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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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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暴雪

蔚藍軍校軍演勝出一事迅速在星網論壇掀起極高討論度, 伴隨而來的是無數人對“林澍言”這三個字的熱切討論。此前一直被帝一軍學生瞧不起的蔚藍學生狠狠揚眉吐氣,腰桿兒挺直,在網上狠狠譏嘲了對家一番。

作為前四次軍演都連勝的帝一軍自然不服, 於是攜當年榮光與蔚藍撕了個有來有回,雙方口水戰直飛, 罵架罵得火熱。

當然網上的罵戰跟當事人的生活沒有多大影響。

從表彰會被陛下親自頒發銀獅薔薇徽章以後, 林澍言便一直興致不高。

棋局已經拉開序幕, 他的身後是萬丈深淵, 頭頂是達摩克利斯之劍,縱然他此生並不畏懼生死,卻不知該如何應對自己與謝弈寒的感情。

帶著這種懵懂亂糟糟的情緒, 時光悄然而逝,轉眼便過了兩年。

這兩年, 蔚藍軍校均以壓倒性的優勢在聯合軍演中奪勝, 與此同時林澍言名聲大噪,成為兩個學校之間的風雲人物。

今日是學期末, 即將步入大四學年的林澍言起了個大早,難得沒有換上訓練服訓練,反而穿了一身輕便的休閑裝,雪白鑲絨毛的羽絨服襯得他整個人眉目潤朗、氣質清柔。

出門時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時開始灑下點點鹽粒, 冷風呼號,正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遠遠便見校門口鶴立雞群般立了一個高大英俊的人, 穿著身挺拔的軍裝,氣質沈穩內斂,宛若一把收鞘的劍。

林澍言呵出一口冷氣, 往謝弈寒走去。

走得近了, 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只好垂下眼睫盯著對方肩部上的二星橫杠。

蔚藍軍校的學生畢業時通常會被授予少尉一銜,唯有個別極其優秀的學生才會被破格提為中尉。

“什麽時候離開?”好半晌,他才開口打破沈默。

謝弈寒捏捏他的頭發,笑道:“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心裏忐忑得不行。”

發絲處傳來極細微的癢意,林澍言看著他充滿笑意的眼睛,道:“你看起來不像是很忐忑的樣子,我已經勸過你不要去邊境了,你非要去送死,那我也沒辦法。”

這話說得可謂是極不留情,謝弈寒被他這幅冷淡的模樣逗笑,心底也軟成一團,便伸手將人輕輕攬進懷裏,低語哄道:“我還沒走呢,你咒我死做什麽?”

“隨你。”該勸的話林澍言已經勸了一個星期,但仍攔不住這個一心要去前線送死的人,只得自己生悶氣,一個人不搭理他。

“再說了,你怎麽肯定我一定會死在邊境?”謝弈寒有盯著他冷冰冰的側臉,調笑道,“難道你還能預知未來不可?”

“……”林澍言的回應是沒有回應,只板著張臉不說話,任憑這個一心想送死的人打量。

謝弈寒見他不說話,只好湊過去在他冷冰冰又極好看的臉上親了一口,哄他道:“你別生氣了,別多想,不會有事的,到時候還要娶你呢。”

“……你先活著回來再說吧。”林澍言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

最近他的心一直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充斥著,既有對謝弈寒不聽勸告的氣憤,又糾纏著一種難以言述的恐慌,種種滋味,最終融合成一種似曾相識的命運感。連帶最近做的夢都開始變得亂七八糟,令人焦慮。

謝弈寒最怕他這幅鋸嘴葫蘆一聲不吭的模樣,正想說些什麽,終端便嘀嘀嘀地響了幾聲。

他擡頭看向路口處等著的裝載車,鐵皮做的龐然大物靜靜蟄伏在那裏,像只野獸。

“你會等我回來的,對嗎?”飛雪落到謝弈寒的睫毛上,映襯著那雙點漆黑眼。

“……嗯。”

“好孩子。”

他低頭,獎勵似的吻了吻林澍言的側頰。

車載著謝弈寒離開,只在風裏留下團灰濁的尾氣。林澍言在原地立了片刻,隨後一個人默默回了寢室。

寢室的室友已經離開,他沒有心情去上課,便翹了課窩在寢室裏睡覺。

X01已經沈眠很久了,仿佛永遠貪睡不夠一般,用它自己的話說,那是在升級系統。

林澍言將小精靈放在枕邊,拿了張紙巾當棉被給它蓋上,隨後翻個了身,有些怔怔地盯著天花板。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像一個漲滿了氣的氣球,全憑著一口氣往上沖,看似憑風借力,但一旦這口氣松了,便會從雲端墜落下來。

如果謝弈寒是死在前線,那前世的他,都做了些什麽呢?

會像……夢裏那樣嗎?

謝弈寒死了,他會變成什麽樣子?是一個死了Alpha的Omega,還是迎娶帝國三皇子、一躍成為貴族的林澍言?

“你想知道嗎?”像是聽到了她內心所想,X01驀地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微微發亮。

它在林澍言的腦海中遞過精神鏈接,“鏈上它,我可以幫你想起前世的記憶。”

林澍言側過頭,看著這個漂亮的小精靈,“你還有這種能力?”

