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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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然一直註意著張先生等人的動向, 見他們看著祭壇的神情突然變得這麽古怪, 立刻轉身一看, 臉色驟然一變,立刻一聲不吭的將峨眉刺再次朝著絕兒的位置擲了過去, 同時命令好幾個煉僵調轉目標, 跳上了祭壇。

沈衛勳聽到身後沈重的腳步聲和鎧甲聲, 心裏咯噔一沈, 沒有回頭看都知道等著他的是什麽。

他狠狠吸了兩下鼻子給自己提了提氣,然後將槍柄緊緊一攥,聽著背後的聲音默默估計著祭壇上煉僵的數量和站立的位置, 緊接著一個出其不意的突然轉身、擡手、快速瞄準、射擊——

只聽“砰砰砰”的幾聲槍響, 槍膛裏的五發子彈悉數用盡, 跳上祭壇的六只煉僵中有五只被擊中了要害,應聲倒地,可惜還是有一只躲過了槍子,揮刀向他砍了過去!而與這只煉僵一同而來的, 還有直指絕兒心臟位置的峨眉刺!

沈衛勳根本就抽不出空檔來上彈匣, 眼看著那柄銹跡斑斑的大刀就要劈到他臉上了, 他只好下意識擡起胳膊擋在刀下。這時, 一發子彈從祭壇側面掠了過來,準確的打進了煉僵手中的大刀之中,刀身震的一響, 隨即在半空中斷裂成了兩半。

“處長!”程風在祭壇側面遠遠喊了沈衛勳一聲, 一只手舉著槍, 一只手拿著那只軍工刀,大腿上也流著血。他也用了沈衛勳的死辦法,終於擺脫了身傷的那些細蛇,正要過去幫他,就突然看到郭然的峨眉刺從煉僵的背後,朝著絕兒的位置快速飛了過去,“處長,危險!”

沈衛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因為煉僵阻擋了他的視線,等他註意到峨眉刺的時候,它已經離絕兒不過一掌的距離了。

“虧你能想到用奪魂陣,可是有什麽用呢。”郭然得意的等待著峨眉刺刺穿絕兒心臟的一瞬間。

沒想到僅僅只差了那麽一毫米,峨眉刺就突然被什麽東西重重擊落向了一旁。

“大師,你沒死!?”沈衛勳驚訝的看著背對著他的萌宗,萌宗手裏的禪杖還保持著剛才揮落峨眉刺的姿勢,沒有對沈衛勳的話做出回應,從背後看過去,整個人好像有些僵硬。

程風見絕兒化險為夷,長長松了口氣,也不知是怎麽鬼使神差的,趁著郭然沒註意到他,舉起槍就朝他將彈匣裏的子彈全打光了。

郭然只是辨著槍聲的方向,連臉都沒轉一下,擡手一揮,十幾具煉僵就站成一排擋在了他的身旁,用身體替他接下了所有的子彈。

“別跟他們耗了,奪魂陣哪是那麽容易成功的。”郭明興捂嘴咳嗽了一聲,擡頭看向半空中剩下的那些死魂,“我看幹脆施法,讓這些死魂快些進入到士兵的身體裏吧。”

郭然想了想,不由自嘲的笑了笑,看來自己是被這些人弄糊塗了,絕兒身上怎麽可能具備施展奪魂陣的條件,便與郭明興一起,席地盤腿而坐,手結道印,口中念著刺激這些死魂的法咒,讓它們更加快速的湧進煉僵的身體裏,同時讓更多的煉僵撲向了祭壇。

隨著郭然和郭明興的法術,正在向前艱難的挺進的張先生很快就發現更多的煉僵被覆活了,自己身旁的包圍圈變得更加的壯大。而祭壇上的情況也不樂觀,萌宗在擋下峨眉刺之後就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沈衛勳上前去看他,卻發現他竟是閉著眼睛的,好像剛才的動作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完成的。

程風幾乎和其他的煉僵一同跳上祭壇,在他和沈衛勳耗盡所有的子彈之後,終於被源源不斷向他們撲來的煉僵逼退至絕兒陣法的邊緣。

沈衛勳看著祭壇下自顧不暇的張先生,還有在他後方一個個倒下的下屬,面對著正在向自己緩緩靠近、仿佛要吃人般的煉僵,突然輕輕笑了一聲,抱歉的看著程風,沖他擡手做了個夾煙的姿勢,

