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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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人聚眾鬧事, 擾亂治安,根據《民國治安法》,可即刻抓捕進保安隊大牢。”

程風盯著眾人, 收起了還在冒煙的槍,不怒自威。空著的手上還提著各式各樣的點心匣子,跟霜霜一起出現在了磚窯的大門外。

付哥看著他那一身鮮明筆挺的軍裝,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鎮上的保安隊他是熟的, 可他們的制服並不是這樣的。看樣子,此人來頭不小。

霜霜慌張的小跑到絕兒身邊, 瞪了付哥一眼, 用力將他往一旁一推,斥道:

“你給我離他們遠一點兒!”

付哥摸不清霜霜的來歷, 被她一推也只是慫在一旁,不敢造次。

霜霜看到地上斷成兩截的磚以及饅頭肩上的磚灰,心裏一緊, 沒想到他看起來這麽瘦弱的一個人, 竟能為了絕兒挨這麽狠的一下。

“你們沒事吧?”

絕兒焦心的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 將饅頭的衣領拉開一看, 見被砸的地方只是紅了沒有破皮見血,心裏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看著饅頭額頭發紅的一片, 又氣又惱, “你怎麽那麽傻?拿自己的腦袋去撞他的, 他疼,你不疼!?”

“我都快氣得冒煙了,哪能想這麽多呀。”他揉著額頭,撇了撇嘴,“反正痛快就成。”

“你要真想痛快,就不該背著我來這個地方打工。”

饅頭冷靜下來才覺得有些不對勁:“話說回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就許你偷偷摸摸的來打工,就不許我偷偷摸摸的跟著你?”絕兒還在氣頭上,即使心裏也挺心疼他,嘴上也沒好話說給他聽。

“你們倆,是真那個了吧……”霜霜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好像有些多餘。

“哪個?”絕兒不解的看著她,想到什麽,忽然問道:“對了,你不是回建京了嗎?怎麽還在鎮上?”說著她看了一眼正走過來的程風,“你哥沒跟一起?”

霜霜無奈的笑了笑:“我哥他‘假公濟私’,明明來這邊是有公務在身,還說是特意來找我的。”

“什麽公務?”絕兒好奇,沈衛勳是國民黨的軍官,來他們這麽個窮鄉僻壤來,能辦什麽公事?最近這邊好像也挺太平的,沒出什麽大亂子。

“小姐,你的事要是辦完了咱們就回去吧。”程風不著痕跡的瞥了絕兒一眼,似是有意打斷為了她們倆的對話,然後板著臉問付哥,“你是這裏的頭?”

“是是……不知道這位軍爺來咱們這兒有何貴幹?”付哥惡狠狠的掃了饅頭一眼,“咱們也不是在聚眾鬧事,只是在管教工人,希望軍爺網開一面……”

“有你這樣管教工人的?”程風看了一眼地上的磚,彎腰撿起來握在手裏顛了顛,“還挺沈,要不先往你腦門上試試?要是拍不死人,我就讓你好好‘管教’工人。”

“呸!誰是你的工人?從現在起,我不幹啦!”饅頭往付哥腳邊啐了口唾沫,現下周圍都是他的人,底氣足了腰板硬了,還不給他點顏色瞧瞧。

“別別……軍爺別這樣,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付哥惶恐的看著程風手裏的磚,一個勁的揮手認錯。

程風冷冷一哼,將磚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磚灰,然後指著看熱鬧的工人說:

“還看什麽看,該幹嘛幹嘛去,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們這樣欺負老實人,全抓去蹲大牢。”

“還不趕緊散了!”付哥接著程風的話,像趕鴨子似擡起手驅走了工人們,連又卑躬屈膝的抱著手,問程風:“您這是公幹呢?這麽一大早的,要不我給您沏壺茶,對了對了,該先抽支煙!”

