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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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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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笠隨著攝政王一起往賞花宴走,現在宴席已過半,貴女和世家子弟們正聚在一起談天,正適合過去走走。

許笠道:“太後也是為了王爺著想,您若無心,只去隨意逛逛也行。”

“本王現在看這些子弟,覺得都是一些小輩。”盛玦邊走邊道,“生不出什麽其他心思,她們和本王說話,本王都覺得疏離得很。”

許笠:“天下大多人見到王爺都是如此,不只是姑娘們。”

盛玦凝神,看向那邊。

也是,他地位身份在此,鮮少有人能拋開那些東西去接近他。

“疏離和疏離,也是不一樣的。”盛玦說,“有些人的疏離,是裝出來的,實際沒那些世俗的偏見。”

許笠笑問:“王爺您說的是江姑娘吧?”

盛玦挑眉:“本王哪個字提她了?”

好,沒提,沒提。

許笠笑而不語。

良久,他感慨:“江姑娘確實不怕王爺,只是王爺對咱們姑娘實在有些嚴苛了,老奴好幾次見姑娘出來的時候,眼角都是紅的。”

“哭了?”盛玦震驚,“本王怎麽沒見她這幅模樣?”

許笠:“……也可能是氣的。”

盛玦:“……”

也是。

“她氣什麽,本王都沒有生她的氣,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氣人呢。”盛玦頗有微詞,“住本王府上,用我的,穿我的,吃我的,多說兩句又如何。”

許笠建議:“姑娘家面子薄,好在江姑娘心懷疏廣,不介意,但王爺您也要悠著些呀。”

盛玦不想說話了。

他還有些氣在的。

因為江洛瑤實在太會氣人了,談言微中,叫人很難反駁。

那種無聲無息的博弈最來氣了。

“本王說她什麽了嗎?她不能仗著自己好看就無法無天吧。”說到這兒,盛玦走了個神,“不過比起這些鶯鶯燕燕,岳昌候他家寶貝女兒是真的容貌出眾。”

不遠處,是聚眾紮堆的貴女們。

攝政王停下,離那些女子隔了一段距離,他遙望,評價道:“這些女子,有哪個敵得過她容顏?”

許笠驚詫:“您從未在江姑娘面前說過這些,老奴還以為您從未註意過。”

“本王這般說她,改日她又能抓住話頭陰陽怪氣本王了。”盛玦才不會當著江洛瑤的面說呢,現在對方不在,他才趁此和許笠說了說,“不得不說,岳昌候在養女兒上,付出了很大心血,他家女兒,嬌柔卻不軟弱,貌美卻不自知,也不知道將來會入了誰家府上。”

許笠:“可是……您上次才說不知道哪個倒黴催的娶了江姑娘。”

盛玦:“……”

他說本王那是氣話。

許笠又驚訝:“什麽,您居然願意再讓江姑娘離開咱們王府嗎?”

人家姑娘來都來了,王爺您怎的這般狠心,還忍心放手。

盛玦:“本王哪裏喜歡她了,你看出一丁點喜歡了麽?不要信口胡謅,免得世人誤會了什麽。”

許笠:“可是……”

盛玦打斷他:“別‘可是’了,就算她今日來這賞花宴和什麽人看對了眼,本王也絕不會多給一個眼神。”

“王,王爺……”許笠欲言又止地看著不遠處,意欲插一句話進來,“您,您……”

盛玦不耐煩:“都說了本王無意於她,你別……”

談話間,他負手轉身,好巧不巧,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春日賞花,這花都是精心培育再從南地運送來的,品相和花型都是罕見的品種,只此幾日便會雕零,但勝在嬌艷美麗。

那女子就站在花邊,和身邊的男子說著什麽話。

女子身段嬌美,勝過萬千嬌花,腰若束素細柳,脖頸纖長白皙,宛若雅致的天鵝,且不論衣著裝扮,但看背影,就是絕世的美色。

盛玦對美色不感興趣,但他還是短暫地怔楞了一下。

不為什麽,只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視線一移一收完畢,他心下還納悶,怎麽覺得那女子有點眼熟呢。

再看的時候,他整個臉都沈了下去。

那女子——可不就是他府上的江洛瑤麽。

盛玦:“……”

許笠解釋:“江姑娘前幾日就說了,今日要進宮裏來一趟。”

“怎麽不提早告知本王?”盛玦目光死死看著那邊,面色不悅,風雨欲來,“她入了本王府上,怎的還會來參加這種性質的宴會。”

許笠小聲:“您那段時間說不想聽到咱們姑娘的消息,老奴覺得您會煩憂,便也沒有告知您,再說……您不是無心咱家姑娘嗎,江姑娘也到了適合婚配的年紀,若哪日離了王府,是要嫁入別家做正室夫人的。”

