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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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兒來不及多想, 匆忙地跑到饅頭身邊,險些還栽了個跟頭,一把將他從陌生男人的身旁拉了過來, 並且驚恐的看著他。

“你們是什麽人!?”

“你們?”饅頭納悶的眨了眨眼,不解的看著絕兒:“他不是只有一個人嗎?”

絕兒後怕的指了指僵屍的位置,驚魂未定的說:“那邊還站著一個。”

饅頭順著她指的位置一看,才驚覺到黑暗中竟還有一個人影,被嚇得猛地抖索了一下。

不等男人回應, 天空中忽然響起一聲驚雷,絕兒便驀地縮進了饅頭的懷裏, 戰栗的將腦袋埋進了他的胸膛。

饅頭垂眼看著她, 眼底是從沒有過的溫柔。

原來這個女人也有害怕的東西,情不自禁的緊緊將她攬住, 並用手掌柔柔的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讓這駭人的雷聲鉆進她的耳裏。

絕兒感覺耳邊暖暖的,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她顫巍巍的睜開眼, 發現饅頭正看著自己。

“我怕打雷。”

“恩, 我知道了。所以那天就差點在河邊將我淹死啦。”

想起那日的狼狽經歷,絕兒忍不住笑了。雷聲停了, 換成了一道道明亮的無聲閃電, 宛如一條條白龍,在天幕中交替浮游。

男人擡頭看了看夜空, 對絕兒和饅頭說:“看起來要下暴雨了。”

絕兒警惕的看著他, 悄悄對饅頭說:“他好奇怪, 這麽晚,怎麽會和一個僵屍出現在咱們的家門口。還有這場火……未免來得太蹊蹺了。”

她心痛的看著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一點點被無情的大火燒成殘垣斷壁。

這間屋子裏烙印著太多的回憶。小時候,她與師父的歡聲笑語,點點滴滴;還有在師父過世之後,嘗盡人情冷暖,孤立無助時,她在每個夜深人靜時的嚎啕大哭。

後來,她長大了,成熟了,這間房子在不知不覺就成了她唯一的陪伴與牽掛。誰能想到在頃刻之間,所有的這些回憶都將隨著這一場大火被燒成灰燼。

終於,雨水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打在絕兒的臉上,與無聲的眼淚一同將她淋得濕透。她徹底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雨盡情的下了許久,她和饅頭就這麽呆立在雨幕中看著對面那間危在旦夕的屋子,直到夜色中的火光全部消失殆盡,老天爺才收起了威嚴,盡興而歸。

“你們也算走運了,失火的時候遇上這場及時雨。”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被燒毀的房屋旁,彎腰拾起了幾塊坍塌下來的磚瓦,上面還掛著水滴,“房子沒了還能再建,最重要的是人沒事。”

絕兒被雨一淋,整個人猛醒過來,又回頭看了看那個僵屍的位置,驚恐的發現“它”竟然不見了。

“你不用怕,僵屍被我施了符咒,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充其量不過只是我的一個仆從。”男人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站在他身後的僵屍,兩指一劃,沖他說了什麽,他便機械的走到了遠處的那棵桃樹下,“請問你是趙絕兒嗎?”

絕兒奇怪的看著他,愈發的警惕了起來,“你到底是什麽人?大半夜怎麽會出現這裏?還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從懷中掏出一疊開封過的信封,因為淋了雨,信封已經有些濕了。他將信封遞給了絕兒,笑了笑,“這麽說我沒找錯地方。”

饅頭好奇的湊到信封前,看到信封上用黑色毛筆寫著的“喬玉芳啟”四個字的墨跡已經被雨水暈開了。

絕兒只覺得這一行字的字跡有些眼熟,仍是納悶,“喬玉芳是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喬玉芳是我母親,我的父親叫趙愷之。”

“趙愷之……”絕兒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越念越覺得耳熟,最後終於記了起來,吃驚的看著男人,問道:“你是我師父的兒子!?”

男人微微一頷首,笑道:“看來父親跟你提過。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們倆的親事?”

