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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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事情的結局跟絕兒想得有些不一樣, 可好歹也算是有驚無險。他們此行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只是沒想到竟然沒花她一個子,估計自己睡著都能笑醒, 再也不用擔心蓋新房的錢不夠了。這麽說起來,這回雪風倒還是個大功臣。

她看著趴在自己懷裏,疲憊的耷拉著眼睛的雪風,心裏是又憐又愛。

也不知是不是幼狐的天性就是這樣,總不能踏踏實實的在一處待著, 那麽的調皮貪玩,看來往後得費心調教了, 不能老讓它到處跑, 既然養了它就得好好養,不能辜負了月兒和秦筱的心意。

“生犀呢?”張先生迫不及待的沖饅頭攤了攤手。

饅頭拿出生犀, 都沒來得及好好看上一眼,就被張先生一把奪了去。

他愛不釋手的將這塊得之不易的生犀反反覆覆撫摸了好幾遍,嘴裏還不斷發出“嘖嘖”的感嘆聲, 對生犀光滑冰涼的觸感以及沈甸甸的分量讚不絕口, 最後欣賞夠了,便滿足的舒了口氣, 對眾人一招手:

“打鐵趁熱, 回我的石屋吧,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饅頭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張先生並不會這麽快就用上生犀, 最快應該也是明天。看起來, 他對自己的身份的好奇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本人。

這樣突然的安排讓饅頭有些措手不及,他此時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矛盾。一方面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另外一方面又對未知的結果感到莫名的恐慌和不安。

雖然他的身世還沒有確定的答案,可從張先生之前的推測來看,他的身世一定不簡單,而且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絕對不是這個年代的人。

平日裏他雖然沒有將心底的苦惱表現出來,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暗暗的去琢磨這些。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遭遇。有時候甚至會感到恐懼,害怕這一切不只是偶然,害怕有什麽未知的事情正在等著他。

即使他對自己的前塵往事沒有任何的記憶,可跟絕兒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他的人生已經逐漸充實豐滿了起來。

他有了全新的記憶和人生體驗,甚至已經開始規劃著以後的人生了,而這裏面點點滴滴都有著絕兒的參與,他現在和往後的人生,其實早就因為絕兒的存在而有了雛形。

如果不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追本溯源、認祖歸宗的心態在作祟,也許他可以選擇不去知道被自己遺忘的那些往事,以現在這個全新的身份,以趙饅頭之名,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在這個嶄新的世界裏做一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去追逐簡單美好的生活。

在回石屋的路上,這些紛亂的思緒不斷的從饅頭的心底冒出來,就好像故意攪局一樣,讓他對即將面臨的情形產生了許多的質疑,甚至想要臨陣退縮。——這樣做到底值得嗎?

絕兒一路上都在偷偷的留意著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個男人此時的心境呢。她看過他笑,也見過他哭,兩人一起經歷了許多平凡人一輩子都無法經歷的事。現在,哪怕他只是輕輕的皺一皺眉,她都能猜到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沒什麽可怕的。”她輕輕的靠在饅頭身邊,毫不避諱的挽起了他的胳膊,“不管發生什麽,都有我陪著你。你要記得,即使天塌下來,你都有個未過門的媳婦陪你一起扛。現在你肯定會擔心猶豫,但是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即便絕兒無法對他的恐懼和不安感同身受,她也能明白在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是什麽。

就像當初她的師父驟然離世,她變成了無依無靠遭人白眼的孤女,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麽走,以後日子該怎麽活,甚至絕望的想過一了百了。在那樣無助孤獨的時刻,只要有任何一個人能堅決的陪伴在自己身邊,這樣痛苦掙紮的感覺或許就會減輕許多。

不離不棄的陪伴,才是對抗困頓、絕望、難過、痛苦和掙紮的萬靈藥。現在,絕兒只想成為饅頭的萬靈藥。

饅頭看著她那雙真摯而深情的註視著自己的眼眸,裏面閃動著對他而言,這個世上最美妙的光輝。剎那間,仿佛獲得了無窮無盡的勇氣和力量。腳下的路似乎也平坦了許多。

是啊,他沒什麽可怕的。不管等待著他的真相是什麽,都已經無法撼動他此刻的內心了。他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答案,一個對自己的交待。未來的路該怎麽走,他早已經和身邊這個女人約好了。

張先生的石屋外亮著燈,好像有一個人影正在晃動著。

金吉銀吉遠遠就看到了那個晃動著的身影,興奮的跟搶胡蘿蔔的兔子一樣,飛快的朝著人影的位置撲了過去。

“師哥!”

徐恩予摸著他倆的腦袋笑了笑,提起手上的煤油燈往張先生的位置照了照,忐忑的問道:

“東西買到了嗎?”

張先生拿出生犀往他面前一晃,得意的說:“那還用說。”

徐恩予點了點頭:“我這邊也都準備好了。”

絕兒沒想到徐恩予會出現在這裏,便問張先生:“他來幹什麽?”

“徐恩予好歹是我的大徒弟,又是留過洋的大夫,當然有能幫忙的地方。”張先生大步邁進石屋,直奔地下室。

饅頭對徐恩予剛才的話感到好奇,一邊往地下室走,一邊問他:“你準備了些什麽?”

“幫我師父布陣和準備用料,就等著點上你們帶回來的生犀了。”徐恩予回頭看了一眼,借著石屋裏的燈光才意外的發現多了兩個人,“他們是?”