盛玦現在完全聽不進去許笠的話了。

他的腦海就像夜晚炸開的火樹銀花,濃重的黑全被那點兒星火化開了,整個人都要氣炸。

事兒前,他口口聲聲稱作無心去管,但在真的看到江洛瑤的那一刻,他還是一把撕掉了先前的太平,還是帶著滿身戾氣去擾人了。

他一來,嚇得一眾男男女女都不再輕松恣意了。

好好的賞花宴,被這位攝政王攪成了慎刑司。

小輩們哪兒敢吭氣,一起乖乖地行禮問安,然後戰戰兢兢地退到一邊,不知道攝政王他要拿誰開刀。

在這種氣氛下,江洛瑤終於從談話中抽出空來,註意到了來人。

人群散開,那人身量頎長,帶著天潢貴胄獨有的貴氣和冷漠,骨相優越到了極致,只是看著不近人情,滿身戾氣。

攝政王在王府時,獨獨面對這江洛瑤的時候,不是這般的。

江洛瑤還是頭一次在王府之外見他,心中所感自然不同,說不出哪裏不同……心裏還多了一分熟悉。

畢竟有過朝夕相處的時日,不是完全陌生,不至於害怕。

她靜靜站在原地,朝著攝政王露出了一個柔柔的笑。

盛玦的戾氣硬生生被這個笑給磨滅了。

盛玦:“……”

他也是頭一次在王府之外見江洛瑤,熟悉中帶著些新鮮和陌生,甚至心中多了幾分悸動,就像多年過後再見故人,一滴朝露落入清泉,激得波紋蕩漾,心境難平。

盛玦一下子忘了詞,走到她面前,只是皺著淩厲的眉。

江洛瑤開口:“王爺也來賞花麽。”

盛玦垂目:“嗯。”

許笠:“……”

敢情他家王爺威風凜凜走過來,就只說了一個“嗯”字?他還以為會怎樣呢。

盛玦說不出什麽話,只是同她站在一起,目光落到前方的花束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洛瑤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和緩,好似昨日才見之人,雖只是問一些尋常話語,但語氣熟稔,很快能拉進彼此距離。

她幾句話,盛玦都忘記兩人之間還在置氣了。

盛玦在她一聲聲低柔話語中迷失了心意,他淡淡出神,視線逡巡過周遭,見諸多男女見到自己都是疏離又提防著的,唯獨身邊的江洛瑤將他視作熟人,毫無芥蒂地同他聊天。

她給人的感覺,就像冬日裏溫暖的熱湯清池,浸潤其中,身形都是熨帖的。

盛玦從未在什麽人身上體會過這種舒適的氛圍。

溫軟,柔和,叫人的心一寸寸淪陷。

與其他女子相比,她是不同的。

容顏姝麗艷壓,舉止氣度也是獨一份的。

盛玦略低著頭,認認真真地聽她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美好事情。

事兒雖然平平無奇,但是從她口中說出以後,就聽著很舒適,像是抱著小白貓曬太陽,雖然是浪費時間,但是撫摸著溫軟感受著暖陽,愜意異常。

心底的兇戾和暴躁都一並被撫平了。

沒什麽比這更美好了。

難怪方才那男子會那般認真出神地聽她講話……

盛玦:“……”

對了,方才那男的呢。

攝政王想,自己一定不會為難對方,只是簡簡單單問候一下他的家人而已。

但是他不方便直接問江洛瑤,也拉不下那個臉,只能不動聲色地觀察周遭男子,試圖找到那人。

周圍一眾小輩都要被嚇死了。

誰也遭不住攝政王這樣瞧,天下誰不知道他狠厲薄情,誰不曉他喜怒無常?

當朝攝政王的功業斐然,哪怕脾氣爛到了極致,但這般大的功業,足以抵過他的一切瑕疵,哪怕史官提筆撰寫今朝,多的也是對他的歌功頌德。

先帝崩殂時,幼帝年少時,外敵來犯時,朝堂內亂時,都是他一人扛過的,獨斷專權得久了,脾氣養得難免刻薄,但無人會說他。

作為朝堂的頂梁柱,世人只會歌頌他。

當然……怕還是該怕的。

大家不傻,都知道,就算誰不走運惹得攝政王生氣了,掉了腦袋,也是沒處說理的。

最好就是別遇到對方。

遇到了,躲一躲,也還好。

問題是,現在這位攝政王還在用那種審視的視線觀察著眾人。

眾子弟實在遭不住,紛紛低下了頭。

盛玦找了一圈,找不到罪魁禍首,只能和江洛瑤“隨口”提了一嘴:“方才我來之前,瞧著你正在和什麽人聊著,那人怪眼熟的,一時忘記了名姓,不知……”

江洛瑤問:“王爺居然見過他?”

盛玦謹慎地沈默一瞬,心說,聽她這話,那人應當是自己沒見過的?

他再次用視線掃過當場的男子,發現自己幾乎都沒怎麽見過……當然,也許也有見過的,只是自己忘記了。

江洛瑤確是笑著說:“王爺若是見了那人模樣,一定不會說出這種‘不知名姓’的話語了,我看,您是根本沒看到他模樣吧。”

盛玦:“……”

確實是這樣。

他方才只顧得看江洛瑤了,哪兒還記得那人什麽樣子?

不過——只要被他抓住了,以後可有對方好受的。

盛玦越是找不到人,越是窩火,越窩火,就越生氣。

就在他快把自己炸膛的時候,江洛瑤突然從人群中招來一人。

那人身量不矮,只是看面容,還是剛長成的少年模樣。

盛玦一看對方模樣,一下子就不氣了。

這……不就是江洛瑤她胞弟嗎。

盛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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