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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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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登仙

那人一步步向她走過來, 身上還帶著被雷劈過的焦灼痕跡。

孟易覺眼睛大睜,剛剛面對天雷時都沒有顯現出來的驚慌一面此刻暴露得一覽無餘。

“等……你是什麽……”

可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如同鬼魅一般的修仙者就不知用了什麽法子, 一下跨過了並不算近的距離, 來到了她的身前。

老者高大的身影在白光中投下一片陰影, 孟易覺僵硬地擡頭看去,脖子發出了如同機械運作不暢通一般的聲音。

在這個角度, 她看不見劍祖的眼睛, 只能看見他那比她還要僵硬的軀幹, 就像一個被草紮成的稻草人一樣, 矗立在她的身前。

此時孟易覺才察覺到了不對,步思帷一點動靜也沒有, 即使她都已經出聲了,步思帷也仍舊只是乖巧地抱著她, 甚至連出聲詢問一聲也沒有,甚至……孟易覺甚至感覺, 自己懷中的軀體, 不知為何, 如此冰冷。

孟易覺的心跳登時漏了一拍, 大腦當即下達了命令,孟易覺倏然奪過步思帷手中的星傾,可還沒等她暴起, 一直呆立站在她面前的劍祖便一指點在了她的額頭上。

孟易覺剛剛拿起劍的手又軟軟地松開了,星傾“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她失去了意識。

——

一種溫暖的感覺襲來,像是被溫泉水擁抱在懷中一般, 全身都散發著舒適之感,酥酥麻麻的, 令人流連忘返。

孟易覺就是在這種感覺之中睜開了眼睛。

被睡意朦朧了的眼睛中所映射出的,是一片泛著白光的天花板,淡藍色的星辰在其中肆意飄游。

孟易覺失焦的雙眼盯著這一美麗的景色怔怔看了兩分鐘,遲到的意識這才回了籠。

無情道猛地坐起身,然後就聽見身旁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醒了?身體感覺怎麽了?”

劍祖正在不遠處端坐著,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水。

“醒了的話就來喝一杯吧,你是不喜歡喝茶的那一類對嗎?放心好了,這裏面的只是熱水而已。”

劍祖笑了下,將面前小桌上空著的另一個杯子朝著孟易覺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但孟易覺明顯還沒有傻到會因為對方一兩句溫言軟語就對一個一直針對著自己的面孔敞開心扉。

她皺著眉,沒往“劍祖”那裏走哪怕一步。

無情道的眼角餘光觀察著這片莫名其妙的空間。

事到如今,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空間的,殘存的記憶裏只模糊記得……本來已經死透了的劍祖突然活了過來,還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然後她就徹底昏了過去,再之後……她就在這裏醒過來了。

這是一片純白的空間,除了頭頂上搖曳的星辰和劍祖面前盛放著茶水的小桌外,再無他物,這感覺,倒是同每一次孟易覺見宇宙意識和世界意識的時候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搞清楚這裏到底是什麽鬼地方,而是搞清楚自己該怎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還有步思帷……步思帷為什麽會變成那副樣子……

一想到這一點,孟易覺的眉頭皺得更深,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不自覺用力掐著衣服的布料。

但是……如果想要弄清楚在那一瞬間當中都發生了什麽的話……那就不得不……

孟易覺看了一眼不遠處仍舊端坐著喝茶的劍祖。

對方似乎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冷淡而感到憤怒或者失望,只有寧靜,孟易覺能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有寧靜,而這份寧靜,也與之前那個人偶不同,之前那個人偶所有的情緒,都只是模擬出來的,所以孟易覺在他身上感覺到的是虛假,而現在這個人身上的寧靜,無疑是確確實實的人的情緒。

所以,現在這個“劍祖”,到底是誰。

孟易覺凝眸,終究是坐到了他的對面,只是面前的那一杯熱水,她仍是沒有想過端起來喝一口。

“不好意思啊,”

劍祖放下茶水,和藹一笑,張口第一句便是道歉:

“我們那個時代的人,就只會用這種形式談話,說是守禮節也好,說是陳腐不知變通也好,就算是現在,我也只習慣用這種方式對話,還望你多多包容一些。”

孟易覺不知道對方所說的“形式”是指突然把人拉進一個小空間,還是指兩人圍坐在小茶桌前喝茶,所以她只能一言不發。

“看來你也不是很習慣寒暄呢。”

老者註意到了她的沈默:

“那既然這樣,我們就直接切入主題吧。”

“我的人偶給你們帶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

劍祖話音剛落,孟易覺便驟然站起身,動作太過粗暴,撞到了桌子,茶杯被晃倒,茶水一下子流了出來,順著小桌的邊界滴落在了雪白的地面之上。

孟易覺的神情變幻莫測,讓人看不出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偌大的空間內陷入了一片靜默,只有茶水滴落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盯著面前垂著腦袋、態度看似誠懇的老者半晌,孟易覺才終於從嗓子裏擠出了聲音:

“……那可不是用麻煩就可以形容的。”

差點,只是差點,她們所有人就都死在了“劍祖”的手上,現在,制造那個人偶的人竟然用“麻煩”來形容?!