“程風,身上還有沒有煙,我的抽完了。”

“處長……”程風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沈衛勳這麽狼狽和無助的樣子,心頭一陣泛酸,喉中不由的一梗,趕緊低頭摸起了口袋,掏出一支煙遞到了沈衛勳的嘴邊,劃下一根火柴替他把煙點燃。

沈衛勳瞇縫著眼從煙頭的火光中定定的看著程風,深深吸了一口煙之後將手裏的煙遞到了他的面前,“你也來一口。”

程風一楞,他不抽煙全局的人都知道,自己隨身帶著煙只不過是為了交際應酬,更多的是替沈衛勳備著。

“抽一口吧,難得共事這麽多年。”沈衛勳歪著嘴角不羈的笑了笑,趁著程風從他手裏接煙的一瞬間,忽然將他往後一推,然後一鼓作氣獨自朝著煉僵的位置視死如歸的沖了出去,“你要是能活著回去,就把我抽屜裏的推薦信拿給杜局長,我的位置,你來坐!”

程風指尖還沒夾穩的香煙在沈衛勳從他身旁沖出去的那一瞬間,無聲的滑落到了地面,火紅的煙頭撞地,登時沒了火光。

程風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到沈衛勳用自己的身體連著手臂狠狠撞向了煉僵的身體,企圖將這幾只煉僵帶到祭壇下面,替絕兒和程風爭取一些時間。

——可沒想到,這些煉僵的身體雖然沒有了血肉,卻遠比沈衛勳想象的分量要重,撞到它們的身上就像是撞在了堅硬的鐵板上,非但沒讓它們向後挪移一步,反倒讓沈衛勳自己撞得人仰馬翻,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直接將自己的腦袋落到了煉僵手裏的大刀下,毫無退讓招架的餘地。

正當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以為自己即將人頭落地的時候,一長串槍響一聲接一聲地從地宮入口的石階處傳了過來,數十上百發子彈齊刷刷的打進了這些煉僵的身體裏!

煉僵揮刀的手頓住了,看似有些意外的用手摸了摸中彈的位置,然後緩緩扭頭看向了身後。

“我說沈處長,這回救你一命的恩情可得好好記在賬上吧。”

——這尖細的聲音!

沈衛勳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往地宮的入口處一看,眼裏立刻有了亮光!以嚴老和苗三打頭,百來號不明身份的人出現在了視野裏。

他們有的身形魁梧,手裏拿著槍,肩上和腰上掛著一梭梭子彈;有的清瘦高挑,手裏拿著的黑色的釣魚竿;有的則是拿著足足一臂長的砍柴刀……可不管他們身形如何,拿的何種武器,神態和眼神中都散發著一種狠絕毒辣的氣息。

張先生循著嚴老的聲音往入口處一看,下巴都差點驚掉了,好像與他是舊識,挑著眉問:“你們怎麽來的?”

“是我帶過來的!”丁術從人群後方費勁的擠了出來,剛想邀功,一看清前方的那些煉僵和祭壇上的景象,就立刻又嚇得縮了回來,露出半張臉支支吾吾的說:“這、這些人在外面遇到了我們,我給帶的路……我的娘啊,這些都是啥玩意兒!”

“是我事先通知他們的。”沈衛勳喜出望外,在他準備跟徐恩予來找絕兒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行動和安排派人通知給了七老頭那幫人,只是沒想到他們的行動和支援竟然能這麽及時。

“你?”張先生驚訝的看著沈衛勳眨了兩眼,心下飛快一想,很快就捋明白了,“原來向你們統計局報信的就是這幫挖墳掘地的老家夥?”

“呸!總比你這個煉丹的神棍強!”嚴老叉腰皺臉,往面前狠吐了一口唾沫,看起來跟張先生是結過梁子的。

“嚴老,正事要緊。”苗三悄悄的拉了拉嚴老的胳膊,面色凝重的擡頭看向正在陸陸續續進入到煉僵身體裏的死魂,轉而又指向祭壇,“這莫不是黃泉祭法?”

嚴老瞇起眼睛細細往祭壇上一看,不太輕松的嘖了一聲:“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算盤,這就相當棘手了。”說完他的視線掃向絕兒,驚奇的自言自語道:“哦喲,這小姑娘是什麽人?怎麽施得出奪魂陣?”