“主神幫我升級了系統,”X01提起主神永遠都是一副崇拜的模樣:“我現在可以溯源一個人的前世今生了,當然前提是宿主的能力夠強,可以與我連接精神鏈接。”

“是嗎,你真棒。”林澍言笑了笑,沒有猶豫地閉上眼,在大腦中靜靜同它鏈接。

窗外暴雪紛紛飄落,他仿佛做了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

在夢裏,他回顧了自己短短的、輕飄飄的一生。

出生在研究所,和妹妹作為同一批供體被研究,隨後因研究價值不大,對藥物敏/感性低,被從帝國總部中心實驗室轉移到了金榮星。

也是在那裏,他遇見了向柔,並在向柔的引導下逐漸融入了金榮星的這群孩子中。

金榮星研究所裏小孩的名字都是向柔取的,除了何雲隱,因為他是半道被人帶過去的孩子,到研究所的時候,還有對外面世界的記憶。

確切來說,他那時的名字是雲。後來因為藥物作用,頭發逐漸褪色,變得灰白,才賭氣似的給自己改了個銀雲。

銀雲被帶到研究所,因身體各項素質與林澍言高度近似,兩人便成為了“搭檔”。

研究所裏的搭檔。

他們同吃同睡,除了每日用的各種藥物註射劑不同外,其餘別無二致。

那時銀雲總是會用愧疚的目光追尋著林澍言,平時吃飯也會把林澍言愛吃的東西調給他,似乎對他言聽計從。

如此這般種種作為,不過是因為他們在第一次打註射劑那天,那臺上擺放著兩支藥,林澍言讓了他先選。

再後來,銀雲在一次服下藥物後失狂,被管理人員當場射殺,輕飄飄地結束了一生。

銀雲死後沒多久,某天在用餐時間,食堂阿姨趁著打飯的功夫偷偷給林澍言塞了一張紙條,上面有著整個研究所的地圖,以及代號為“梟”的飛船往返時間。

林澍言躲在監控死角記下地圖的內容,便將這張圖紙吃進了肚子裏。

逃跑的火種被埋下,便猶如星火燎原、生生不息。沒過多久,年幼的他便自以為是地謀劃了一個逃跑計劃,帶領著二十幾個朋友在飛船離開金榮星的那天,發動了這個可笑幼稚的逃跑計劃。

記憶迅速沙化,後來的時光快得仿佛彈指一瞬。

所有人都死了,死在研究所裏面的、死在研究所門口的、死在金榮星地牢的。

無論是在城市下水道中茍且偷生,還是被收養在荒原星當星之子,林澍言從不曾忘記過這些人。他每天發了瘋般學習知識,瘋狂訓練,不過是為了彌補那些同胞們流過的血。

再到後來,他在星網上認識了一個名為“寒”的網友。對方似乎有著良好的教養,優渥的身世,對林澍言似乎也頗感興趣。

本來林澍言是不想與“寒”這個好心人有過多交流的,他這一生太過於倒黴,並不再拉一個下水。但在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命運向他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他高燒了整整一天,在醒來後變成了一個Omega。

那種身體素質不行、被Alpha信息素一勾便會軟成一灘水的生育機器。

開什麽玩笑?

一個Omega該怎麽往上爬?怎麽進入研究所核心?怎麽報這血海深仇?

軍校是一定要進的,只要被一個頂級Alpha標記,再利用對方的S級信息素保護自己不被其他Alpha影響,不被誘發情潮,他便能完美的偽裝成一個Beta。

而那個似乎對他很感興趣、一看就很好騙的人,會是最優解。

只要輕輕地垂下勾子,用三分虛情假意做餌,再設計讓對方“撞破”自己打抑制劑的場景,一切就會水到渠成。

那人明明擁有先天基因的優勢,擁有S級Alpha的潛力,卻總喜歡做些類似插花做飯這類Omega才喜歡的事,實在是沒出息沒志氣。

——一開始的林澍言確實是這樣想的,但這種想法卻在一次次標記、一次次信息素與信息素的交融中變得模糊。

Omega通識教育書上說,Omega會對第一個標記過自己的Alpha產生格外強烈的戀慕崇拜感,百分之九十的Omega都會墜入愛河,這種效應被稱為首A戀慕效應。

林澍言分不清自己是否受困於這種效應,但謝弈寒在他心目中的份量確實越來越重,重到有一天,他已經無法再坦然地利用這顆真心。

“你到底什麽時候和我結婚?”有一天吃飯的時候,謝弈寒又問他,“你已經達到Omega成婚年齡了,長得又這麽好看,我得先下手為強把你套牢了。”

那天陽光很好,謝弈寒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眉眼帶笑的,他看起來溫柔英俊,像個要糖吃的大孩子。

那是那一世的林澍言最後一次見到他。

“等我畢業吧。”他依舊往後無限期的承諾,區別在於這次說些話的時候心卻隱隱作痛,“等我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後來,謝弈寒上了戰場,林澍言便借此逐漸減少了他們的聯系。

金榮星的教訓由歷歷在目,而他的目標在皇室中心,這一次,他不想再連累任何無辜的人。

作者有話說:

在備研,每天活得像一條狗。但不會坑的,這本是我寫的第一本小說,無論如何也會寫到完結。言言的故事快到尾聲了,大家可以等完了再來看。

再次鞠躬以致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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