饅頭聞言一楞,立馬看了絕兒一眼,發現她已是六神無主答不出話,便急忙說道:

“空口無憑!再說……再說絕兒已經有人家了!”

“這種人生大事,我怎麽會胡編亂造。”男人翻了翻絕兒手裏的信封,從裏面找出了一封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取出裏面的信紙,說道:

“你看看這封信的內容,就知道我不是胡說了。”

絕兒忙將信封上的日期一看,的的確確是師父的筆跡,而且是十年前的。

她依稀記起小時候師父跟她提過自己有個兒子,比她大二歲,還開著玩笑說要跟他倆定下娃娃親,沒想到竟是真的。

“絕兒!你倒是看看信裏寫的什麽啊!”饅頭見絕兒只是捏著信封和信紙,半天也不看上面的內容,便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絕兒看了他一眼,連忙借著光拿起手裏的信紙一看,於大段的日常瑣事中,她讀到一行關於自己的。

“待笙舟過了二十,就讓他來娶了絕兒。絕兒是個好丫頭。”

“笙舟……”絕兒兀自念著,擡頭看向男人,“ 你叫趙笙舟?”

男人點了點頭,似是怕絕兒不相信,還一並將自己的名章拿給她看了看:

“我爹信上寫著的地址是這裏,他沒跟你住一塊?”

絕兒一楞,怔怔的問:“你不知道師父已經過世許多年了嗎?”

她的話剛脫口,就知道自己問錯了話。

師父那年走得突然,絕兒又不知道他的親人在何處,年幼的她只草草辦了後事,根本無法將這個噩耗通知給他們。

“原來真被娘給猜中了。”趙笙舟苦笑,“哪年的事?”

“七年前。”絕兒神情黯然的看著他。站在她身旁的饅頭忽然有種失落感,因為兩人的對話他一句也插不上。

趙笙舟深沈的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間屋子半晌不語。

絕兒收起信紙,將手裏的信封一並還給了他。

“雖然我知道現在時候對你說這個很不合適,但是師父從沒有正式的跟我提過與你的親事,所以很不湊巧,在你來之前,我已經有人家了。”

絕兒從來就不是個迂腐的人,自己認定的事就不會輕易去更改。她相信,如果師父還在世,若是知道自己已經心有所屬,也斷不會強迫她與別人相好,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兒子。

“是他嗎?”趙笙舟神情淡漠的看著饅頭,頓了頓,“你們兩個既然都住在一起了,那即是已經成婚了?”

“那倒還沒有……”絕兒尷尬的看了饅頭一眼,不知道該怎麽給趙笙舟解釋兩人的關系。

饅頭見絕兒剛才堅定的一口回絕了趙笙舟,一下子便有了底氣,鄭重的對看著他說:

“生米就快煮成熟飯了。”

絕兒聞言,臉唰的就漲紅了,扭過身就往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悶聲嗔道:“當著人家的面,你瞎說什麽……”

“我哪瞎說了!?本來就是!”饅頭不服氣,“日子都挑好了,這米可不是就快煮熟了?”

趙笙舟將眉頭微微一蹙:“這麽說,我是白來了。”

“那倒也不是,你正好可以來喝我們倆的喜酒嘛。”饅頭得意的看著他笑了笑。

“你別聽他口無遮攔的……”絕兒抱歉的看著趙笙舟,忽然想到什麽,嘆了口氣,“本來你是師父的兒子,這間房子也該就是你的,可是你看現在。哎,你要是早些來就好了,還能將師父唯一的財產還給你。”

“依我看,我來的時候倒正好。要不然你們倆現在恐怕已經被燒成兩副骷髏架了。”

絕兒只得苦笑,可經他這麽一說,她才忽然想起來。大晚上好好的,自己家裏怎麽就突然起了那麽大的火?

