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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01.在這個世界,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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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01.在這個世界,我死了

饒是我都沒有想到羊咩居然會以自我為中心到這個地步,聽著他狂妄的話語,我忽然打從心底裏感受到了一種虛浮,片刻後我笑出聲來,在羊咩略有幾分審視的視線下,我說:“既然你認為你這樣了不起,那麽為什麽你還是流連在這個只有你一個人的世界裏哪兒也不去呢?羊咩,你有沒有想過,從來都不是我們這些角色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們。”

我不太確定羊咩究竟是否能夠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看見他瞪大了眼睛,以一種楞神而又失神的狀態,在原地呆坐了許久。

他不再說話,本身就同他沒有任何交流欲望的我自然也不再有任何激起他話頭的興趣,拿起手機,我背靠著墻壁,就這樣任憑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其間,不知道是不是頭疼所致的幻覺,我只覺得像是有一只電鉆一直在我的天靈蓋上嗡嗡地鉆著,那鉆頭似乎鉆進了我的腦髓,將我的大腦攪得稀巴爛,連帶著我的意識與我的思緒,都一並被攪碎了。

我在等,等待某一時刻的到來,等待夏猶清的錄像,等待著難熬的半小時就這樣緩慢地過去。

我知道,此時此刻,夏霽正站在傅祁旸的身邊,身著白色西裝,同自己的未婚夫一齊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朝某個聖潔的地方走去……我覺得好難受,仿佛不止是頭痛,心,也在想到這一畫面的同時,驟然間痛了起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羊咩低笑的聲音。

手機震動片刻,我收到了一條新的信息,來自宋子明,他問——

“商玦,咩咩剛才給我發了短信,他不在訂婚典禮現場,他是不是在你那裏?你們現在在哪兒?”

好吧,擡起頭,望著羊咩猙獰中帶著些許得意的視線,我意識到自己因為沈浸在痛苦裏而忘記了羊咩的反擊。

疾步朝他所在的地方走去,我聽見羊咩笑著對我說:“真是遺憾呢商玦,很疼是不是啊?可惜我已經把信息發出去了,宋子明會來找我的,我——”

沒有等他把話說完,我奪過了被他背在背後的手機,此前我已經將他的手機沒收,放在了地下室外面的車裏,我無比確信,憑他現在雙手被縛的情況,是絕對不可能憑借自己物理的力量將手機拿到手裏的,所以這也就只能說明,繼槍支之後,他再度使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達成了移形換影的效果,凝視著他額頭上的汗珠,我有理由確信,每次使用這種能力的時候他都要費很大的勁。

“很厲害嘛羊咩,你怎麽不幹脆直接把傅祁旸變到這裏來呢?嗯?”抓住羊咩的頭發,我瞇起眼睛近乎可以說是笑著詢問他。

羊咩不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視著我,那一刻,我感覺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我的頭更疼了麽?我不知道,我想此刻就算羊咩再給我加註更多的疼痛,我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了,這就好比往海水裏灌入一條江河,因為基數足夠大,所以海平面並不會產生十分明顯的變化,有的只是眼花、心悸如此這般彌散到其他地方的痛苦罷了。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的惡行,商玦,你綁架了我,你以為在這個世界你還活得下去麽?”羊咩他,分明離我那麽近,那聲音,卻是明滅忽閃的,憑借他口中這番虛張聲勢的話語,我基本能夠判定,就算是他,恐怕也無法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實現這麽遠距離的瞬移。

“真是罕見啊,今天你發動了幾次特殊能力了?嗯?”輕輕拍打著他的臉,我嗤笑一聲,“看你這滿頭的汗,看來你的消耗也不小嘛,虛張聲勢有什麽意義呢?反正你現在,又不能用槍打死我。”

“……”羊咩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顯然,我的話語令他極大程度上地動了氣,片刻後他跟我說:“我已經告訴宋子明我所在的位置了,他很快就會帶著警察到這裏來,你就等著坐牢去吧。”

是嗎?拿起羊咩的手機,淺淺看了一眼,的確,雖然因為背著手,他輸出的話語頗有幾分顛三倒四,但至少還是將他此刻的定位發了出去,並向宋子明表明——我現在就在這裏!

