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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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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集令

廳堂之上, 孟易覺萬分肆意地坐在首位上。

雖然說著她萬分肆意,但其實也沒有多過分,只是蹺了個二郎腿而已, 只是修仙界對女性和男性的坐姿都有不成文的規定, 而今天在房間中的人也多半願意遵守這個不成文的規定, 所以讓她顯得稍微有那麽一點顯眼。

修仙界的規定即為,若是男性, 則需雄壯端正、脊背直立;若是女性, 則需柔婉端莊, 頷首低眉, 無論從那個方面來看,孟易覺都一點沒有遵守這條規定, 直接坐出了個自己狂野的風格。

屋子中靜悄悄的,明晨坐在孟易覺的旁邊, 只覺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這幾天下來,她才剛剛適應了孟易覺跳脫的思維、剛剛同這位從中原而來的修仙者打熟了關系, 一口氣還沒歇下來, 結果竟然直接就迎來了地獄級難度, 面對這種狀況, 她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就在一天前,天玄聯盟用於運送修仙者的方舟正式在明燭城落地了,這也就是為什麽現在這間並不大的房間裏, 坐滿了來自中原,大大小小各個宗門的修仙者們。

氣氛凝重而緊張,但這是正常的, 畢竟沒有哪怕一個修仙者願意被征召來邊境同魔物廝殺,身死事小, 失心事大,若是死於同魔物的纏鬥中,除了落下個學藝不精的名號,也並沒有什麽損失,但若是被鮮血蒙蔽了雙眼,失去了自己的道心,那可就不是輕飄飄的一句“學藝不精”可囊括的了,這可是要遺臭萬年,甚至讓自己的祖上都蒙羞的一件事。

就算沒有讀心術,孟易覺也能百分百確定,幾乎所有坐在這裏的修仙者,都在想著一件事:

怎樣在這場戰爭之中劃水摸魚、保全自身。

雖說這樣很不負責,但是他們的確沒有多少理由能夠支撐他們豁出自己來守護北境,那些豪言壯語,若是在和平年代,喊喊也就罷了,真到了關鍵時候,還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更何況,能登上這架方舟的人,大半都是被宗門所放棄了的“棄子”,他們心裏不憋著一口氣也就算了,竟然還想讓他們不遺餘力來拯救北境?想想便讓人覺得滑稽。

這也就是為什麽,此刻坐在房間之中的人全都一臉誰欠了他們五百靈石一樣的表情,除了——程沈。

鬼知道為什麽能在這裏又看見她。

紗維谷的無情道天才,五年前孟易覺曾在天選會的擂臺上和對方打過一架,還將對方砸得骨骼寸斷,結果對方不僅一點不在意,竟然還日日來騷擾她。

這種人的腦回路,孟易覺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她現在唯一可以知道的事情是,這個如狗皮膏藥一般的女人此時正一臉淡然地端著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後,又將其放回了已經有些褪色的桌子上。

孟易覺換了只腿,又將胳臂搭在椅子的搭手上,這陣子不小的東西不可避免地惹起本就敏感的臺下之人的反應。

一雙雙眼睛都在一瞬間集中到了孟易覺的身上,但偏偏他們又不敢看得過於明顯,只能以一種讓人不爽的方式暗中窺伺。

名義上來講,孟易覺是他們這支“支援團”的負責人,理由很簡單粗暴,單純就是因為她是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

危樓中期,二十多歲的危樓中期,思齊宗只需給出這麽一個人,便已經全了“深明大義”這四個字。

要知道,目前在這裏的人,可是從幾十歲到百來歲不等,而且大部分都是卡在風雨層、活水層,乃至其下面的層級許久無所進益之人,當然,除了程沈,她年輕,也還仍有進益,但仍舊是出現在了這裏。

“大家,”

孟易覺張口,這個屋子終於迎來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初次見面。我是孟易覺,危樓中期,目前姑且還算是思齊宗的一員。在座諸位應當……或多或少都聽過我的名字吧?”