“哦,忘記跟你介紹了,這位是我師父的兒子,名叫趙笙舟,另外那個是……”絕兒有些為難,不知該什麽介紹阿九的身份。僵屍這個稱呼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解釋起來也十分費勁。

“他是我從老家帶來的仆人。”趙笙舟沖徐恩予淡淡一笑,替絕兒解圍道。

徐恩予納悶的看了他們一眼,對於一直戴著帽子埋首看著地面的阿九更是感到疑惑。可既然他們是跟自己的師父一道回來的,自然有些關系,反正也是外人的事,他也就不便多問。

地下室裏已經換了一派景象,之前用來煉丹的丹爐不知被挪去了什麽地方,在丹爐的位置上畫著一個紅色的符咒,與絕兒向來用的黃符上的符咒十分相似。不過這個符咒十分巨大,幾乎與一個成年男子等身。

在符咒周圍的地面上擺滿了紅燭,一眼看過去就仿佛像是天上的星辰在閃爍著,而在紅燭範圍的東南西北四角上,則各立著一桿長方形黑布幡,布幡的下面掛著一束白色的穗子和一個銅鈴。

這樣的擺設和場面頗與祭祀時的祭壇頗有幾分相似,加上地下室裏密不透風,外面的任何聲響都被阻隔在外,偌大的空間裏,就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顯得十分的清晰,整個現場的氛圍在不知不覺變得格外的肅穆詭秘。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張先生的指示,只有饅頭,光是看到這樣的場面,就已經開始緊張的手心冒汗,身上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一樣,無論如何都鎮定不下來。

張先生若有所思的看著地上的這些東西,在原地來回踱起了步子。

饅頭等得抓心撓肝,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便開口問道:“張先生,還要準備什麽嗎?”

張先生看了他一眼,問徐恩予:“什麽時間了?”

徐恩予取出口袋裏的懷表看了一眼:“三點差一刻。”

“差不多了。”張先生忽然深沈起來,對銀吉說:“去將無根水和銀針取來。”

無根水,指的便是從天而降,未沾染大地的天水,可以是雨雪霜露中的任何一種,是天下最純凈的水。張先生讓銀吉端來這碗無根水,便是他們初雪之時取來的雪水,一直密封儲存著,有許多功用。

張先生讓銀吉將無根水和銀針交給了徐恩予,接下來該怎麽做,他知道。

“鍋蓋頭,借你的手指用一用。”徐恩予端著水走到了饅頭面前,另外一只手懸空握著銀針,“我得取你幾滴血。”

“去吧。”絕兒輕輕將饅頭推上前,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只是紮一下,不會有什麽事的。”

饅頭神情凝重的點點頭,伸出食指放在碗口上方,徐恩予用力將銀針紮進指肚,幾滴鮮紅的血液順著銀針滴落到了碗中,瞬間化散開,將整碗水染得通紅。

“好了,現在你將身上的衣服褪去,躺在地上的符咒上。”張先生吩咐道,“金吉,去將生犀切成四份點燃,分別放在四個幡子的下面。”

饅頭脫掉上衣,只身躺在了符咒上,他的身體剛接觸到冰涼的地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徐恩予見他躺好,便不緊不慢的將手中的那碗血水放在了距離他頭頂一掌的地上。

被點燃的生犀上方很快就升起了一縷縷淡藍的煙霧,帶著淡淡的麻油香味,彼此纏繞交融,逐漸在地下室的上方彌漫開。

饅頭目不轉睛的看著縈繞在自己身側的煙霧,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些煙霧像長了手腳一般,正在將自己的身體一圈圈的纏繞起來。而且它們的氣味好像有一股寧神的作用,讓他不知不覺就鎮定了下來,朦朧之間,甚至產生了想合上眼睡覺的感覺。

“師父,時間到了。”徐恩予盯著懷表,時針正好指在數字“3”上。

張先生點點頭,踮起腳尖往饅頭身上看了一眼,發現他好像已經睡著了。

他淡淡的笑了笑,從銀吉手上接過了早已準備好的桃木劍,符紙和符箓,開始了施法。

生犀點燃便能連接陰曹地府,既能招死者魂魄,也能詢問生死簿上的信息。而張先生要做的,即是後者。

只見他閉目凝神,將手中的符箓和黃符往饅頭身體的正上方飛快的一擲,口中迅速念起咒語,那黃符和符箓便定在了半空中,並且閃爍起金色的光芒。

饅頭身下的紅色符咒也起了變化,開始緩緩向四周延伸擴散,直至觸到離它最近的紅燭,便像觸到了什麽機關一樣,陡然定住了。

本來沈寂著的空氣也忽然攪動了起來,將滿地的燭光吹得搖搖晃晃,布幡上掛著的白色穗子也隨風飄動起來,伴隨著銅鈴的清脆鈴聲。

而躺在地上的饅頭好像陷入深深的沈睡,對此毫無反應。

絕兒用手掖著被風帶起的發絲,緊張的看著地上的饅頭,就連她懷裏本還在安睡著的雪風也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忽然睜開了眼睛,警覺的看著四周。

地下室裏的氣氛也因此而異常的沈寂凝重了起來,突然之間,一個深厚低沈的陌生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到了這間房裏,猝不及防的打破了現場的沈寂。

“汝等開啟冥府與陽間的通道,意欲何為。”

聲音低沈而充滿了威嚴,讓聽的人不自覺的就敬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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