輕笑一聲,隨手將他的手機扔到一旁,“找宋子明?是因為你知道現在傅祁旸正在準備訂婚,所以沒空看你的消息麽?”

羊咩咬緊牙關,沒有說話,我其實知道他這麽做僅僅只是因為他的手機關機的時候,聊天框的對象恰好是宋子明而已。

“商玦,你被夏霽騙了,你會坐牢,但他卻會在訂婚之後出國遠走高飛,你的努力為他做了嫁衣,你是這本書裏最可笑的人了,沒有之一。”羊咩似乎清楚怎樣說才會讓我的內心感到難受,他志得意滿地看著我,眼中是勝券在握的表情。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直起身子,再度打開手機,訂婚現場的錄像終於由夏猶清在這個時候發了過來,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傅祁旸和夏猶清的訂婚儀式起碼在這一刻已經宣告完畢?

緩步走向電視機,因為提前已經預設完畢,打開的那一瞬間,熒幕中正好顯示傅祁旸和夏霽就那樣肩並著肩站在一起,達到峰值的音量瞬間令整個房間都陷入到一片現場的嘈雜之中,我是那樣明顯地看到羊咩身軀的僵硬。

“你什麽意思?”嗤笑一聲,雖然極力維持著氣息,但不難看出,此刻的羊咩已經失了冷靜,“你不會以為我在乎這些吧?真是太好笑了!傅祁旸最愛的人毫無疑問是我!你還是好好看看你喜歡的那個賤人吧!他利用著你,你忍受了這麽大的痛苦,他卻從容不迫地正跟傅祁旸步入婚姻的殿堂,商玦,你才是最可笑的那個小醜!我不是!”

“噓——”戴上提前準備好的手套,走到羊咩的身後,默不作聲地拿走了再度被他移形換影到手中的槍支,扣動扳機,將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我說:“安靜點兒,我們認真看行不行?”

像是第一次被人拿槍指著,羊咩的語氣是顯而易見的慌亂,“你……你以為我怕麽?我說過的,這具身體只是我的皮套而已,你朝它開槍,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就好像你在我的世界,卻選擇幫助夏霽。”

“噓——”食指放在他的唇中,我輕聲叫他:“聽話,安靜點兒,慢慢看就行。”

羊咩奮力地掙紮著,卻因為我手臂的禁錮,顯得無能為力。

而我則是感受著他的反抗,將他與束縛著他的椅背一齊圈在懷裏,我看著畫面中高雅的殿堂、聽著那熙熙攘攘道賀的聲音,竟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安靜。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變得很慢,慢到只剩下我與熒幕中的夏霽遙遙相望了。

今天的他為了顯得更有精氣神,化了淡淡的妝,甚至就連頭發都被高高地豎到了腦後去,是貴公子呢,望著這樣的夏霽,我想,這才對嘛,這才是夏霽原本該有的樣子……雖然私心裏我認為,就算是此刻的他,也比不上昨晚我望見的春景,哪怕千分之一。

他的臉上沒有悲、沒有喜、沒有愛與恨,那麽淡然那麽空茫,像是已經掉落進了一個無名的世界裏。

在那一瞬間,我好像無視了所有,無視了夏霽身旁的傅祁旸,無視了他身邊的一切嘈雜,就連喜悅與痛苦,都隨著我對他的那些感情,頃刻間消失殆盡了。

沒所謂了,我想,反正這個世界都是虛無的,反正這一切都將逝去,反正我們甚至都不算“人”,那麽又為什麽,我還要執著於對“他”的感情呢?

