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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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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用處

殘陽似血, 野火燎燎,卻始終被禁錮於一方狹窄天地,再不敢前進半分。

當孟易覺踏出城外的時候, 所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季星成舉著他那把奇形怪狀的劍, 狼狽地格擋著冷兵器和靈力的進攻, 卻始終不敢出全力反抗,一眼望過去, 只讓人感到有些好笑。

淩厲的劍雨無情地潑灑了下來, 黑沈沈的, 令人不自禁感到頭皮發麻。

高大的男人向前一步, 橫過殘破的劍刃,一瞬間, 靈力傾瀉而出,只一劍, 便將漫天劍雨都撕了個粉碎。

可即使如此輕松便粉碎了對方的攻擊,他也沒有進一步乘勝追擊, 而是猶豫著站在原地, 進退兩難。

“哼。”

天空之上站立的人冷哼一聲, 語氣是孟易覺熟悉的倨傲, 他一揮寬大的衣袖,空中便再次凝結出了萬千劍刃。

看見這情景,孟易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指尖輕點, 不過霎那之間,那來勢洶洶的靈力劍刃便被淡藍色的靈力所侵蝕、分解、吞入腹中。

那中年男人仍舊面無表情,虛虛地踏著北境已經不再冰冷了的空氣, 但若是仔細觀察的話,不難看出他握著劍的右手已然用力到青筋暴突。

“孟……”

季星成張了張嘴, 臉上顯出愧疚的顏色來,但對此,孟易覺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讓他退下。

孟易覺走上前來,擡頭,仰望黑色晚夜之中的半步摘星,張口道:

“別來無恙,宗主。”

“呵,我現在哪有資格擔尊上您一句‘宗主’。”

付詢諷刺道。

但對於這小鬼一般憤怒的諷刺,孟易覺顯然沒太在意,只是聳了聳肩:

“沒錯,你的確是沒有資格。”

“你……!”

思齊宗的現任宗主明顯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講,身子在夜風中不穩地晃了晃,終究假笑是維持不住了,被冒犯了的憤怒明顯而直接地出現在了臉上。

有些人就是這麽奇怪,聽到別人說假話他會生氣,聽到別人說真話他會更生氣,這叫人怎麽和他們對話?

“呵!”

付詢重重地冷笑一聲,這是他慣常的做法:

“你我之間,不必做這些口舌之爭,你我如今都清楚彼此是怎樣的一個關系,我只有一句話問你,步思帷,現在在哪裏?”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你我’‘你我’的,好像顯得我們倆很親密一樣。”

面對付詢,孟易覺就連擡眼都懶得擡一下:

“還有,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那你還問我這種問題?是不是有些太過天真了?”

女人的聲音並不低沈,也不帶來任何的壓迫感,就好像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夜間談話一般,但不知為何,付詢就是突然感覺後頸上寒毛直立。

“畢竟……”

無情道終於將目光移向了自己曾經名義上的“師尊”,隨著她淡藍色的鋒刃一同:

“季星成會因為動你而感到猶豫,我可不會。”

抵在脖子上的靈力冰冷刺骨,而更讓付詢感到一陣陣寒意的,是他根本沒註意到孟易覺的靈力是什麽時候接近他的,果然……劍祖的提醒是恰合實際的,本就是天才的孟易覺在升到摘星層以後,更加不可小覷。

身為在半步摘星蹉跎了百年的他,原不至於如此,他甚至敢於自擂道,即使是剛剛升上摘星層的修仙者,在他的劍面前,勝率也不過四成。

但是在面對孟易覺的時候,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付詢卻不可控制地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實力的天差地別,這讓他在恐懼的同時,又感覺到半分微妙的嫉妒。

所謂天才,不過如此。

而所謂天才,卻永遠不知道善待自己的天賦,只知道於情愛、叛逆之中翻湧。

在這種危機關頭,付詢卻反而一掃臉上的陰霾,笑了出來:

“呵呵,不愧是玨瑷尊上,如果是你想要殺我的話,想必肯定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的確。”

孟易覺淡然地點點頭,手上仍然牢牢抓著控制靈力的絲線。

“只是,你真的敢殺我嗎?”

付詢挑眉,就連手也從劍柄之上放開,任憑自己那把長劍漂浮在了夜空之中。

“就算仁義禮智信束縛不了你,你難道想不明白,殺了我之後會是什麽一個結果嗎?”

付詢很自信。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看著孟易覺長大的,他不相信孟易覺會看不出來劍祖在這裏埋了什麽陷阱。

話雖是這麽說,但他其實仍舊是在賭,他賭孟易覺能想到修仙界兵臨城下這件事中隱含的條件。

有些事情,暗示比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要好,如果孟易覺想不到,縱使他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了,估計也不會為她所相信。

難道他要期待著孟易覺能在聽完了敵人的理由之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說原來是這樣嗎?

但是……或許這個賭還是打得大了些。

付詢看見孟易覺的眼神,沒有光彩,漠然,冷淡,不像是在看著他,更像是在看著他背後的某個人。

這讓他莫名其妙有些不寒而栗。

“啊,我當然知道啊。”

孟易覺舉起一根指頭,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讓我想想……出現在這裏的修仙者,不是天玄聯盟的士兵,而是你們的私兵對嗎?”

“你們,你,和步家,對嗎?”