他連忙掏出煙盒遞煙,程風看也沒看他一眼,冷冷的說:“我不抽煙,馬上就走,你也不必要在這裏獻殷勤了,去幹你的活吧。”

付哥被淋了一盆冷水,卻也不敢回嗆,只抱起桌上吃剩的面條,暗地裏狠狠的指了指看著他的饅頭,像是在警告他。

饅頭用不著再看他臉色吃癟了,毫不示弱的掄起拳頭作勢要揍他,他便連忙夾著腿溜了。

霜霜看著他狐假虎威的模樣捂嘴笑了笑:“這下沒事了吧?這地方太臟了,咱們去別地兒說話吧?”

“不行!他還欠著我工錢呢!”饅頭不太甘心的說。

“那你想怎麽樣?再拿腦袋去撞他?”絕兒沒好氣的將他的胳膊一拽,“先走,回去再跟你算賬。”

饅頭不敢吭聲,跟著她離開了磚窯,可心裏卻一直犯著嘀咕,想不明白她對自己的這副態度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到底是想嫁給自己,還是不想呢。自己不會是自作多情的白折騰了這麽些吧……可真讓人惆悵吶。

一行人在路邊找了家茶水攤,絕兒見霜霜和饅頭都落了座,可程風卻站姿挺拔的站在一旁,好像沒有打算坐下來的意思,便悄悄的問霜霜:

“他幹嘛一直站著?”

霜霜抿了口茶水,擡頭看了程風一眼,拍拍身旁的凳子:“程風,坐這兒。”

“不、不好吧,街上人多手雜,我還是盯、盯著一些比較好……”程風剛跟霜霜對視上一眼,便立馬紅著臉轉過了頭,跟偵查員似的將路過的行人一一審視。

“看到了吧,我哥手下的人就這樣,一個個古板的要命。”霜霜無聊的嘆了口氣,將茶杯往桌上一擱,撐著下巴說:“好無聊啊,要等著我哥忙完,沒什麽事可做,也不能回報館,只能在這裏閑逛,還好遇到了你們。”

絕兒奇怪的看了程風一眼,笑了笑,想想可真有意思,剛剛他在磚窯裏明明很有派頭,說話做事幹凈利落的,怎麽一和霜霜說話,就犯結巴了。

“這不是正合你意嗎?”饅頭笑著挖苦道,“看你之前的樣子,好像不怎麽想回家嘛。”

“我是不想回家……”霜霜挑了挑眉頭,自己這回這樣亂來,回到家肯定會被她爹關禁閉,“可也不想這樣無所事事呀。”

說完她腦子裏閃了靈光,抓著絕兒的手說,“要不然你帶著我長長見識唄,小神婆!”

絕兒看著她笑道:“我們這種鄉下人哪能帶著你這個大小姐長見識啊,神婆這一行沒你想得那麽神秘,而且最近我也沒接到什麽活兒。”

“誰說你沒活兒?你們不是要去傳說中的鬼市嗎?”霜霜頓了頓,偷偷看了程風一眼,見他沒註意自己,才又壓低嗓門說道:“不就是明天晚上麽?帶上我。”

程風好像察覺到了什麽,轉過身看著她,嘆了口氣說:“小姐,長官交待了,這幾天你只能待在鎮上,哪裏都不能去,要是又將您弄丟了,我可是要提著腦袋去見長官的。”

“討厭。”霜霜喪氣的將兩肩一垂,看著程風說:“就知道拿我哥壓我。”

程風尷尬的看了絕兒一眼,不知想到什麽,連忙打開了手裏的袋子,“糖葫蘆串兒還沒吃呢?要不先吃一個?一會兒咱們再去別的地方逛逛。”

“這個鎮上我可比你熟,該逛的地方早就逛過了。”霜霜看了一眼袋子裏的糖葫蘆,拿出兩串分別遞給了絕兒和饅頭,“一起吃,天這麽熱,都快悶化了。剛才給程風那個悶葫蘆,他也不吃。”

絕兒笑著接過冰糖葫蘆,剛咬上一口,就忽然聽到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程風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見人群都朝著鞭炮聲的位置湧了過去,現場一時有些混亂,便警惕的將手按在了槍套上。

饅頭餓得發慌,三兩口就將冰糖葫蘆給吃進了肚子,舔了舔沾在嘴角的糖漿,離開座位,站在程風的身旁往鞭炮聲的位置看了看,好奇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照相館開業大酬賓嘍!五張相片只要一塊大洋!還附送一張放大像!為期三天!”

