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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蒼生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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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蒼生有難

殷無狩自從被送回蒼梧宗之後就成了“山門之恥”,因為他被掛在城門口展覽,讓蒼梧宗出盡洋相,整個宗門裏的弟子們難得上下一心,共同排擠他。

“呸,怎麽又碰見他了,晦氣。”

“什麽青玄,我看是罄玄,罄竹難書的罄!”

幾名弟子路過殷無狩,往他身邊吐了口唾沫。

胡喜氣的嗷嗷直叫,在殷無狩腦子裏上躥下跳,而後嘴裏嘰裏呱啦的念咒,試圖讓這些愚蠢的凡人遭到報應。

殷無狩被它跳的頭暈,在識海裏化出一面金鑼,猛捶了一下。

“嗡——!”

劇烈的震蕩波及整個識海。

胡喜瞬間被震麻了,它整個呆住,一雙眼睛睜的溜圓,驚愕的大喊道:

“你你你,你怎麽能往識海裏面放東西!”

殷無狩見它終於不跳了,散去金鑼,無語道:

“不是放東西,是幻化。我的識海,我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胡喜大為震撼,也忘了生氣的事,過了半晌,小心翼翼的試探:

“能不能給我幻化個山洞?你也知道,狐貍都是住在洞裏的,這段時間我一直晚上睡不著覺……”

殷無狩冥想片刻,在識海中升起山川,連接河流,而後把最高的主峰整個掏空,外面留出一個小小的山洞,在裏面放上自己曾經玩過的巨型迷宮。

胡喜鉆進去之後果然安靜了下來。

殷無狩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光,打算等胡喜摸透了這個迷宮之後立刻給它換個新的。

它一定會感激我吧,嗯,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住在迷宮裏的快樂。

他握著手裏的掃把,慢悠悠的清掃山徑上的落葉。

轉眼,三月之期已到。

當日的預言早已被人拋在腦後。

-

皇城腳下,出巡的車隊由千名金甲侍衛開路。

赫連執璽身著黑色冕服,暗繡雲紋在日光下被照映的波光粼粼,烏發半束,金冠兩側垂下絲締,掩在發絲之間。

他眉宇間威勢深厚,五官深邃而英俊,漆黑瞳仁如同深潭,望不見底。

任誰見了都能看出,這是一位大權在握的帝王,是這片蒼茫大地的主宰者。

生殺予奪,一念之間。

他坐在禦輦上,微微垂眸俯瞰著道路兩旁匍匐在地的人群。

成千上萬人聚集在一起,卻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如同樹木一般沈寂。

周遭只有馬蹄踏在地面上的碎響。

車隊一路前行,很快便出了城門,沿官路向南前進。

赫連執璽換了馬車,寬敞的車廂裏鋪滿柔軟的獸皮,兩名容貌嬌美的妃嬪一左一右,靠在他身側。

左邊的少女身段玲瓏,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拿著小扇給他扇風;

右邊的女人則略顯成熟,就像已經盛開的玫瑰,舉手投足之間頗為嫵媚。

氣運之子,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千姿百態的美人,她們或為他的權勢,或為他的財富,或為他英俊的外表,亦或對他抱有崇拜之情……

總之,無數鶯鶯燕燕圍繞在他周圍。

除了最受寵的幾個妃嬪,其他人,赫連執璽一律喚她們“美人”——

因為他記不清她們的名字,他也無需記清。

在有皇帝車駕在場的情況下,大隊人馬行進的速度是很慢的,一直到日暮西垂,他們也不過堪堪走出京城的管轄範圍而已。

按計劃,南巡為期三個月,其中有兩個月的時間都在路上。

眼看即將入夜,隊伍停下,開始駐紮營地。

赫連執璽下了馬車,跟在他車駕後面的官員們也都逐個從車裏鉆出來。

這次他帶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官員出行,另有妃嬪十人隨侍,周遭護衛皇帝安全的禁軍共計三千,由二十名校尉分管,禁軍總指揮使陳龍飛帶隊。

營帳很快搭建起來,隨隊的禦廚架起銅鍋,燒火造飯。

皇室和臣子們先吃完一輪,不少人回去休息,禦廚們則在給將士們煮飯。

赫連執璽沒有走遠,就站在銅鍋旁邊,凝視著鍋中沸騰的水花。

忽然,撐著鍋的鐵架抖動了一下,鍋中沸水來回搖晃。

赫連執璽看著那搖晃的水花,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旁邊的禦廚連忙用厚布包住手,將鍋端起,另一人上前檢查底部的鐵架。

就在此刻,赫連執璽瞳孔驟然收縮,高聲道:“放下——!”