“你們兩個老東西就別廢話了,趕緊讓手下的人來幫忙,要不然這些煉僵就全被郭家的餘孽給弄活了!”張先生將軟劍用力往地上一插,支撐著上半身喘起了大氣,一番讓人喘不過氣的打鬥下來,他眼看著就快筋疲力盡了。

其實他已經提醒晚了,剛才那一連串的槍響和嚴老他們的對話早就驚動了郭然和郭明興,所有能動的煉僵早就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分成了三撥,除了對付張先生和祭壇上的絕兒他們的,其餘的全都朝著嚴老的位置走了過去。

“今日就看各位的本事了。”嚴老向身側這些七老頭門下的精英們拱手一揖,“希望不要給七老頭的名望抹黑。”

眾人默默的點了點頭,苗三立刻揮手部署了起來,將這些部下分成了兩批,一部分祭壇上幫助沈衛勳,一部分幫張先生突圍,減輕負擔。

雖然他們的武器並沒有塗抹克制這些煉僵的朱砂,可卻個個身手不凡,武藝高強,就算與他們對峙的煉僵被打倒後又一遍遍的站起來,他們都能再次將它們擊倒,一時之間,敵對的兩邊誰都占不了上風。

苗三和嚴老在這些人的掩護下,與張先生成功匯合,並且逐步向著郭然和祭壇的位置靠近。

“這些玩意也打不死,接下來該怎麽辦?”苗三不得不向更加了解情況的張先生請教。

張先生看著祭壇上的絕兒,咬著牙說:“賭,賭她能將這位太子的魂魄從黃泉裏奪回來!”

置身於奪魂陣中的絕兒雖然能清楚的聽到地宮裏的所有聲音,可卻無法做出回應。

她對自己的身體好像失去了控制權。只有存在於某個未知領域中的那個自己,在一條盡頭是金光的小徑上仿佛受著某種指引不斷前進著,直到站到了金光的面前,她忽然聽到對金光後面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劇烈的喘丨息聲。

“是誰在那邊?”面對如此刺眼的金光,她只能將眼睛打開一條縫,試探性的將指尖微微觸碰著金光。

饅頭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停下了慌忙找尋出路的腳步,不再找尋出口,而是順著她的聲音走了過去。

“絕……絕兒?”他緊張的回應著她,緩緩向金光靠近,生怕這又是自己的某個得不到回應的幻覺。

絕兒的身子微微一顫,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泣不成聲的吐出兩個字:“混賬!”

她的哭腔讓饅頭的心都揪成了一團,一股強烈的沖動讓他奮不顧身的沖進了金光裏。

不管是不是他的幻覺,他都無法繼續忍耐了,他多麽渴望再見到她,再聽到她的聲音,再觸碰到她柔軟溫暖的身體。

可是他又失敗了,從金光裏出來之後,他又回到了剛才的位置,只有他存在的黃泉之路。

“絕兒,對不起,我出不去了。”

饅頭頹喪的垂下了頭,緊緊握著拳頭,肩頭無助的抖動著,懊悔和思念的淚水無聲的從眼眶裏淌了出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絕望恐懼過,哪怕是國破家亡的那一天也沒有過。

“我不要聽對不起。”絕兒緊緊咬著嘴唇,用手擦了擦面頰上的淚水,“除非你回到我身邊,否則一千、一萬句對不起都沒用。”

“我從沒有說過不回去!”饅頭激動的看向金光對面,雙手緊緊的攥著,剛掙紮沒一會兒,就很快又向現實妥協了,黯然的說道:“可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來得及,只要你願意跟我回來。”絕兒感覺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安然祥和的力量,自己的手好像被一只無形溫暖的小手給托了起來,緩緩伸向金光裏,“我們才剛開始,還有機會重來。”

“來得及嗎……”饅頭怔怔的看著金光,猛然感覺到什麽東西抓起了自己的手,柔柔的、軟軟的,他低頭一看,好像是一個小人兒,正用稚嫩的小手抓著他,將他的手往金光裏送,“沒用的,即使進去了,我還是會回來。”他無助的向小人兒笑了笑。

