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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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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話語

“你過來一下, 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閑暇的夜間時光裏,孟易覺突然別別扭扭地從房間中探了個腦袋出來。

一聽見這話,家裏所有人耳朵都豎了起來。

步思帷興奮之中又混雜了少許的茫然無措:

“現、現在嗎?”

比起羞澀的步思帷, 九九明顯就狂放多了。

小小的狐貍直接一躍而上, 跳到餐桌上, 振臂高呼道:

“有什麽事是不能和我們說的!”

桌下,兩只搞不清事情發展的狗子正嚎叫著支持它們的“首領”, 可換來的只有孟易覺的怒目而視:

“大晚上的, 給我安靜點!”

她嘆了口氣:

“不是我說, 你們的小腦瓜子裏一天到晚裝的都是些什麽啊?只是一些普通的事而已,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哪樣?”

九九故意擠眉弄眼地看向孟易覺。

薄臉皮的孟易覺果不其然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明示的說法下臉紅了個透徹。

“你、很、懂、哦?”

聲音就好像從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一聽見這聲音,九九那經過千錘百煉的神經立馬就反應過來了:完蛋, 大事不妙!

下一秒,僅僅只是電光火石之間, 孟易覺便從房門口猛地沖到了九九身前。

“天天傳八卦是吧,這麽喜歡八卦, 要不要我幫你把嘴拆成八瓣的?”

孟易覺的手指捏在九九的臉上, 用力地拉長它臉部的皮毛。

“嗚嗚、嗚嗚嗚嗚……”

九九也不是頭次遭遇此等“刑罰”了, 但它還是萬般排斥, 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著,希望能在看不清楚的情況下運氣非常好地給孟易覺劃出幾道血痕來。

疼痛事小,毀容事大啊!

天天這樣拽來拽去的, 萬一臉真的給拽大了怎麽辦啊!它可是狐貍精,要靠臉吃飯的好不好!

不過好在,孟易覺是有分寸的, 這殘忍的酷刑只持續了一會兒便停下來了。

孟易覺理了理在剛才的打鬧中弄亂的衣服,沒有去看小狐貍含淚而哀怨的眼神, 而是轉向步思帷:

“所以呢,你現在有空嗎?”

步思帷點點頭,想上前一步來牽住孟易覺的手,結果沒想到,竟然被對方下意識地避開了。

“呃……”

孟易覺只覺得那只避開步思帷的手簡直尷尬得無處安放,只得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

“孟易覺……”

步思帷擡起眼來看她,眼中好似含著淚光,誰見了不得說一聲好一副泫然欲泣的美人圖景。

孟易覺幾乎都要敗下陣來了。

她這一個月中都沒給步思帷親近自己的機會,她也有反思過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但……真實原因其實是她也沒辦法。

不知為何,自從那夜過後,只要步思帷一表現出想要和她親密接觸的意思,她就會有點……心跳加速?緊張不安?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前世加上現世這麽多年以來,她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感覺過,這種無法控制、無比陌生的感覺讓她害怕,但同時,又有點……隱秘的興奮,也說不定。

但總之,這種不妙的反應一旦暴露,特別是暴露給步思帷,孟易覺八成會羞恥至死。

所以她選擇先和步思帷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每次,面對步思帷那越來越熟練的扮可憐攻勢的時候,她又總是會忍不住稍微地“安慰”一下對方,這種矛盾心理簡直都快要把孟易覺給搞瘋了。

是而當孟易覺聽到角落裏傳來低低兩聲嘲笑聲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九九那小狐貍崽子皮又癢了”,而是暗暗地舒了一口氣。

畢竟這就代表著,她現在可以用胖揍九九一頓來轉移註意力了,而不是逼迫自己接受良心的譴責。

事實上,孟易覺也的確是這麽做的。

方法很有用,用戶很滿意,唯二不滿意的只有被打的九九和被忽視了的步思帷。

——

孟易覺的房間中。

步思帷乖乖地仰頭看向剛剛還在訓斥九九並且告誡它不要偷聽的孟易覺。

不出所料,孟易覺又坐到了她的對面——那個離她最遠的地方。

步思帷嘴角彎起的弧度一瞬間減淡了一點。

“咳,”

孟易覺先是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

“那個,其實這次我是想說……”

“告白的回覆呢?”

只可惜還沒等她說出口,就被人強行打斷了。

“啊……那個……”

“已經一個月了。”

“是……哦……好像是有一個月了……來著?”

孟易覺眼神飄忽。

這段時間見到了太多原本見不到的孟易覺,這讓步思帷內心一刻都沒有停下過歡欣雀躍。

“所以答覆呢?”

“那個……那個……”

孟易覺的手掌握緊,又放松,又握緊,又放松,但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有可能沒法陪你那麽久……”

“只要你現在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你可能以後也不會有那麽喜歡我……”

“不會的。”

步思帷的回答斬釘截鐵。

“你的父親那邊……”

“沒必要考慮他的意見。”

“我可能沒法像你喜歡我一樣那麽喜歡你……”

“不要緊,我喜歡你就夠了。”

孟易覺嘴角抽動著,怎麽也沒有想過那個自帶憂郁氣息的、溫溫柔柔的師姐會變成現在這副眼睛發光、堅定不移的樣子,而且還偏偏……還偏偏……每個答案都讓她感到滿意。

無論是誰,都不會厭惡被用力愛著的感覺。

就算是像孟易覺這樣的無情道也一樣。

半晌後,一直不敢望向她眼睛的孟易覺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覺得,我或許,嗯,我是說,有這個可能,我並不排斥……和你試試……”

最後的四個字越說越小聲,步思帷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她聽錯了,可是事實證明,孟易覺,的確說了“和她試試”這個四個字。

一瞬間,心臟劇烈跳動。

孟易覺說……願意和她試試?