“對了,你來找你爹,怎麽不帶著你娘?”饅頭好奇的看著他。

“我娘三個月前去世了,臨終之前才將這些信交給我,囑托我來找我爹,可沒想到。”他看著絕兒嘆了口氣,“我倆素未蒙面,既然你已經有了人家,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到底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你是準備回去嗎?”

“回去?”他淒涼的笑了笑,“老家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房子也賣了,沒地方可以回去了。”

絕兒看著他落寞的樣子,在一瞬間仿佛看到了自己。她知道這種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淒苦。

雖說兩人無緣做夫妻,可他好歹是師父唯一的親人。師父生前待自己那般好,為自己付出那麽多,眼下已經違背他的心願,總不能也看著他唯一的血脈投路無門吧。良心那一關,始終過不去。

“要不然你就留下來吧。”

“留下?你——你們不介意嗎?”趙笙舟眼中陡的燃起了期待。

“這有什麽好介意的。”絕兒看著他笑了笑,悄悄推了推饅頭,讓他也表個態,好讓趙笙舟安心。

饅頭不大樂意的瞥了她一眼,心想往後他們倆都不知道該住哪裏,現在倒好,還要收留一個不認識的人,這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

雖然他心裏是這樣想的,可絕兒既然都答應了,他也不好跟她唱反調。

說起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絕兒這樣做倒也無可厚非。最後,他只得硬著頭皮,不情不願的沖趙笙舟點了點頭,“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趙笙舟感激的看著他們:“你們等等。”

他走到了桃樹下,從他的“隨從”肩上取來了一個背囊,從中取出一個錢袋替給了絕兒:

“這裏有些錢,雖然不多,但是再蓋一間這麽大的房子應該還是夠的。”

“這錢我不能拿!師父的房子是我住著的時候出的事,理應由我來想辦法重蓋。”絕兒意志堅決,將錢推還到了趙笙舟的手裏。該她承擔的,她絕不含糊。

“那你就當這錢是我包給你們的紅包吧。”趙笙舟也有自己的堅持,他看了看絕兒,知道她肯定不會收下這錢,便將錢硬塞到了饅頭手裏,笑道:“你們不是馬上就要成親了嗎?”

饅頭一想,好像是這麽個理,也不管其他的了,趁著絕兒沒有反應過來,趕緊將錢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捂著,並且立馬給趙笙舟換上了一副笑臉,“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絕兒咬牙切齒的瞪了饅頭一眼,不等她發作,饅頭就假裝打了個哈欠,伸起了懶腰,“折騰得有些累了,反正天也還沒亮,什麽也都幹不了,我先去樹下打個盹。”

說完,他就麻利的小跑到了桃樹下。

“你!”絕兒叫不住他,只得不好意思的對趙笙舟說,“他就是這樣,你別往心裏去,要不然那錢就算我跟你借的,以後還給你。”

“隨你們吧。”趙笙舟反倒感到如釋重負,雖然這趟他撲了空,可好歹也算有落腳的地方了,“其實來的時候我也想過,或許你已經嫁人了,就怕投錯了人,沒想到你還能接納我。”

“都怪師父,從沒好好跟我提過。”絕兒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可就算師父提過,只怕她也繞不過饅頭這個冤家,“雖然我們做不成夫妻,但可以做親朋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好歹,咱們也共著一個“父”呢。”

趙笙舟看著她楞了楞,意味深長的笑道:“看起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一些。”

絕兒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麽,好奇的問:

“對了,你是做什麽的?為什麽能讓一個僵屍聽你的?那個僵屍是什麽來歷?還有,你怎麽會這麽晚來找我?對了,還有……”

她才只說了一半,見趙笙舟只是楞楞的看著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股腦問得有些多了,兩人畢竟才第一次接觸,未免有些太唐突,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尷尬的問:

“我是不是忽然問的太多了……”

“沒有沒有……”趙笙舟一個勁的揮手,“換作是我可能也會這麽問,畢竟這大半夜的,我的出現是有些奇怪。要不然這樣,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恩。”絕兒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地上還滿是泥水,好像除了自家的那棵桃樹下,已經沒有什麽好地方落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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