她笑了起來,但底下卻沒有一個人敢笑。

孟易覺的自我認知還是清晰的,至少這裏的確基本上所有人都認識她。

喜怒無常的天才,一朝不爽就上門踢館,把千年世族的步家給攪得天翻地覆,結果最後還啥事沒有,就這種事跡,還有人能不認識她?

她在青年一代之中簡直比魔尊還要出名的多好吧!

誰能想到被征個兵都能碰見這麽一位混世魔王啊!

是而底下人都將嘴閉得緊緊的,努力不讓自己說出一句話來,不說話,不惹怒孟易覺,至少他們不會死在自己人手裏。

整個房間裏陷入了一種更加尷尬的寂靜之中,就連不明所以跟著孟易覺一起笑的明晨都被凍得嘴角垂了下來。

“嗯?”

孟易覺有些疑惑:

“沒人認識我嗎?那要不要自我介紹一下,畢竟我們之後估計還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

她手指摩挲著茶杯的杯壁,截然不知自己這個動作又在某些眼尖的有心人心中掀起了怎樣的一陣曠然大波。

就當他們正戰戰兢兢想要說話卻又不敢說話的時候,程沈適時地開了口,替沈默的一幹人解了圍:

“有話直說吧。”

“你在教我做事?”

孟易覺挑眉,順勢用手撐住下頜,整個人擺得就是一副放蕩不羈的姿態。

程沈似笑非笑:

“我們已經足夠熟了不是嗎?”

“誰給你的那個自信?”

孟易覺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來:

“我建議你不要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

程沈沒有在意,點點頭,幹脆閉上了嘴。

但是兩位正主並不知道,這短短的幾句話,到底對臺下的人造成了怎樣的一個沖擊。

這下原本沒在心裏惴惴不安的人也開始惴惴不安了,原本不相信那些傳聞的人也開始將信將疑了。

就看孟易覺這個態度,對風雨後期的程沈尚且不放在眼裏,還不知道她會怎麽對他們呢!

原本心中還存著些傲慢的修仙者登時將自己的小尾巴收了起來,至少不能在孟易覺面前露出來,畢竟,不難看出來,他們那一點點傲慢,怎麽可能同孟易覺相比!

一旁的鄉巴佬明晨看著,只覺得大腦空空,看不懂這群大宗大派中的修仙者腦子裏都是些什麽東西。

雖說孟易覺讓程沈閉了嘴,但自己卻還是采納了她的意見,非常幹脆地開始宣布:

“既然上頭說了,讓我負責這支支援團,那麽大家就統一聽我號令,沒問題吧?”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

“有問題現在提,我們正好出去打一場,別到時候上戰場了再搞出些什麽亂東西來。”

孟易覺指尖浮起一團光影,那是一個袖珍的星辰模型,如今正閑適地晃蕩在孟易覺的手指旁。

赤/裸裸的威脅。

這種手段,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來。

孟易覺環顧一圈,除了程沈那經典的、有些格外火熱的目光以外,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反抗眼神,手一揮,星辰就如輝光一般散落空中,化作虛無。

“沒人反對是吧?那好,那我現在要下第一個指令。”

說完,她也不顧臺下的修仙者們是什麽反應,隨手就朝明晨指去:

“這位是明燭城現在名義上的主帥,大家一切聽她調遣,我要說的只有這麽多。”

一瞬間,如同針紮一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明晨的身上。

他們不敢看向孟易覺,深怕孟易覺逮著什麽點就揍他們一頓,但這並不代表他們能瞧得起被孟易覺所指定的明晨,所以現在集中在明晨身上的目光,並沒有多少是善意的,大部分都是惡意的打量。

可憐的明晨,只不過是剛剛坐上家主之位的後輩,還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景,面對這麽多目光,也只得尷尬的舉起手來打了個招呼:

“是、是的,大家好……”

“嗯,”

孟易覺點點頭,接著說:

“然後是軍紀。”