話音未落,整個地面猛然一顫!

沸水從鍋中溢出,傾灑在端鍋的那名禦廚身上,他裸露的手臂瞬間被燙熟了一層,頓時慘叫起來。

然而這一切似乎只是開始。

大地繼續顫動,無數飛禽走獸從不遠處的樹林中沒命的向外逃竄,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騷亂,不少人驚叫著:“地動了!”

而後慌亂的隨著獸群向外奔逃。

已經進營帳休息的官員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上,屁滾尿流的從裏面往外爬,爬的慢的則已經被倒塌的營帳給砸在了下面。

安置妃嬪們的營帳也倒了,她們不能像男人一樣無所顧忌的光著身子往外沖,來不及出來,被砸在了裏面,女人的尖叫和哭泣聲響成一片。

赫連執璽向那邊邁出幾步,地面劇烈的搖晃讓他站立不穩,只能用佩劍撐住身體,艱難的行進到營帳前,用鋒利的劍刃隔開營帳的布面。

沒有受傷的妃嬪立刻鉆了出來,還有人想要撲進他懷裏。好在地動持續的時間不久,片刻之後終於停息下來。

一片狼藉之中,校尉們匆匆清點士兵,確認傷亡的人數。

好在他們並非是在建築裏,大部分人只是受了輕傷,方才那些騷亂主要是因為眾人從來沒有經歷過地動,不少人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這實在不能怪他們,本朝建國一百多年,京城周遭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地震。

赫連執璽擡頭望向天空,昏黃的雲層遮蔽了萬物,無論是星光還是月色,都掩蓋在塵沙之中。

他緩緩閉上眼睛。

幾名老臣來到他身後,其中一人青締黑冠,胸口繡青色鴟鳥,正是朝中禦史。

禦史掌監察百官之權,是言官之首,最為清貴。

史記曾言,執法在前,禦史在後。

此刻,這名老臣看著那昏黃天象,老淚縱橫。

“今日天降異象,為禍蒼生,不知多少百姓死於磚瓦之下,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此乃我朝氣數不正,故而上天降災,是為人禍!請陛下寫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赫連執璽閉著眼睛,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一動不動。

君權神授,上天降災,必為人君失德,這是世人公認的真理。

那禦史見赫連執璽不作回應,又上前兩步,開口道:

“陛下——”

話還沒說完,赫連執璽猛然看向他,暴怒道:

“閉嘴!”

周遭頓時一片寂靜,眾人皆驚,臉上露出驚惶之色。

赫連執璽脖頸青筋暴起,回手拔出佩劍,劍尖直指禦史,冷笑一聲:

“你想死,不如我成全你,也好叫你青史留名!”

“陛下使不得啊!”

兩旁其他大臣慌忙下跪,連連叩首:

“陛下一世英名,怎能盡棄於此,請陛下息怒!”

須發灰白的老丞相落下淚來,痛哭道:

“先帝得位不正,招來天災,與陛下何幹!先帝尚且未寫罪己詔,陛下未曾行差踏錯,何罪之有。”

老丞相已是花甲之年,赫連執璽年少登基,若無他輔佐,必會經歷重重磨難。

因此,赫連執璽對他向來看重,聞言便慢慢放下劍尖,用力一甩,將它插入土中。

沒人再敢說話,氣氛十分凝滯。

一旁的大太監張華見狀連忙道:

“陛下,營帳已毀,總指揮使大人來報,此處離蒼梧宗不遠,不如今夜先去宗門中歇息?”

赫連執璽搖搖頭,萬一再次地動,身在建築之中,豈不是死的更快?

他剛想說就地歇息,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

就在此時,人群中有人低聲道:

“蒼梧宗?我記得數月前有個弟子,說三個月後天下蒼生將有大難,請陛下搭建祭壇,還因為妖言惑眾被關在城門口……”

周遭官員都住在京城,對於這樣的新鮮事有些印象:

“我也記得,這麽算起來,到今天真有三個月了。”

“這,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並非妖言?”

眾人面面相覷。

赫連執璽也想起了太後曾讓他將人放回宗門裏。

他凝眉道:“起駕,去蒼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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