小人兒向他晃了晃腦袋,他似乎看到小人兒臉上笑得跟月牙兒似的眼睛,是那樣的熟悉和親切,就在這一瞬間的失神中,他忽然感受到伸向金光的指尖傳來的真實細膩的觸感。觸感上每一分細微的紋理,都迅速與他心中的思念和記憶重合在了一起。

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妙感覺瞬間讓他心中再次燃起了希冀,突然之間,他很想知道這個小人兒是誰,來自哪裏,但是此時此刻,饅頭更渴望是將對面的那個人緊緊抱進懷裏。

沈衛勳和程風寸步不離的守在絕兒的陣法旁,面朝著不斷沖入到祭壇上的煉僵,和與它們持續戰鬥對峙著的七老頭的手下,突然,在他們身後的絕兒突然痛苦的叫了一聲,整個身體像痙攣了一樣縮成一團,只有越過頭頂的胳膊仍筆直的伸在饅頭的身下。

“處長,她的眼睛在流血,還有嘴角也有……”程風驚駭的看著她痛苦的模樣。

沈衛勳湊近一看,也被絕兒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可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整顆心都懸了起來,立刻四下張望,尋找張先生的身影,“張先生!趙絕兒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太對!”他沖正在不斷向祭壇靠近的張先生喊了起來。

張先生聞聲往祭壇上一看,一腳踹開了一只正從地上爬起來,企圖暗算他的煉僵,憂愁的看著絕兒說道:“看來應付奪魂陣,丫頭的修為還是差了點火候!”

“這女人跟那位太子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能用奪魂陣去奪他的魂回來?”嚴老手起刀落,大氣都沒喘一下,兩只煉僵的腦袋立時被他手裏的烏黑短刀砍落在地,可它們手裏的刀仍在漫無目的的揮舞著,只待郭然的咒法一念,它們便能準確的找到掉落的腦袋再嵌回到脖子上,“該死的東西,沒了腦袋還能動。”

張先生沒心思回答他,只是忐忑的看著絕兒。按理說,奪魂陣發動了這麽久,不管是否成功,都應該會有其他的動靜,可到現在,只是出現了絕兒身體對這麽強大的陣法的難以耐受,未免太蹊蹺了。

正當他這樣琢磨著的時候,絕兒和她所站的陣法圈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陣法圈邊緣的紅光開始不斷向上方攀升,猶如升起的潮水,正一點點的吞噬包圍著饅頭周圍的金光。他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從金光中暴露出來,可以清楚的看到絕兒身上的紅色螺旋狀線條正借由著紅光的蔓延,一點點附著在他的身上。

“有門!”張先生激動的握緊了劍柄,用力抓起了徐恩予的肩膀,“絕兒就快成了,你趕緊將進補的丹藥全都拿出來,特別是安胎的!”

不只是張先生,郭然和郭明興也註意到了祭壇上的變化,因為剩餘那些還在半空中的死魂仿佛受到了什麽驚擾,突然在空中徘徊了起來,不敢進到煉僵的身體裏。

“黃泉祭正在被幹擾,看樣子是引子出了問題。”郭明興咬牙切齒的看著饅頭和絕兒,對郭然說:“別管這些蝦兵蟹將了,讓所有的能動的煉僵攻到祭壇上,還有——”他頓了頓,神情悲壯的看著郭然,“到現在,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會兒就用我的魂魄去餵這些死魂,讓它們迅速掙脫黃泉的束縛進到煉僵的身體裏,以後,我們郭家的大業就全靠你了。”

郭然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最後只鎮定的吐出了一個字:“好。”

七老頭的人從張先生那裏聽到了好消息,士氣大振,很快就幫助他和嚴老突出重圍,終於站到了祭壇下方的郭然和郭明興面前,可惜他們還是晚了一步,郭然已經用術法將郭明興的魂魄從身體裏拉了出來,灑向上空那些徘徊的死魂周圍。

死魂一接觸到郭明興得魂魄,就像吸食到了鴉片一樣,立刻興奮的跳動了起來,開始像流星一樣,發出刺耳的嘶鳴,快速向地面下墜!

