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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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兒匆匆看了一眼在場的人,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麽事是她能做的了。可饅頭剛才卻只慘叫了一聲,生死未蔔, 她必須快些去竹屋後面找他。

她默不吭聲的回到了竹屋裏,剛準備去竹屋後尋饅頭,就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奔跑聲,可聽起來並不像人的步子,像是一群動物。

她剛沖到竹屋後的籬笆外, 就看到饅頭揮動著胳膊朝著竹屋這邊跑了過來,出人意料的是, 他並沒有被狐群追趕, 反而正在追趕著像是逃難似的狐群。

狐群跟受到了驚嚇一般,明明看到了絕兒, 卻沒有對她采取任何行動,而是繞過竹屋,瘋狂的往屋前逃竄。

絕兒看得目瞪口呆, 又趕忙從屋內折返了出去, 追到了屋前。

狐群一看到秦筱,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一齊躲到了她的身後, 直到它們聞到血腥,註意到躺在地上的月兒和海棠, 才匍匐著趴到了月兒的身邊。

緋白看著海棠嚶嚶的哀鳴著, 不斷的舔舐著它的傷口, 好像那樣它就能活過來。

饅頭興奮的沖了過去,直到秦筱擡起頭看向他,他才猛然清醒了過來,一個急剎停在原地。高高擡起的胳膊像是被冰給凍住了,懸在半空一動也不敢動。

他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尋找著絕兒的身影,直到看到她從竹屋裏追了出來,才哆哆嗦嗦的問:“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絕兒沒心思去跟他解釋眼前的狀況,按下他的胳膊,將他從頭到腳都檢查了一邊,難以置信的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饅頭眨了眨眼睛,指著狐群木訥的問:“你是問我怎麽制服它們的嗎?”

絕兒驚奇的瞪圓了眼睛,重重的沖他點了點頭。

“我也不是很清楚。”饅頭彎腰卷起了褲腿,露出了腳踝上的一個牙印,茫然的說:

“那只領頭叫緋白的白狐追到我,往我腳上咬了一口之後,就忽然變得很怕我了。”

絕兒看了一眼他腳上的傷口,只有兩個很深的牙印,別的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勁,就連血都沒怎麽流,怎麽就讓那些狐群怕成那樣了?

饅頭自然沒有將這個小傷口往心裏去,剛才他光是註意和害怕秦筱去了,都沒註意到月兒,直到他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有些微妙,壯著膽子往秦筱的位置一細看,才看發現地上的月兒一臉的虛弱,胸口上還插著劍。

“月兒,你怎麽這樣了!?”

月兒看著他艱難的笑了笑,眷戀的撫摸著身邊的白狐們,卻沒有回答。

饅頭忽然覺得很難過,一路上他跟月兒相談甚歡,還以為能交到一個好朋友,怎麽前後沒多大一會兒工夫,月兒就成這樣了。

月兒不回他,他便傷心的看著絕兒問:“絕兒,這是怎麽回事?”

“月兒幫她擋了一劍。”絕兒看了秦筱一眼,低聲回道。

饅頭聽了,頭皮一緊,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質問起秦筱:“你這狐貍精!之前表現的那樣為著月兒,現在卻讓他為你擋劍!你、你人面獸心!”

“饅頭,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樣。”月兒提著最後一口氣,努力的為秦筱辯解著。

張先生和萌宗緩過了氣,也朝著秦筱的位置走了過來。張先生看著月兒嘆了口氣,惋惜的說道:“年輕人,你這是何苦。”

“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再為難秦筱了?”月兒擡起頭看著張先生,眼裏滿是乞求,“她不是壞人。”

“她確實不是壞人,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人。”張先生並沒有因為月兒的傷,而忘記秦筱的身份和她所做的事,“她吸了許多人的陽氣,讓他們久病不醒,他們的家人有多痛苦多難熬,這些你都知道嗎?”