那頭的吆喝聲一落地,響亮的鑼鼓喇叭聲便應接了上去,聽著就熱鬧。

“哦,原來是照相館開業。”霜霜見怪不怪,沒什麽興致。

倒是絕兒,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有些恍惚。

她驀的想起了自己的師父,十歲生日那年,兩人一同去照相館照過一張相,那是唯一僅存的一份紀念。

那時候照相還是個新鮮事兒,師父接了個外地的活,帶著她去了趟城裏,正巧趕上她生日,趙先生想著慶祝紀念一下,便將那次活兒掙下的錢全都拿出來拍了照。

絕兒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趙先生那時掏錢的樣子,一張相片的價格貴的嚇人,足足要了他兩塊大洋。

“照相館?”饅頭看起來很興奮,忙問絕兒:“是不是就是你箱子裏裝的那種小畫像?能將人逼真的還原在上面?”

絕兒納悶的看著他:“我箱子裏的畫像?你說的是跟我師父的那張照片?你什麽時候又偷偷翻我箱子了!?”

“你忘記啦?上回是你讓我挪家具騰地方的。”饅頭忽然一楞,聽著絕兒的話想了想,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你剛才說什麽?那個畫像上的人是你師父!?”

“不然呢,你以為是誰?”

“你師父……你師父不是已經死了麽……”饅頭忽然覺得後背發涼,身上的雞皮疙瘩蹭的就冒了出來。那張畫像上的人,分明就是他出棺那晚在樹林裏遇見的大叔,如果是絕兒的師父,那他莫不是遇見鬼了?

霜霜看了看他倆,想著反正無聊沒事幹,便打趣道:

“要不然咱們一起去拍個照做個留念?我看你們倆,該是挺需要一張像樣的合照放在新房裏的吧?”

“霜霜!你瞎說什麽呢……”絕兒緊張的看了饅頭一眼,低聲說:“我們倆,清白著呢……”

“不對吧?在隆家的那個晚上,一大幫子人可都是聽到他說要娶你的。剛在那磚窯裏,饅頭不也口口聲聲的喊你‘媳婦’嘛?”霜霜壞笑道,“要不你們趁著我還在鎮上,趕緊將喜事辦了,我也好給你們送份大禮呀。”

絕兒羞澀得咬著嘴巴,也不知道該什麽接話,心裏跟晃蕩著半桶水一樣,七上八下的,只是偷偷的往饅頭身上瞄。他剛才在磚窯裏說的,還當不當真,算不算數……

霜霜看著絕兒嬌羞的模樣抿嘴笑了笑,到底還是女人最懂女人,她立馬就知道了絕兒的心思,一本正經的清了清嗓子,揚著腦袋問饅頭:

“饅頭,什麽時候娶我們絕兒,表個態唄。”

饅頭微微一怔,悄悄將手心冒出的冷汗往身上一擦,心不在焉的說:“我聽絕兒的。”

他不敢再想那相片的事兒了,要不然今天晚上保準連覺都睡不著。也許是那天夜裏黑,他沒認清人也說不定,得趕緊找個別的事將自己的註意力分散過去。

“絕兒,要不然咱們就聽霜霜的,一起去照張相吧。”他將手伸進口袋,拿出了這些天掙來的那少得可憐的銅板,攤開手忐忑的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照一張。”

霜霜笑著將他的手一合,豪氣的說:“不用你們出錢,之前承蒙了你們的照顧,就當是我謝你的,我請客。”

她從凳子上起來,喊上了程風,“尊敬的程長官,能不能帶我們去那家照相館照張相?”

“只要小姐讓我跟著,不到處亂跑,想去哪兒都行。”程風沖她笑了笑,二話沒說,先一步走進了擁擠的人群中,替他們開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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