“雖然我們只是支援團,但在戰場,就得有在戰場的樣子。”

星辰又一次在她書中浮起,同她的指尖玩耍著。

少女柔軟的目光落在嬉戲的星辰上,就好像她不是在對底下坐著的眾人說話,而是在對掌中小小的星辰說話一樣,如果不是知道她手中那靈力的碎片曾經將無數人壓到骨骼寸斷的地步,或許這場面會是一副極溫馨的場面。

但現在,場上的所有人唯一敢做的事,只有低下腦袋,不去看那人手中美麗卻尖銳的殺人兇器。

除了一個人,程沈。

孟易覺有時候會覺得很奇怪,五年的時間,足夠將步思帷從以前的“乖乖女”變成現在這副倔強的樣子,也足夠讓程沈從原先完全冰冷的感覺變作現在這副如同樂子人一樣的模樣,但為什麽無法磨滅程沈對自己靈力的好奇與狂熱?

她不知道,但她隱隱約約能夠察覺到,程沈之所以會到北部邊境來,或許與她有關。

但她不想管那麽多,她的時間和腦力都很寶貴,哪怕一點,她都不想分給這個早在五年前就惹惱了自己的人。

所以她幹脆將其放置不管,只將她當作這支援團中一個比較討厭的人來看待。

“逃兵,斬。”

唇形姣好的嘴中吐出的是冷漠的話語。

“就這麽簡單。”

她將已經被手指塑好形的星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絲毫不管這樣簡單的三個字在沒真刀真槍的見過血的修仙者心裏引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不過很可惜,直到最後一刻,他們也沒在孟易覺的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還有就是,”

孟易覺擡手,一旁的星辰瞬間化作了百道五彩流光,飛入在座除明晨之外的修仙者體內:

“這是我的靈力印記,會記錄你們斬殺魔族的數量,兩只一靈石,很劃算的買賣,自己來我這換就行了。”

聽到這話,原本還在為他人靈力進入身體而感到驚恐的修仙者們一眾擡起了頭,眼中是難以自抑的驚喜。

靈石?!

誰能想到被征召還能有這好處?!

在得知有靈石可拿的一瞬間,什麽喜怒無常、什麽逃兵斬……全都被修為久無進益的修仙者們拋諸腦後。

那可是靈石啊!

修仙界有句總是被人抨擊、但卻寫的十分真實的諺語:什麽都不如白花花的靈石來的實在。

現在征召的修仙者們可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早說有靈石拿的話,估計還輪不上他們了!

孟易覺無精打采地垂著眼,打了個哈欠,開上這麽久的會,說上這麽久的話,已經讓她這個躺了二十多年的人感覺到無比疲累了,她現在只想趕走這群不知道在興奮些什麽的修仙者,趕緊吃上頓飯,然後回去躺著。

天玄聯盟那種扣得要命的組織怎麽可能出一分錢用來解決未知的困難?

按照吞海的說法,別看天玄聯盟看著很著急的模樣,其實他們貫徹的方針還是觀察再觀察,在魔族不能切實威脅到他們的利益之前,他們都會按兵不動,頂多給點指甲蓋大小的補助。

雖說即使是那點補助,也足夠讓北境之人感激涕零了,但若是要用那麽點東西來賄賂見過大世面的修仙者們?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這些獎賞的靈石其實是來自孟易覺自己的錢包。

但孟易覺一點也不心疼。

誰叫……這是吞海從付詢腰包裏掏出來的呢?四舍五入,就相當於是思齊宗出錢請了這群半吊子來對抗魔族嘛,這和孟易覺的財產一點關系也沒有。

她當然沒有心疼的理由,畢竟她只是財產的中轉站,不是財產的生產者。

今天的孟易覺,就算在戰爭之中,心態也照樣平緩、安寧,連她自己也不禁感嘆:

果然,離開了步思帷以後,生活都變得平靜了許多。

就是不知道,遠在千裏之外的步思帷聽見了這話以後,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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