我要離開了,我要隨著真理離去,我要探尋這個世界的真相,將一切的愛恨都埋葬在這個本就沒有我一席之地的世界裏。

我勒住了羊咩的咽喉,像是要將他勒死,又像是要用槍將他打死,我感受著他在我懷裏拼命蹬踢的力道,同樣也感受到了一陣窒息——誠然,我的身體也承受著等量的痛苦,但我卻無比快樂,因為在凝視著眼前這段影像的同時,我陡然間意識到,我的心好像已經不再會因為看到夏霽結婚的景象而痛苦了。

因為我已經接受了我即將與他分別的事實,決定轉身離去。

緩緩地,我松開了勒住羊咩的手臂,我聽見他劇烈咳嗽的聲音,“你做了什麽?”他堪稱瘋狂地質問著我,“為什麽傅祁旸沒有任何反應?你做了什麽??啊?”他的聲音宛若嘶吼的野獸,再聽不出任何屬於羊咩那柔順無辜的聲音。

我早就知道了,羊咩不太聰明,但即使如此我也依舊沒有想到,居然就能夠通過一臺電子鐘和一段錄像,就令他誤會電視中播放的,是婚禮現場的直播這種事情。

他預想中的瞬間究竟是怎樣呢?他是否通過自己的“技能”向傅祁旸千裏傳音,告訴他自己正在被商玦綁架這樣的“事實”呢?

我不關心,實際上事到如今,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我都已經不在意了。

松開了羊咩,我拿著從他手中得來的槍,恍恍惚惚地朝門外走去。

沒有關門也沒有上鎖,我就那樣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到自己房間的,這路程過於漫長,漫長到我錯覺自己變成了沙漠中的一個旅人,僅憑最後的意志朝夢想中的綠洲前進。

行進其間,我抱著手機,視線不甚清晰地,朝宋子明發去了最後的短信。

“校醫,一直以來你都被羊咩騙了,快到我家裏來,哥們兒這兒有證據。”

編輯完畢,不等他回覆,我直接將自己方才所錄羊咩的話語就那樣發送了出去。

回到房間,最後一次打開房門,我的目光依次掃過商玦房間內的景色,最終,我決定將“遺書”放在夏霽到我房間來時,最常用書桌的夾層裏。

對,沒錯,在行動之前,我連遺書都準備好了,只不過沒有落款和簽名,因為我考慮到或許最終情況有變,所以我給自己留了一些空白,作為自己改寫的空間。

遺書上,有這次計劃的全部內容,以及我想要對夏霽說的全部話語。

汗珠一滴滴地砸在白色的紙張上,因為疼痛,我的世界天旋地轉的、我的視線是模糊無比,顫抖著手,在一片水色的朦朧中,我終於確認了我遺書內容的無誤,給夏霽發了最後一條短信,簽下落款,我轉過身,任由自己的身體飄飄忽忽地再度走近這個荒誕的世界裏。

脫下手套,墊了一些紙張到手裏,我拿著槍,恍惚間好像聽見了警車由遠及近的聲音。

在我終於走下樓的那一刻,我看見,羊咩正拖著自己的身子,滿頭大汗地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運用自己的“技能”,他掙脫了束縛,雖然明顯這讓他的身體有所虧空,但顯然,他認為這次的博弈自己依舊獲得了勝利。

“你別過來!”顫抖著嘴唇,羊咩看著我,那眼神,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犯,而他,不過只是被我仆役的可憐人而已。

在心臟傳來劇烈疼痛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笑著問他,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問心無愧的神明,那麽為什麽他會因為我的到來而渾身酸軟無力地癱坐下去?

“警察馬上來了,你還能對我做什麽?我贏了!是我贏了!”羊咩氣勢洶洶地這樣說著,身體卻如同扭曲的毛毛蟲一般,一拱一拱地朝遠離我的方向躲過去。

我沒有說話,只是睨視著他所在的方向,拿出了槍。

我聽見羊咩失聲警告我他無法被殺死,我看見他的腿部顫抖著,褲襠處逐漸浸出了大片的濕痕。

他尿了,他居然尿了?他不是很厲害麽?可事到如今他又是為什麽而害怕呢?