張先生等人痛苦的捂著耳朵,可死魂的嘶鳴聲好像穿透了他們的身體,進入到了五臟六腑之中,所產生的劇烈疼痛讓他們連腰都直不起來,好像身體都要炸裂了,就連一直積極應戰的雪風也痛苦的臥倒在地。

正在所有人的性命都岌岌可危的時候,一聲如沐春風般的呢喃佛音從祭壇上傳來,瞬間擊潰了死魂的嘶鳴,如靜靜流淌著的溪水一般緩緩流進在場每個人的心田,剎那間,仿佛萬物都靜止、寧靜了下來。

那些瘋狂下墜的死魂也在這一瞬間,定格在了與煉僵近在咫尺的位置,整個地宮好像變回到了開啟之前的狀態。

郭然難以置信的看向祭壇,沒想到做到這一切的竟是萌宗!

“不可能……你赤手碰了陰兵虎符,應該魂飛魄散了才對……”他驚恐的睜大眼睛,顫聲說道。

沈衛勳從剛才的劇痛中緩過勁,松開按著耳朵的手,看著閉目合掌,盤腿坐在地上的萌宗,一頭霧水的問道:“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南無阿彌陀佛——”萌宗緩緩吐出一句佛音,睜開眼的一瞬間將沈衛勳的腿都嚇軟了,“你的眼珠……怎麽變成金色的了?”

萌宗抿嘴一笑,沒有回答他,而是問向身後的絕兒:“絕兒,你們好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隨著他的問話,投向在他後方的絕兒。她身上螺旋狀的線條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而在她上方,包圍著饅頭身體的金光也一起消失了,之前一直直立懸浮的身體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舉著,橫躺著緩緩落向地面。

同一時間,作為祭品的鬥宿和鄧柔也像失重了一樣,開始快速往下墜落,正好被在站在他們下方的七老頭的手下及時接住了。

“謝謝你,萌宗。”絕兒按著胸口,擦了擦臉上的血,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艱難的走到饅頭身旁,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可是卻沒有感受到所熟悉的溫度,“不可能!我明明和他一起回來的!”

萌宗聽到絕兒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勁,立刻轉身一看,金色的眼眸在饅頭身體上方停駐了很久,好像空白的空氣中有什麽東西,過了沒多久,絕兒就看到他將腰間的葫蘆取了下來,以葫蘆口對著饅頭身體上方,像之前收何雪伶的魂魄時那樣施起了法。

“沒事了,饅頭施主的三魂七魄已經被我收進來了。”他輕輕拍了拍絕兒的肩膀,合上眼睛,以食指和中指從兩眼間劃過,再睜眼時,眼球就恢覆了正常的顏色,與此同時,被他的佛法所暫時控制了行動的死魂也隨之恢覆行動。不過它們不在嘶鳴和下墜,而是一簇簇聚集起來,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引,以陰兵虎符的位置為中轉,鉆入了地下,仿佛回到了它們來時的地方——黃泉。

那些附在煉僵裏的死魂也沒有幸免,紛紛離開了腐朽的身體湧向地下,失去了靈魂的煉僵頃刻間散了架,散落在地上,堆砌成了一堆堆白骨。

“結束了……”程風長長出了口氣,緊繃的身心終於得以解脫,兩肩重重往下一垮,拿著槍的手也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還沒結束。”沈衛勳恨恨的咬了咬腮幫子,從身邊一名七老頭門下人的手中奪過一支□□,夾在腋下“哐當”一聲拉下槍栓,朝著沒有了任何煉僵掩護遮擋的郭然射了一發子彈,帶著滿腔的怒氣罵道:“該收拾這個兔崽子了!”

現在站在郭然身邊的只有鴉闕,她的感官十分敏銳,一聽到槍響,就立刻擋在了郭然面前,讓那發致命的子彈留在了自己的後肩。

“主人……快逃吧。”她知道這回的計劃已然付諸東流,捂著鮮血直流的後肩痛苦的向郭然勸道。

郭然怔怔的看著她,整個人跟失去了平衡一樣,無力的往後退了一步,一掃這座地宮裏死死的盯著他的每一雙眼睛,自嘲的笑道:“逃……往哪裏逃?”

說著,他眼底忽然兇光一閃,將袖筒中的匕首朝絕兒的身後投了過去,“你竟然能奪回朱慈烺的三魂七魄,看來肚子裏是有了他的野種,替我陪葬吧!”

