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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我眼觀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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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我眼觀六路

早上醒來的我只覺得自己方才是到無間煉獄中去走了一遭。

夢中,那清脆的女聲一字一句鑿進我的心裏,當我滿頭大汗地醒來,看見滿房間的陽光,從沒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地美好乃至平靜。

看來沒錯了,夢裏的聲音就是關於這本“書”的書評。

不過為什麽,書評竟是以夢的形式展現,並且還是一個特定的女聲一字一句聲情並茂地讀出來呢?

兀自坐在床上的我絞盡腦汁地嘗試去想清楚這其中的關竅,然而直到管家前來敲我的房門告訴我應該去學校報到,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的意識已經拋錨。

今天的商家別墅內部依舊除了幫傭之外並沒有別人,我面無表情地走下樓梯用完早飯,第一次懷疑商玦這個角色是沒有家人也沒有父母的。

“張叔,我父親母親……他們現在怎麽樣了?”放下手中從餐具,我這樣問站在我身旁的管家道。

向來儀容得體的張管家怔楞片刻,似乎十分意外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少爺,老爺和夫人現在都在國外生活,如果您想要聯系他們,我可以幫你安排。”

“不用了。”我站起身,穿上了校服外套,徑直向門外走去。

果然,因為與主線劇情的關系不大,商玦這個角色的家庭情況乃至從前的經歷都是被做了模糊化處理的,這一刻,我開始細細覆盤起“我”先前的記憶,竟發現在商玦這個角色的生命中,近乎沒有除了羊咩之外其他特別親密的關系。

我的記憶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回望我現在這具身體的曾經,我竟難以追溯起我兒時乃至中學時期的經歷,我的生命好像是從遇見羊咩的那一刻開始的,也難怪,在“書”出現之前,我會不由自主地靠近羊咩並且將他攥緊。

坐在車內,我第一次感覺到手腳冰涼,我嘗試詢問腦海中的白字,嘗試翻找它關於我生命中更細枝末節的東西,卻發現它似乎只是為了羊咩的與他的後攻而存在,它只是一個承載劇情的容器,並沒有其他更深層的意義。

罷了,既然它不能解決我內心的疑惑,那就不如……讓它徹底為我所用。

好不容易讓自己平靜下來,坐在車上,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細細閱讀起了從昨晚上開始就不斷在我腦海中湧現的白字。

夏霽的的確確已經出手了,他的目的簡單直接且明確——那就是讓羊咩退學。

他對羊咩的父母下手,他給了羊咩父親一個遠調的工作,豐厚的酬金讓他的父親不想再將他們原先那本就利潤微薄的生意做下去,於是他便開始和自己老婆商量帶著,說是想要帶著羊咩舉家搬到他即將工作的城市去,如此,羊咩的退學也就順理成章了。

也難怪評論區的讀者會對夏霽口誅筆伐,因為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夏霽所想,那麽羊咩一家的生殺大權都將掌握在夏霽一個人的手裏,如果羊咩和他父親做的事情讓他滿意,他就會幫他們一家保住那個薪水豐厚的工作,反之,要是他們不乖了,他就會一舉切斷他們的經濟來源。

老實說,我還蠻意外的,我本以為夏霽的手段會更下作一些,譬如找人校園暴力羊咩之類的,如今看來,竟是我低估了他。

可憐羊咩父母這邊只當自己撿了個天大的便宜,認為自己發家致富的時機終於在中年遲遲來臨。

認知與巨大的信息差往往就是人類貧富鴻溝的最具象化展現,我在內心假惺惺地嘆息,實際上卻也僅僅只是打算作壁上觀而已,因為我清楚,已然看上了主角的後攻眾人絕不會讓“咩咩老婆”就這樣離自己而去,更別說我已經打算脫離主角的後攻團體,羊咩是死是活,我也並不關心。

很有意思的是,在白字的安排下,今早上的我原本應當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騎著自行車癡癡地等在羊咩的樓下,期望能和他的咩咩老婆一起迎著夕陽進入學校裏,然而“我”並沒有料到的是,早在十分鐘以前,傅祁旸就已經將他的名牌豪車開到了羊咩家樓下,並在羊咩驚恐的嬌吟聲中將他擄進了車裏。

