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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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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喜歡

喜歡?

心臟被驀然揪緊。

她……喜歡……孟易覺……嗎?

步思帷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她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劃定好了人生的所有軌跡,每一個選擇都有人幫她做出, 她只需好好去履行就行。

孟易覺就像她人生的一個變數, 就像父親說的那樣, 她本不應該接近她,但不知為何, 就如同上癮一般, 她不受控制地想要去靠近她、想要成為同她親近的人, 有時候, 她甚至會覺得,自己或許在……嫉妒季星成, 這個認知總讓她感覺慌亂、罪惡,這樣……是喜歡嗎?

她不知道, 從沒有人教過她這些,她也從來沒有去想過這些, 直到今天, 孟易覺將那一層紗給捅破了。

“我……”

步思帷眼神飄忽, 她張開嘴, 卻猛然發現孟易覺的手指還抵在自己的唇上,仿若非常輕易地,她就能將那一根屬於她人的手指給含入口中一樣。

如果真的那麽做了, 那人的臉上又會有什麽表情呢,還會在詢問自己是否喜歡她嗎……?

!!!

臉部熱度上湧,步思帷趕忙閉上了嘴, 只留下兩點已然說出口的音節在外。

孟易覺看了步思帷很久,很專註, 很認真,從她問出那一句話開始,她就在看著她臉上的表情。

就連一點也沒有錯過。

她緩緩地將手指收回,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隨著手指的離去,暧昧的氛圍突然便消失得一幹二凈。孟易覺坐在椅子上,並不去看她,而是淡淡地註視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如同背誦提前寫好的文稿一般,她說:

“你不喜歡我。”

“不是的!我……”

步思帷突然變得很激動,像是要反駁些什麽一般,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話語從嘴中脫口而出,但當她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卻又楞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在她以往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很少會有這麽激動的時刻,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冷靜且自持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想要去做什麽、應該去做什麽,並且能夠很好地平衡它們之間的關系。

但現在,步思帷卻發現,自己對自己想要說出的話,一無所知。

她想要反駁些什麽?她想要說些什麽?或者是回到更早一點的那個時刻,面對那個問題的答案,她想要回答的,是“是”還是“否”?

是酒精在作祟嗎?步思帷只感覺自己腦子裏一團漿糊,什麽也弄不清楚。

“你不喜歡我。”

孟易覺又重覆了一遍,擡眼看向步思帷:

“你只是在我身上尋找你沒有的東西,你喜歡那些。”

就像有些好學生會喜歡上壞孩子一樣。

人總是會尋求自己缺少的東西。

他們稱那些為“自由”、為“解放”、為“活著的實感”,孟易覺知道這種感覺。

但孟易覺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別人的最終永遠只能是別人的,一巫耳而七霧爾巴易永遠不可能成為你自己的。你只是在心裏用她外在的形象,和你的渴望,捏造了一方小世界,然後你以為你看見了她的心,你把你的頭伸到那個世界裏去呼吸,一呼一吸之間盡是滿足,你以為自己把握住了“風”,但其實沒有,只是你的大腦用偽造的“風”催眠了你的自我而已。

但如果僅僅是如此,或許孟易覺還會覺得不錯,畢竟人生也不過是一場自我催眠,可是這種催眠往往會導向惡果。

步思帷喜歡空中飛翔的鳥雀,她用自己的行為邏輯去解釋鳥雀,認為鳥雀是“自由”的,可是實際上呢?鳥雀真的是自由的嗎?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去以六月息者也。(1)

她因為自己虛假的喜愛追逐著鳥雀,鳥雀卻可能將她引至無人的荒野,等待著她的只有苦果。

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孟易覺比步思帷看的清楚的多了,步思帷不能憑借一時的感覺喜歡上她。

她原本可以欺騙自己,繼續享受著步思帷的喜愛,繼續享受著扮演鳥雀的日子,就算她意識到了,她也可以告訴自己:沒關系的,她不會毀掉步思帷。

但是這一切都在梁旅落那一句自嘲的話語和步思帷的血中土崩瓦解。

“你不應該喜歡我,你還沒學會喜歡你自己。”

一旦你學會了喜歡你自己,你又怎麽還會喜歡我。

“付詢,其實來找過我。”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父親不想讓你與我接觸,我也知道,你一開始聽從了父親的話,八年都忍住了,沒有上山來找我。

“有時候,老人們說的話的確有些道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們站在更廣闊的角度上。”

孟易覺是罪惡的,她對付詢的說法不屑一顧,她的叛逆讓她對大部分長輩的說法都不屑一顧。

“你應該知道,無情道並不是值得喜歡的對象。”

但孟易覺無法對步思帷的血視若無睹。

“你應該知道……”

我並不值得你浪費精力。

話沒有完全地說出口,因為孟易覺的臉突然地被一雙手給捧住了。

這雙手把孟易覺的臉輕輕地向上托舉。

孟易覺這才看見了步思帷蓄滿了淚水的那雙眼。

“我喜歡你。”

她說。

聲音有著微微的顫抖。

“你喜歡我。”

孟易覺跟著說道。

步思帷點頭,眼眶中的淚水滑落了下來。

“但是我不想你喜歡我。”

或許這一刻的孟易覺,才最符合無情道的形象。

“你是在要求我嗎?”

