗裏的汙染物開始蠢蠢欲動,呼哧呼哧喘著氣。

澤西抓了把沙子扔進黑暗中,驚得對方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汙染物本身生存能力極強,但作戰能力相對遜色,尤其是小型蠕蟲,幾乎依靠於寄生在宿主身上生存。而沙漠之星上最難纏的,便是被汙染物汙染的沙漠犬,兇性極高,速度靈敏,通過撲咬傳播汙染物。

也許他會在這個星球變成一只醜陋的怪物……

黑暗裏潛伏已久的肉食動物似乎已經確認了面前這一美味可口的點心只孤零零一只,沒有同伴,於是不斷拿爪子刨掃著沙面,而後雙腿一蹬,猛然發起了進攻。

*

風裏血腥味越來越嚴重,刺激得盤踞此地的生物兇性愈重。

這只雌蟲已經完全淪為一頭野獸了。

霧霾般灰蒙蒙的瞳孔已經因蟲性化而變為殘忍的豎瞳,耀眼的銀色蟲紋隨沸騰的鮮血遍布全身,黝黑的臉上滿是傷痕與暗紅的血液,與銀紋相糾纏。

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過載的雌蟲信息素下幾欲爆炸,狂暴的精神海正因暴動而掀起陣陣爆裂的劇痛,折磨著幾乎殆盡的理智。

四周所有前來圍剿他的帕夏追兵已經被失去理智的穆雲殺光,然而那種嗜血的念頭卻並沒停止。

怒火遠遠沒有停息,想要撕碎所有的一切,讓這顆星球所有的活物都化作灰燼。鮮血滴滴答答自指尖流下,他甩甩尖利的漆黑的指甲,身後的蟲翼一下一下躁動地煽動著。

又有一批新的蟲子闖進了他的狩獵範圍,供他玩樂殺戮。

他呼哧呼哧粗喘著氣,嘴角勾起一個冷漠瘋狂的笑。

他要殺光所有惹怒他的一切。

要用鮮血來撫平這顆幾乎炸裂的心。

黑色的蟲翼完全展開,他四肢垂下弓腰甩動著,下肢一使力便騰空飛起,往最近的一只雌蟲撲去,不給獵物反應的時間,尖銳的指甲一接近對方便直接將其撕碎,溫熱的鮮血裹著白色的腦漿迸裂開來。

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擡起頭,對上將他團團包圍的雌蟲,露出一個嗜血的笑。

正在這時,呼嘯的風突然捎來一點甜香。

那一點甜香像是在沙漠中饑/渴/難/耐/行走了許久的旅蟲所看到的一眼泉水,是伊甸園裏誘惑天使沈淪的紅黑色蘋果,是理智的烈火烹油中滴進去的一滴小水珠,是億年前狂風暴雨中一點指引方向的微末之火,將他冰冷狂亂的理智徹底點燃。

是雄蟲。有雄蟲來了。

在場的其他雌蟲似乎也聞到了同樣的味道,開始對著風的源頭蠢蠢欲動。

怒火一點一點將他殘忍的心點燃,難以負載這洶湧澎湃情感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穆雲擡起手,將尖銳蟲化的手指對準面前的所有雌蟲。

他在警告著:

那是他的雄蟲!

是他的獵物!

是他的珍寶!

他迫切地要將眼前所有攔路的障礙物撕碎,然後去奪回他的心臟!

作者有話說:

你好,美雄與野獸了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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