好,很好,我商玦就是等人被鴿專業戶,就是總是被人半路截胡的大冤種,我知道了。

雖然最終我並沒有遵照劇情的指示等在羊咩家樓下,但或許是因為這一行為不足以對主線劇情造成任何威脅,所以白字沒有變紅,劇情也有條不紊地繼續走了下去。

很快,今天我唯一有劇情的體育課時間便匆匆到來了。

“天氣炎熱,陽光炙烤著大地,同時也毫不留情地折磨著羊咩白嫩的肌膚,陽光下的美人兒被太陽烤得面色通紅,他張開唇瓣,因為炙熱,嘴裏發出了似呻吟一般的嘆息。

說是人面桃花也絲毫不為過了吧?站在羊咩身邊的男同學渾身僵硬,他聞著羊咩的體香,近乎不能自抑地將自己的目光黏到了美人的身上去,一瞬間,他真希望美人能夠因為受不了暑熱而倒在他的肩上,那對他來說一定是堪比被上帝眷顧般的恩賜。”

即使隔了這麽遠的距離,羊咩那頭發生的事情也還是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我的腦海裏。抽了抽唇角,嘴角,一時間我不知道這究竟是金手指還是一種新型的酷刑。

因為跟羊咩不是一個班級,於是我只能在操場的另一端看見那邊的情形,十分邪門的是,我發現傅祁旸正帶著籃球在操場的另一端展現他的“颯爽英姿”,而夏霽……大概是為了防止自己的未婚夫出軌吧,正坐在距離籃球場不遠處的樹蔭下,接受著胖瘦仙童的打扇,就仿佛是一個專程跑來避暑的公主似的。

這還真是……群英薈萃啊,因為隔得夠遠,羊咩、傅祁旸、夏霽同時出現在我的視野裏,他們之間形成了一個穩固而華麗的三角形,通過白字的補充敘述,我還能知道其實傅祁旸從進入籃球場的那一瞬間就註意到了羊咩,而夏霽則一早註意到了傅祁旸對羊咩的註意,並且開始對羊咩恨得牙癢癢。

“傅祁旸的視線停留在美人汗濕的胸前,廉價的白色襯衫內,羊咩那美到驚心動魄的肉體就這樣若隱若現地展露在他的視線下,‘咕咚——’傅祁旸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身體內忽然湧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令他向將這樣的美人兒拉到只屬於自己的領地,不再被任何其他人覬覦。”

真是救命啊!被老師安排著開始跑圈的我又開始為腦海中的字句感到頭疼了,那一刻我還真想敲開傅祁旸的腦袋看看他的腦仁兒是不是黃色的,怎麽跟個畜生似的在大操場上就能發情?

當我們班級跑圈的步伐距離籃球場邊不遠處的那顆大樹越來越近,夏霽站在樹下的模樣便在我的視線中愈發清晰,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註意到我的,在距離最近的那一瞬間,我發現他並沒有如書中所寫的那般目光一直追隨著傅祁旸的身影,他看著我,雖然面露不善,甚至翻了個白眼,但卻令我覺得他是唯一一個在這個書中世界中和我統一戰線的、有血有肉的角色。

此時的羊咩已經被太陽曬得不行了,跑過他所在的方陣時,我發現他前後左右的男生都跟看著羊崽子的豺狼似的,嘴裏的哈喇子都要流一地。

看著那景象,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不知為什麽,我忽然覺得羊咩這個角色生活在這個世界裏也蠻不容易的。

這些好似愛他的男人,一個二個都忽略了他的基本需求,甚至沒有看到他的難受,而只是聽著他的“嬌吟”,窺視著他的肉體……這何嘗又不是一種被物化的表現呢?作者塑造了這樣的一個他,究竟是為了滿足自身的什麽欲望?

可惜無論我想再多,攻三也最多只是攻三而已,回到原本的隊列,果不其然,原本負責帶我們班級的體育老師那邊出了點兒情況,正好他又與操場對面同樣帶著羊咩班級的體育老師交好,於是便臨時將我們這群學生托付給了對面班級的那個體育老師,就這樣,我們班和羊咩班臨時合並,變成了同一個班級。

當兩支隊伍在命運的安排下終於漸漸合體,我發現站在外排的我竟正如書中所言正正好好同羊咩站在了一起,那一刻我才真正確定,“書”我腦海中的那本書是真正存在的。

一直註意著這邊動向的傅祁旸自然覺察到了我的存在,迎著他那恨不得對我抽筋拔骨的視線,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趁老師沒註意,擺出了關切的表情,並小聲對羊咩說:“咩咩,你沒事吧?”

此時的羊咩已經被太陽烤得神志不清,他皮膚泛著微微的粉紅色,整個人都顯現出一股我見猶憐的無助感。

“商玦……”他擡眸,眼神迷離地看過來,那一瞬間,我可算是稍微明白了作者的用意。

真是可憐,原來一個人如果被性客體到了極致,那麽就連他因苦難而呈現出的表情,都會變成誘人的果實。

“羊咩,在這樣的世界,你真的好受嗎?”壓低聲音,情不自禁地,我這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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