少女的嘴唇顫動著,半晌才問出這麽一句話。

淚水更多的掉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下,但沒有一滴落在了孟易覺的身上。

“是的,我在要求你,我想讓你放棄,因為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我會強制性地要求你。”

然後用大道理塞滿你的心靈,就像所有人都會做的那樣。

孟易覺看著步思帷那雙被淚水迷蒙了的雙眼,心中的感覺無人知曉,就連她的雙眼也沒透出一點訊號。

她仍舊面無表情。

“那如果我不想做呢?”

步思帷很少拒絕孟易覺。

“那與我無關,我將我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但下決定的永遠只有你。”

“如果我不這麽做,你會討厭我嗎?”

孟易覺沈默了,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窗外的天色越發黑沈了,但屋中仍然還是那點點的光亮。

黑暗就像是包裹住了她們二人一樣,但就連黑暗也是靜謐無言的。

直到孟易覺抓住了她的手:

“到你該回去的時間了。”

那雙手很冷。

冷得不像是在溫暖的室內,又喝了酒的樣子。

就算步思帷走在雪地之中,面對著夜色中紛飛的大雪,她也依然覺得那塊被孟易覺碰過的地方在隱隱作痛。

像是凍傷,從手延伸到心中。

……

“你無法對別人撒謊。”

神鳥棲息在巨大的木間,那棵木上通天界、下達地獄,雄偉無比。

“所以你選擇了沈默。”

它柔和的目光看著孟易覺。

但孟易覺明顯比上次句芒見到她時要不討喜多了。

她坐在樹杈上,雙腿搖晃著,頭也沒回:

“能拜托您不要視/奸我的生活嗎,木神大人?”

明明千乘珠已經不在她身邊了,這位神明大人怎麽還喜好來她夢裏騷擾她。

巨大的神鳥輕笑了兩聲,說道:

“還是深眠狀態下的你要坦誠得多。”

“您不僅要視/奸我的生活,還要偷窺我的心理活動嗎?”

孟易覺的話幾乎可以說的上是無禮。

“不好意思啦,作為神明,總會有些東西就算不想看也要往腦子裏鉆的。”

“你的意思是你視/奸我並非出於自願?你不知道什麽叫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嗎?”

“哎呀,原諒下老母親的心吧?”

“不好意思,我國有一整套完整的針對隱私權的法律,還有,我可不記得你有一天養育過我。”

明顯是意識到了自己說不過牙尖嘴利的少女,巨鳥非常明智地將話題往別的地方帶:

“可惜,那孩子可傷心了吧。”

孟易覺不停搖晃的雙腿短暫性地停頓了一瞬:

“傷心總是難免的,長痛不如短痛。”

“你看上去可不像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怎麽?我看上去像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還是像是那種不懂得拒絕於是幹脆全盤接受的?”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一點……”

神鳥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我對她說的所有,都是我想要的,因為我很自私,所以我會要求她,我不知道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疑惑的地方。”

孟易覺低頭,腳下是一片夢幻的虛無,樹幹延伸得無邊無際,根本就不知道它的根在什麽地方。

“你知道嗎?你自我催眠的時候會不斷重覆一句話。”

“你迷上扮演心理醫生這個角色了?”

孟易覺的表情絕對說不上好看。

“你心情不好。”

神鳥溫柔的目光一直放在孟易覺身上,哪怕她沒有回過一次頭。

“是,我心情不好。”

孟易覺直截了當地回覆道。

“為什麽?”

“閑的,單純吃飽了沒事幹,這種人我們一般稱為潛在的犯罪分子,所以即使是人類也是需要豐容(2)的。”

句芒輕輕地笑了起來,看上去並沒有被孟易覺惡劣的心情所影響到。

“那麽在意我幹什麽?難道你也喜歡我?”

“嗯?我挺喜歡你的啊。”

從她靈魂的顏色就可以看出,孟易覺的確是祂會喜歡的孩子。

“那你眼光挺差的,建議洗洗眼睛。”

“這世間說到底評判自在人心,你不是一直這麽說的嗎?怎麽遇上自己就不這樣了?”

“我不一樣,我一直是雙標的。”(3)

孟易覺坐在樹杈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句芒聊著。

句芒的話語輕柔,無論她說什麽,孟易覺也都只隨心所欲答著,講到最後,竟不覺從夢境中墜落,陷入到黑甜的沈眠之中。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每天的夢都是這樣該多好。

這樣她也就不用再做那些……令人作嘔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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