話音剛落,數道淡藍色的靈力就從孟易覺不斷敲擊著下巴的指尖飛了出去。

簌簌兩聲,那些靈力絲線便被寒光所斬斷。

鐵青著一張臉的步雲天從掩體之後走出,手握利劍。

他兩鬢斑白,眉間含著撫不去的愁緒,整個人和孟易覺上一次見他時那副威嚴的模樣相去甚遠,明明容顏青春永駐,給人的感覺卻像是突然老上了十幾歲一樣。

“孟易覺,步思帷到底在哪裏!”

蒼老的步家族長舉起劍,指著無情道,幾近快要聲淚俱下。

孟易覺歪了歪頭,和嚴肅的兩人形成了明顯的畫風差異:

“你現在找她,是想做些什麽呢?送死?”

言罷,她輕笑兩聲,笑聲間寫滿了諷刺的意味。

“一開始我就有點奇怪了,不知道劍祖在搞些什麽彎彎繞繞,但如果步雲天也出現在這裏的話,就足夠證實我的猜想了。”

無情道將冷峻的目光轉移向高空之上那人。

論其實力來說,付詢和步雲天倒是真沒有什麽特殊,但論起身份來說,兩人卻又是最特殊的存在,不為其他,只為他們是現任魔尊的師父與父親。

戰場上從未如此的安靜過,所有人都看著交戰中心那三人,就連呼吸也不自覺放緩了,漆黑的夜之中,唯有照明所用的火堆在發出木柴燃燒時無法控制的爆裂聲。

“以你們的標準來說,還真是一步好棋。”

“修仙界素來不就講究一個師出有名嗎?偏偏這屆魔尊幾乎可以說是沒幹過什麽人神共憤的事,在這種情況下,劍祖想讓天玄聯盟中的宗門出兵,他們肯定會為了自身利益而選擇用這種借口推脫。但是——如果步思帷對她的師長也能無情地出手的話,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對吧?”

修仙者面容上是帶著笑的,但是眼睛中卻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冷漠,她時不時輕笑兩聲,聽起來就像是對這二人抱著無盡惡意的嘲諷一般:

“呵呵,孝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而且如果步思帷真在這裏的話,你們的出現也能擾亂她的神智。果然還是步思帷心太軟了,如果換作是我的話,恐怕你們今天都沒有機會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

女人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如急雨雷霆般的厲喝打斷。

“她又怎會與你相同!”

孟易覺扭頭,面容上的笑容終究是完全消失了。

滄桑老者的臉頰上布滿了傷痛的痕跡,那一滴要落不落的渾濁淚滴掛在眼角,讓人覺得有些可笑。

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這個人仍舊在維持著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思幃她……自小便認真、聽話,勤奮努力的程度超出常人百倍之餘,她一向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不應該做些什麽,和你這種憑借著天賦肆意妄為的混/賬家夥沒有半點的相似,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當初,付詢同我說她與你有來往的時候,我就應該更重視一點,不只是口頭上說教,更應當直接斷了你們的聯系!不然她……我步家……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像你這種無父無母的東西,又怎會理解這些!”

他的聲音顫抖著,就連拿著劍的手都在顫抖,看上去就像一個患了帕金森癥的老者一樣。

孟易覺看著他,心中沒有悲哀,只有憤怒。

憤怒從口中冒了出來,不是她慣常表現得那般牙尖嘴利,僅僅是一聲冷笑:

“都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怪罪他人嗎?你也是有夠可憐的。”

所有人都只會用借口來逃避他們的罪端,步雲天是這樣,孟易覺也是這樣。

但是還好,步雲天沒有能力遷怒於步雲天,但孟易覺卻有能力遷怒於步雲天。

“既然你想知道步思帷在哪兒,我就告訴你好了,步思帷她好端端地在魔界之中坐著呢,至於你們,你們怎麽可能有資格去往魔界?”

她倏忽輕笑了下,握緊手中的靈力絲線,低語道:

“你們將會留在這裏。”

步思帷的噩夢,只需要有她一人就夠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付詢眉頭皺了起來,他開口道:

“你想殺了我們?那真的是你能承擔的後果嗎?”

“真是笑話。”

女人擡起頭,即使在漆黑的夜色中,付詢也能看見她臉上肆意的笑容:

“無論我有沒有對你們倆出手,只要明燭城抵抗了,步思帷就已經擔上了‘不孝’的名號不是嗎?恐怕只是在你們倆出兵不久後,修仙界的大部隊就已經整合出兵了吧?”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劍祖會把你的性命放在心上吧?你只不過是他所見過的眾多宗主中的一任罷了,還是特別愚鈍的那一個,他怎麽可能會在他的計劃中為你多做停留呢?”

“說的那些話,騙騙別人可以,別騙到自己了。”

“那也就是說……”

聲音很平靜,但吐出來的卻是付詢怎麽也不想聽到冷酷言論:

“你們倆不過是棄子而已。”

多麽好笑,玩弄了一輩子棄子,就連自己的徒弟也會毫不猶豫丟掉的付詢,最終卻以棄子這個結局作結。

付詢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很明顯,他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他只是……

“我可不像步思帷或者季星成一樣畏首畏尾,你們最好能撐得足夠久,久到讓大部隊來救你們一條命的程度。”

淡藍色的影子驀然出現在戰場中央。

啪嗒。

一滴雨落了下來,正好從孟易覺的臉頰劃過,讓她看起來像無端落淚了一般。

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的雨在戰場上落了下來,帶著比淡藍色靈力還要冰冷的味道。

夜雨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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