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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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兒跟著饅頭一路狂奔, 身後是張先生哀嚎不斷的哭喊,身畔帶起了陣陣輕風霎時間就讓她豁然松快了起來。哪怕只有這一刻也好,她只想盡情的去感受這份輕快放縱的感覺, 整個人就像飛起來了一樣。

耳邊傳來了饅頭咯咯的笑聲,他跑著跑著,忽然覺得好生得意,自己竟然能將張先生給擺一道。

兩人跑了不知有多遠,直到氣力耗盡, 再也擡不起腿來才停在了路邊。張先生的聲音和他的石屋,早就被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與天邊正在逐漸下墜的火紅落霞一並消失在了視野裏。

“雪風, 你也太調皮了吧!”饅頭劇烈的喘息著,忍不住用手去勾了勾雪風的鼻梁。它當真是個小壞蛋, 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敢在張先生的虎口裏奪食。

雪風沖他“嗷嗷”的叫喚了兩聲,絕兒想著他倆之前的不對盤, 正想將雪風抱過來, 卻驚訝的發現它竟然示好般的用腦袋頂了頂饅頭的手,像是要他摸摸它。

饅頭意識過來之後也有些意外, 興奮的看了絕兒一眼, 便試探性的用一根手指往雪風頭頂輕輕捋了捋。

雪風享受般的垂下了頭,安穩的趴在了他的懷裏。

“哈!絕兒, 你瞧!它要我了!”饅頭激動的向絕兒炫耀了起來, 愛不釋手的一遍遍去撫摸起了雪風的脊背, 甚至喜悅的將自己的臉一個勁的往雪風的胸口上揉,興奮得就像是一個剛得了孩子的父親。

絕兒癡迷的看著他現在的模樣,心緒覆雜,好希望他能永遠這麽單純快樂。可天快黑了,他們得趕緊回家了。

趙笙舟儼然已經完完全全將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絕兒他們回到家前的時候,他剛熄了做飯的柴火,送走了來絕兒家幹了一天活的蓋房工人。

今天他一早就醒了,在張先生那兒無所事事,沒怎麽逗留就回來了,心想著房子才剛開始蓋,總得有人招呼照應著。

他拍了拍手上的柴灰,奇怪的看了饅頭一眼,見他的神情好似與之前沒有什麽不同,看了看絕兒,欲言又止。

“我還沒跟他說。”絕兒知道他心裏想著什麽,苦笑了一聲,“今天辛苦你了。”

不過才一天的工夫,房子被燒的廢墟就全部被清理幹凈了,地上的泥土也已經被鏟平,堆放著一堆粗實的木樁,看起來是準備打地基了。

“你們吃飯了嗎?我留了一些食物。”趙笙舟平靜的從支著的鐵鍋裏打出了幾碗還冒著熱氣的紅薯粥遞了過去。他的廚藝有限,只會做些蒸煮的飯食。

雪風聞到紅薯的香氣,骨碌一下子就從饅頭懷裏跳了出去,剛湊到了趙笙舟跟前,正準備討食吃,不知受到了什麽驚嚇,忽地就將身上的狐毛給炸了起來,弓著背沖趙笙舟的背後齜起了牙,喉中還發生了低沈的威嚇聲。

絕兒順著它的視線奇怪的瞥了一眼,原是阿九正站在那裏。

“雪風乖,過來。”絕兒蹲在了地上,將自己碗裏的粥倒了一些在地上,“來我這兒吃。”

雪風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警惕的往阿九身上掃了一下,遲疑半天才走了過去。

絕兒一邊安撫著它,一邊對趙笙舟說:“現在你也算是安定下來了,我想以後就不需要阿九了吧?”