但還沒等步思帷開心,“但是”就緊接著到來了。

“但是,要等到一個月後。”

孟易覺思忖了一下,覺得這個時間段較為合理。

“一個月後,如果我回來了,那我可以……”

那幾個字再怎麽為難她她都沒法再說出來一遍了。

“總之,一個月後,如果我沒有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

“你就全當今天是個夢就好了。”

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婉轉的說法了。

“……為什麽?”

“這就是我今天本來想要和你說的事。”

孟易覺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出門……大概要一個月以後才回來,在這期間,你待在思齊宗裏,哪兒也不要去,把這峰上的妖獸也看好了,別讓它們到處亂跑。”

這話一出,又有誰能不明白孟易覺是什麽意思。

“……是天玄聯盟那邊的意思嗎?”

“……是。”

靜默,長久的靜默。

升入天堂之後再度墜入地獄,對於步思帷來說,此間的感覺無非如此。

她沈默地站了起來,走到孟易覺的身前。

孟易覺的眉皺了起來,但心底卻遠遠不如臉上表現得那般平靜。

她有點害怕步思帷現在的這副樣子。

“你……幹什麽?”

無情道不自覺抓緊了自己身下的墊子。

“孟易覺,”

步思帷俯視著孟易覺,眸子中滿是哀婉:

“你在說謊。”

“!”

“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嗎?”

“身為思齊宗的首徒,我比你要更了解天玄聯盟的動向,他們根本就沒有半點動作的打算。”

“這是你的一意孤行?還是說有那位吞海殿下和你一起?”

問句如連珠炮一般打了過來,但只換得了一句低沈的、拒絕回答所有問題的答覆。

“……這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

步思帷低笑了兩聲,俯下身來,用動作無聲地強迫孟易覺向後仰去,然後將雙臂支撐在了她的身側。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步思帷好像突然開始格外中意這種能將孟易覺圈得緊緊的、讓她無法逃避的動作。

那個晚上是,現在也是。

“一定要去嗎?”

她的眼睛中寫滿了哀求。

但孟易覺並沒有理會這些哀求

“是。”

她有一定要去的理由,並不單純是因為吞海所想的那些勞什子大義,更是因為,她敢肯定,梁旅落的計劃不會成功,而當她失敗之後,她必然會瘋魔,而且……等到失敗之後,梁旅落一定會知道,導致她失敗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她兩次都輕易放過了的小無情道。

等到了那個時候,再來阻止梁旅落,恐怕就連劍祖都覺得懸,要不然他也用不著大費周章 地蠱惑孟易覺去殺了梁旅落了。

她這個“罪魁禍首”,又怎能不提前為自己做做打算。

至少,清醒狀態下的梁旅落,八成比瘋魔厲鬼狀態下的梁旅落要好打一點吧?

“如果你要去,那帶上我一起。”

又來了,這種討人厭的堅定。

孟易覺偏過頭去,不去看那換一種場景便能被詮釋為偏執的眸子。

“可惜,沒這種機會了,”

她將封雪峰上的風雪揉進自己的聲音之中:

“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

步思帷的話,孟易覺原樣地還給了她:

“我早就讓吞海給你下了禁制,這一個月間,你也不要想著走出封雪峰。”

靜默,又是長久的靜默,但這次的靜默並不是凝滯的靜默,而是因為步思帷在感應自己身體之中的禁制。

“摘星層的禁制。吞海如今已經好透了,單憑你,是沒有辦法破掉它的禁制的。”

“……的確如此。”

撐在孟易覺身側的兩只手暗暗握成了拳狀,但孟易覺並不知道,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好好在封雪峰上待一個月,什麽也不要想,如果我回來了……那就皆大歡喜,你也能……咳,如果我沒有回來,也沒有關系,這個世界離開了誰都能轉。”

說到這裏,原本對於步思帷這副樣子的緊張感好像都已經完全消散了一般,孟易覺甚至還摸了摸對方柔軟的黑發以示安撫。

“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剛剛冷硬的聲音如今又軟了下來。

“你要學著接受了,不是嗎?雖然說,我的確有些對不起你,這點我和你道歉,但是……”

“你對不起我?”

沒說出口的話語又一次被強行打斷。

步思帷擡起頭來看著她,那雙嫵媚的狐貍眼就好像真的有什麽不能言說的魔力一樣,專註地凝望著孟易覺的時候,總讓她在不安的同時,又感到稍許的……迷/亂。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描述這種奇妙的感覺。

“那我能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嗎?不,應該說,一個小小的願望。”

“……你必須好好待在封雪峰上。”

“不是那方面的。”

孟易覺有些搞不清楚事態的進展了。

除了這個願望以外,步思帷還會有什麽其他想要的嗎?

她和步思帷在一起這麽久,從沒見過步思帷對其他物質的東西產生過欲/望,別說死生草了,就算孟易覺把堪稱無價之寶的星傾丟給她,她也能一開口就是要把東西還給孟易覺。

但是比起腦子中混亂的猜測,果然還是現在孟易覺在現實中的狀態更令人擔心一點。

不知為何,大腦昏昏沈沈的。

步思帷在俯身靠近,在……逼近,越來越近,她身上的味道都已經能夠順著呼吸傳進孟易覺的心臟中了。

心臟跳得很快,孟易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溫柔的聲音落到耳側,帶著令人暈眩的魔力,絲毫不見剛才的哀求與執著:

“我想要……一個吻。”

“只要一個吻就好。”

“這點東西,你應該能滿足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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