孟易覺都想冷笑出聲了,事實上,她也的確是這麽做的。

出乎意料的,這位看著像是舊時代殘存的、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劍祖”的制造者,卻對孟易覺這明嘲暗諷的態度沒多大意見。

他只是將頭更低了一度: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絕對不好受,孟易覺抿了抿唇,對方這個動作倒是讓她這會子有種有氣無處發的感覺。

孟易覺也就只好又一次坐了下來,滿臉無趣地一邊將已經流空了的茶杯給擺正一邊說道:

“所以呢?你現在說這個是想做些什麽?”

“……自然是……為人偶先前做的事賠禮。”

老者連忙說道,可換來的只是孟易覺的一聲嗤笑:

“我說……你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

“是的,我在三千年前便已羽化登仙而去,自此之後便一直在宇宙中游蕩,沒再回過這個世界,是而也不知道我偶然制造出的人偶竟然惹出了這麽多麻煩,非常抱歉。”

對面那人一臉歉意,不似作假,孟易覺只是看著,便覺得無趣:

“那你這個人偶少說也在世間停留了千年了,這過錯千萬,你真的覺得你能彌補得過來嗎?”

不知為何,孟易覺就是感覺反骨上來了,就是想嗆他這麽一下。

也不知道是因為對原先那個劍祖太過反感了,還是因為對對方那到了現在這種境地還能游刃有餘的語氣有些過於不滿了。

“還有,你要是真的想彌補些什麽的話,就麻煩別在這裏和我廢話,我還有事情趕著要做呢,再見。”

茶杯被放下,叩到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孟易覺的眼睛看向劍祖,其中是毫不掩飾的冷凝。

“請稍微等一下,”

縱然被說了那樣鋒利的話,劍祖的臉上也沒有顯出半分心虛,甚至還如剛開始一般平靜:

“你說的沒錯,這具人偶……的確已經犯了太多過錯,是我無法彌補的。”

他又一次低下頭,臉上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了裂痕,露出了一點悲傷的雲霧來:

“當時,我妻因難產而死,我悲痛欲絕,只好化這股悲痛為動力,造出了這具人偶。這具人偶存在的意義即為我妻的願望。”

他仍記得當時,在那片他們少年時一起玩樂的桃花林中,那人躺在床上,虛弱地笑著,握著他的手說道……

“這具人偶,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的秩序而被造出來的。但終究,人偶是沒有靈魂的,只會依照死板的教條辦事,即使我給予了他我全部的記憶與情感,也依舊沒能使他有所改變,這才釀成了大禍。”

“直到這具人偶身死的信息傳了過來,我遍覽了他的記憶之後,我才意識到,我犯下了怎樣的錯誤。”

說完,他一揮手,澄澈純凈的潔白空間中驀然出現了一面投影,上面所顯現的,正是孟易覺歷經雷劫的地方。

只見雷雲散去,魔界從未見過的耀眼天光灑下,照亮了那一扇突兀出現在廢墟之中的登仙之門。

“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感謝你為這個世界做出的貢獻。我已經治好了你們的傷,登仙之門也已顯現,現在,你可以選擇回家與否了。”

言罷,劍祖長嘆一聲:

“至於我,我當然會以實際行動來彌補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修仙者在登仙之後,有兩種出路可以選擇,一是成為在宇宙中漫游的靈魂,見證萬千世界,二是成為世界意識的一部分,為守護這個世界、守護自己所愛的人貢獻出一份力量。當初的我選擇了前者,現在我也是時候拾起自己的責任了。”

聽完劍祖說完這一長段話,孟易覺臉上並未有什麽欣喜的表情,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甚至就連動作也沒有一個。

劍祖也不著急,就這麽等待著她理順自己內心紛亂的情感。

突然,她指了指投影,聲音中帶了一絲顫抖:

“……那裏。”

劍祖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投影上赫然是某人試圖進入登仙之門的動作。

但是劍祖只虛虛看了一眼,便又將頭轉了回來,凝視著孟易覺:

“沒有達到登仙資格的靈魂是不可能通過這種途徑登仙的,所以不必擔心。孟易覺,你當清楚,現在是時候下決斷了,沒有人能夠替你做決定的。”

他的語氣溫柔,如同開解後輩的長者一般。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一定會讓你感到難受,但是,你終究是要做出決定的,這是你對他們所有人都應盡的義務。”

孟易覺楞住了。

她垂眸,斂睫,心中一直存在的酸脹的那一部分在耳旁靈魂被灼燒時所發出的痛苦慘叫中不斷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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