她覺得阿九實在是太過打眼,而且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東西,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希望趙笙舟能盡快將他處理好。

趙笙舟當然明白她是什麽意思,點點頭:“恩,過段時間吧,好歹蓋房子他還能幫點忙。”

吃完晚飯就沒什麽事忙活了,現在何烈和魏銜安也被弄走了,草棚裏就只剩下他們三人。趙笙舟白天幹活許是忙累了,早早便睡下了,就剩下饅頭與絕兒獨處。

絕兒知道饅頭一直在等著她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從晚飯過後就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可不知他是不是也膽怯著不太敢去面對,一直都沒有主動開口問。

即使絕兒心中試圖逃避,不斷的找著各種活兒幹,好不讓自己閑下來,企圖借此來拖延時間,可當夜幕降下,明月高照,四下一片都寂靜無聲的時候,她便知道無論如何,也得去面對了。

她不想打擾到熟睡的趙笙舟,抱著雪風將饅頭叫到了桃樹下。

“先吃個桃吧,當季的,可好吃了。”她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個早早便洗好了水蜜桃塞到了饅頭的手裏,盡量讓自己放輕松,不要表現得太過沈重。

饅頭忐忑的瞥了一眼手中的水蜜桃,絕兒越是這樣,他反而越覺得不安,根本就沒心思吃,“是不是結果不太好?你……你直接說。”

“瞎說什麽呢,只是給你問了個生辰八字、姓甚名誰,能有什麽不好的。”絕兒臉上掛著恬靜的微笑,可心裏卻在一陣陣的打顫。她私底下用手抓著大腿的外側,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淡定從容,“張先生不是老早就說了嘛,你呀是個太子爺,昨天一測,還真是呢。”

“我真是太子爺?那不就是王室貴胄!?”饅頭忽然有些興奮,忍不住抓起了絕兒的手,反覆吞咽著口水,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快告訴我是哪家的太子爺!”

絕兒看著他梗了一下,囁嚅道:“明朝。”她頓了頓,試探性的問:“你知道明朝的事嗎?”

饅頭眉頭微蹙,費神的思索了一下,遺憾的搖了搖頭:“好像記不太清。我連現在是什麽年代都還是懵的。”

絕兒聞言,仿佛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晦暗的眼底陡然就有了光亮,“朱由檢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她甚至都不敢直接說那個皇帝的帝號,生怕會調動到饅頭的某些記憶。

“朱——由——檢。”饅頭垂眸念著這三個字,看起來像是在努力的回憶著什麽,最後仍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是我的名字嗎?”

絕兒長長松了口氣,這才真正的放松了下來:“那是你父親的名字,你叫朱慈烺,是明朝的……一位太子。”

她及時將“最後一位”這四個字收了回去。

“我的名字怎麽寫?”他看了絕兒一眼,激動得躍躍欲試了起來,隨手就拿起腳邊的一根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了起來,“應該是這個‘朱’,‘慈’是哪個‘慈’?還有‘烺’,是書聲瑯瑯的那個‘瑯’嗎?”

絕兒看著他這副因為被蒙在鼓裏,而開心得像個孩子的模樣,忽然悲從中來,甚至覺得自己真是這個世上最可惡的女人,竟然用這樣卑鄙的方法去阻止這個男人知道事情的全部。

“絕兒?”饅頭見絕兒半晌不答話,拿著樹枝的手驀地一頓,臉上的笑容像是打上了一層霜,瞬間就凝住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絕兒仿徨的看著他,心中幾度欲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吐露出來。她從來都是活得坦坦蕩蕩,從來沒有哪時像現在這般備受煎熬,就好似有人拿著錐子在她心口一下挨著一下的鑿。

“沒有,我……我只是在想你的名字怎麽寫。”

任那錐子鑿得再血肉模糊,她也只能忍著劇痛捱下去,只要饅頭日後能過得舒心些。

絕兒生怕自己藏不住了,趕緊埋起腦袋,抓著饅頭的手,領著他手裏的那根樹枝在地上寫了起來。

饅頭看著地上一筆一劃寫出的那三個字,感覺心裏的某扇緊閉著的門忽然打開了,豁然明亮了起來。原來自己也是有名有姓的,是太子,是皇族,好威風。

“那我的母親呢?她叫什麽?”

絕兒一楞,這個她還真不知道,只能敷衍道:“我沒念過什麽書,這個就不清楚了,肯定也是明朝的哪位皇後吧。”

“皇後——”饅頭忍不住聯想起了稱得上“皇後”這個稱呼的女人的模樣,該是這個世上最溫柔端莊的女人吧,他美美的笑了,末了,忽然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臉倏地就垮了下來,“他們是不是都已經去世了。”

“那當然呀,都兩百多年了。”絕兒脫口而出,等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答案背後的含義之後,饅頭早就已經失落的低下了頭,只有他手裏的樹枝仍無所適從的在地上胡亂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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