月兒一楞,這些他都不知情,他想知道秦筱為什麽這麽做,卻問不出口。

“我只是想變成一個普通的女人。”秦筱深情的看著月兒,怎能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她本不希望讓月兒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可現在她不想瞞,也瞞不住了。

“哪怕我從一只九尾狐修煉成了人形,狐族與生俱來的氣味和妖氣還是無論如何也褪不掉,即便一時能用迷疊香的氣味來遮掩住,卻也不能一輩子。”

秦筱自卑怯弱的看了月兒一眼,倉皇的偏過了頭,“我只想像個普通人一樣,跟心愛的男人在一起,為他生兒育女。可我是妖,除非吸夠九九八十一個純陽男人的陽氣,否則便褪不掉這一身的妖性和氣味。”

“你怎麽這麽傻……你根本不用為我去做這些。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月兒難過的看著她,他根本從來都沒有介意過這些。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怎麽認識的?”霜霜見眾人都在,秦筱也失去了威脅,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問了出來。

月兒剛想開口,卻被秦筱搶先了一步:“你別再說話了,哪怕只是能再多陪我一會兒。要說的,我來說。”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錦帕,俯到月兒身前,溫柔的擦了擦他臉頰邊冒出的冷汗。

看著這張跟月亮一樣純潔無瑕的臉龐,腦海中的記憶仿佛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初次見到他時,他還只是一個裹在繈褓中的嬰兒,那麽冷的天,就讓那麽一塊破布裹著扔到了泗泥澡澤前的樹林裏,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哪裏來的狠心。那時我剛剛修煉出人形,頭一回看到那麽可愛的人類小孩,也還沒有踏足過人世,也什麽都不懂,只覺得這個嬰孩可憐,便將他撿回到了山洞裏,當著幼狐那樣撫養。”

“可後來他一天天長大,我也去你們人類居住的地方走過幾遭,學會了很多你們的東西,漸漸發現不能讓他就那樣在山洞裏生活,便在這個無人踏足的地方蓋了個小竹屋,從山洞裏搬了出來。”

秦筱說著,抓起了地上的幾片散落的竹葉,將指尖放在竹葉上柔柔的摩挲了起來。

“他喜歡竹樹,我便在竹屋的周圍都種上了,這一晃眼,就十多年了。他也跟當初的那些樹苗一樣,一年一個樣,慢慢的竄高長大,從當初不及我腰高的小男孩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又過了幾年,他便長成了這般的模樣。”

絕兒聽著她的訴說,讀著她臉上的濃情蜜意,同為女人,只一剎,她便明白了。這個女人——更貼切的,該是這只九尾狐,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一個是人一個是妖,本該只應是撫育的親情,最後卻不受控制的演變了男女之情。

不谙世事人倫的遺棄子,一心為愛的九尾狐,都做了錯事。該責,該懲,可情理二字,向來相依,脫不開,治了理,卻沒人知道該怎麽治情。

裏裏外外一圈的局外人,秦筱說到這便知道該停了。

霜霜筆下的記錄只開了頭,卻因為這個故事的特殊與耐人尋味而停下了筆。本還以為只是個大快人心的降妖除魔之旅,沒想到這裏面還藏著這麽一層。妖魔是能除了,大快人心卻沒有了。

月兒流了太多血,即使徐恩予給他打了麻藥,卻依然無法阻止他體內生命力的流失。

秦筱說得動情,月兒在恍惚之間仿佛也回到了從前,即使殘存的體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張開雙眼,可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消失過。

他從來沒有奢求過太多。

兩人彼此之間心意相通,即便從來沒有一方開口提過,月兒也知道自己有多喜歡這個女人。

他當她是親人,也當她是愛人。生長在這荒郊野外,人倫禮教,他不知不懂,自然也毫不介懷,愛得坦然。

秦筱知道月兒就快不行了,於眾人驚愕駭然的視線中,將插在他胸口的長劍給拔了出來。鮮血未來得及湧出,她只輕輕一拂手,月兒一身光潔於初。

她輕輕的靠在他的胸膛,沈浸在自己制造的幻象裏,出神的哼唱著兩人都熟悉的小曲。

她一手握著月兒的手,一手緩緩貼向自己的胸口。

“月兒,我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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