郭然這一手誰都沒想到,那匕首想必是他用盡全力投出去的,速度極快,就跟子彈一樣,幾乎連肉眼都跟不上它的飛行速度,正當他臉上露出得逞的陰險笑容時,雪風白色的身影飛快的躍向空中,擋住了匕首的去路!

所有人都替雪風捏了把汗,它如一片羽毛一樣輕輕落地,用犀利的視線斜視向郭然,齒間好像將什麽東西給咬斷了,只聽“嘎嘣”一響,緊接著斷成兩半的匕首碎片就被它從口裏吐了出來。

郭然的做法顯然激怒了眾人,特別是七老頭的手下們,他們本來是準備將他的處置權交給沈衛勳,畢竟這次事件以調查局馬首是瞻,可現在他們沒這份耐性和善心了,紛紛將手裏剩下的所有子彈和武器打向了郭然。

連續不斷的槍響在空曠的地宮裏持續起伏著,空氣中彌漫開一圈圈青煙,血腥氣和□□味反覆交融在一起……鴉闕看著滿身彈孔的郭然重重倒向地面,難以接受的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抱著頭撕心裂肺的痛哭了起來。

“夠了!”嚴老高高擡起手命令眾人,緩緩走到了郭然身邊,低頭一看,整張臉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而嚇得慘白,突然語無倫次了起來:“怎麽會是他……”

“怎麽了?”張先生走了過去,納悶的看了郭然一眼,“有什麽問題?”

“不、不可能,明明都過了幾十年了,這個男人怎麽可能還這麽年輕?”嚴老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大步走到郭明興的屍體旁,將他的臉翻過來一看,整個人立刻呆住了。

“沒錯,主人拿了他的子孫後代的一部分陽壽,才能一直這麽年輕,其中包括少主郭明興的。”鴉闕停止了哭泣,紅著眼眶爬到了郭然的身邊,用沒中彈的那邊胳膊將他的身體拉起來,搭在了自己的身上,“現在他已經死了,不會對你們有任何威脅了,我能帶他走嗎?”

在場沒有一個人回答她,對面如此的惡行,大家更想將郭然千刀萬剮。

“你帶他走吧。”絕兒淡淡的和她對視了一眼,沈默了片刻後才開口。有些事情,只有女人才懂女人,也只有女人才會心疼女人。

張先生看著她背著郭然離開時的悲涼背影,反應了大半天,才瞪著眼珠子問徐恩予:“這麽說,郭然才是個老不死的?郭明興是他的後人?”

“可不是嗎!”嚴老撇了撇嘴,“要不然我還當自己見鬼了呢,四十年前我遇到他時,他是這副年輕的模樣,怎麽可能過了這麽多年都不老。”

張先生看著他冷冷一聲,嘀咕道:“你也是個老不死的。”

所有的危機終於全都解除了,沈衛勳扔掉手裏的槍,不顧形象的一屁股坐到祭壇上,用還有些發抖的手給自己點了根煙,關心的問起了絕兒,“這個太子怎麽樣了?”

“他的身體只怕不能用了。”萌宗面色沈重的看著饅頭的身體,舉起手裏的葫蘆對正跨上祭壇的張先生說:“饅頭的魂魄在這裏,不知道張先生有沒有什麽辦法?”

“魂魄?”張先生奇怪的挑了挑眉,湊近到饅頭身前一看,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有些發黑了,“看來這就是黃泉祭的代價。”

“張先生,你有辦法是不是?”絕兒想去求張先生,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連想去抓他的手都做不到,失血太多讓她的臉色蒼白得跟死屍差不多。

張先生看了絕兒一眼,將萌宗手裏的葫蘆接了過去,自信的笑了笑:“別忘了我的金吉銀吉是怎麽來的,只是造出來的身體肯定比不上原來。”

“沒事,只要他能活著站在我面前就好。”絕兒如釋重負的笑了,這樣的結果已經比她預想的要好太多了。她想,自己終於能放下牽掛和重擔,好好睡上一覺了。

“趙絕兒!”

絕兒緩緩合上了眼睛,感覺整個身體正在下墜,徐恩予的聲音和手忙腳亂給她餵藥的樣子在她的面前一閃而過……

她忽然想起郭然最後說的那些話,即使失去了意識,冰涼的手仍小心呵護般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好想張開口問問徐恩予,是不是真如郭然所說,自己有了饅頭的骨肉,可是她真的再也拿不出任何一絲的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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