沒有說話,我拿起槍,對準了他,在他鬼哭狼嚎的威脅下,我確認因為隔著紙巾,槍支之上應該沒有留下我的指紋。

在最後十秒鐘,我調轉了槍口的方向,對準了我的胸膛,令那彈藥穿透了我的心臟。

在最後五秒鐘,於羊咩的哭叫聲中,我面無表情地伸長手臂,略一用力,將槍支扔到了距離他地面的不遠處去。

在最後三秒,我握緊了手中剩下的紙巾,將它們緊緊放到了我的胸口,任憑鮮血汩汩流出,浸透我在這個世界犯下的過錯與罪孽。

在最後一秒,我搖搖晃晃的身軀最終傾覆下去,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來到了我家門口。

在生命的盡頭,我聽見宋子明用慌亂的聲音高叫我的名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我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因為我知道,我跟夏猶清的交易,在這一刻,終於宣布成立。

我沒有叫夏霽到我家來,因為我不想讓他看見我死時狼狽的樣子。

我只是讓他有空的話去一趟我的房間,在那裏,會有在這個世界我留下的最後痕跡。

我給他寫了信,作為一個失敗者,留下的信。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死了,不出意外的話,是被羊咩用槍打死的……抱歉,我知道這樣的死法對於一個反抗者來說這可能太遜,但……原諒我實在也沒有什麽神通廣大的本領,我已經動用了所有我能夠拿到的資源,想出了一個最好也是最餿的主意。

羊咩的陰謀我已經揭露,就像利用黃毛猴開車撞向夏楷君那般,這次的他利用刀疤臉他們殺了人,這件事夏猶清可以為我證明,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大醜聞,相信為了夏家的聲譽、也為了同傅家一直以來建立起的友好關系,會做出最為正確的抉擇,宋子明也會為我的這番話作證,所以接下來的事情,你大可以放心。

他偷了夏家的槍,並且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子彈,光這一件事情就足以將判定他的罪名,具體的你可以看我的備用手機,所有有關羊咩的罪證,我都備份在了那裏。

如果你還有什麽疑惑,可以將直接詢問夏猶清,他會告訴你接下來你應該做的事情。”

……

“抱歉,因為考慮警察可能會進入到我的房間裏面搜查,所以我將上面那封信直接放在了我房間內的書桌上,誠然,那不是假話,但卻也不能算作特別真心,而能看到這封信,至少也就說明夏猶清已經將這件事真正的經過告訴你了吧?

或許得麻煩你發揮一下夏家的人脈幫一幫刀疤臉他們了,畢竟他們是這次事件的幫手,也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兄弟,至於傭金,我已經提前支付給了他們,他們多數是為了給黃毛猴報仇,餘下的問題你不必過於擔心。

我走了,夏霽,雖然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如你所說的那般進入到下一個世界,但你放心,對於我來說,死是一種解脫,羊咩所帶來的疼痛長期不斷地折磨著我,所以活在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也僅僅只是負擔而已。

關於在這個世界的遺憾……大概就只有沒能真正跟你在一起吧,雖然此刻的我已經想開並且放下了,因為我告訴自己,只要你能在這個世界過上美好的生活,我也算了卻的一樁心願,所以你不必為了我的事而遺憾掛心。

至於我到其他的世界裏會不會愛上另一個‘夏霽’,這一點你完全不必擔心,因為我已經將我對你的情感全部留在了我們初遇的這個世界裏,其他所有世界的‘夏霽’,他沒有關於與你等同的經歷,更沒有我們相識的這種種回憶,所以在我心中,他們都不是你。

在我的心中,夏霽僅僅只是這個世界的夏霽,無關其他任何人,一直以來,我都秉持著這樣的信念,無比堅定。

抱歉,你應該不太想聽我說這類似的話題吧?好吧,其實你也可以理解為新的商玦已經不再愛你……這樣會不會讓你的內心更好受一些呢?

哦,當然,不能與你一同探索這個世界的真相,也是我感到遺憾事情之一,我還以為我們能夠變成這書中世界的混沌雙煞,在不同的輪回中一起折磨羊咩呢……不過,我也理解你,在無數次的輪回中你感到了疲憊,我無權要求你為了我而再度冒險。

所以我只能離開,並帶著你的那一份慢慢努力了。

或許有一天,我終於找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我一定會想個辦法,一起接你出去。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因為你是我的戰友,這無關愛情。

願以你的方式燦爛,不止在這個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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