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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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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瘋女人

男人出現的那一刻,夭七的眸光頃刻轉涼,瞇起雙眼冷冰冰看著男人。

他就是李氏的丈夫,肖方良唯一的兒子。

男人還在說,痛斥李氏這番模樣跑出去讓多少人看了他們肖家的笑話,總而言之丟人現眼。

但是不要企圖跟瘋子講道理,你指責瘋子瘋子她也聽不懂,男人指著女人的鼻子罵,李氏安靜沒多久,在眾人皆無反應之際突然一把抓住伸到面前的手,張開嘴就咬。

“啊啊啊!”男人的慘叫震耳欲聾,邊往回縮邊用手去推李氏。

瞧著是個弱女子,沒瘋前也是個大家閨秀,如今這麽一個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卻怎麽都推不開李氏。

意外突發,在場人均楞了一會兒,隨即才有所反應趕緊手忙腳亂過來幫忙。

李氏咬得非常狠,恨不得活生生從男人手臂上撕下一塊肉來,男人慘叫不斷,十幾個人費了不少功夫才終於松開李氏的,讓男人把手臂抽回。

李氏下顎被掐住,掙紮嘶吼,像一只沒吃飽剛被人從口中奪走食物的暴怒兇獸,嘴角還沾著未幹涸的血跡,嘴巴一張,露出的牙齦被染得鮮紅,如此一番模樣瞧著分外可怖。

一經解脫,男人直接擡腳將李氏踹倒,他的手臂,李氏啃住的那塊兒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手臂上襲來的鉆心疼痛疼得男人額角直冒冷汗。

男人氣急敗壞,單踹開還不夠解氣,虛捂著傷口齜牙照著地上的李氏又狠狠踩幾腳,李氏抖著身體,明明懷中空無一物卻猶如存在著什緊緊護住。

下人們紛紛攔住男人替李氏求情,真正被人拉開男人才得以罷休,眼見李氏又要發狂,一人趕緊撿起扔在地上的布包揉成一團塞給李氏,李氏瞬間安靜,輕輕拍打布包有模有樣地哄著懷裏的“孩子”。

男人朝李氏的方向唾一口,極嫌棄:“瘋女人。”

事實上他也曾真心愛過李氏,只可惜接二連三誕下的死嬰磨滅了他對李氏的愛意,他以前因為娶到李氏有多驕傲滿足,現在就因為李氏的存在而覺得有多丟臉和羞愧,以及……後悔。

好極了,正愁無所事事沒什麽好玩的,現在樂子它不就來了,真是時候。

李氏已經找到,吵鬧的人群逐漸散去,夭七目視他們離開的方向,扯了一下嘴唇,興致盎然道:“小鶯,阿狼,該幹正事了。”

這段時間一直在跟曲瑄你儂我儂,都忘了最初的目標,好在還不晚,以自己現如今的實力,肖方良隨身攜帶的護身符護不住他也救不了他的命。

肖方良,你的安逸日子要到頭了。

天不知不覺暗下,通黃的燈伴隨漸沈漸黑的夜一盞接著一盞點上,村子燈火通明,成為這靜寂山林裏的一道亮麗風景。

現在是晚飯時間,小孩兒趴在餐桌邊瞪大眼睛看著女人一碗碗端上燒好的菜,男人則拿起飯碗笑著給妻兒盛飯。

各家各戶圍坐餐桌前,談論這一天的辛勞和樂趣,彼時良季,刮來的風都是暖的,不冷也不熱,他們開著門吃飯,好讓微風吹散一天的疲憊。

肖家同樣大開堂門,飯桌擺在大門正中央,桌上飯菜豐盛徐徐冒著熱氣,香味撲鼻令人胃口大開。

肖家人坐上桌,卻沒見幾個人是面露笑容的,均帶愁色,而門外的圍墻上,正對大門的方向,夭七晃著腳丫坐在上方,變成小狼崽的阿狼趴伏在他的腿上,正在夭七手下飽受摧殘和蹂躪。

柔軟狼毛被逆著揉成蓬松一團,宛如一個毛絨絨的被夭七抱在懷裏薅的小毛球,小鶯落在夭七的肩頭,對阿狼的遭遇表示同情,不過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

夭七視線落在屋子裏所有的到場人身上,一眼便鎖定住端坐於主位的中年男人,哪怕人到中年,臉上被歲月留下無法抹除的痕跡,布滿難看皺紋,也依舊能從他臉上看到年輕時的風采神韻。

夭七的目光頃刻間變得無比冰冷,餘光瞥到中年男人身邊坐著的婦人時,涼颼颼的眸光不見緩和半點,反而還染上厭惡。

這便是他恨到骨子裏的人——肖方良,旁邊的婦人就是肖方良的妻子了,就是她請的來伏妖師,跟肖方良狼狽為奸一起設計謀害夭夭姐。

一圈掃視下來並沒有發現李氏的影子,想想也是,誰會允許一個瘋子上餐桌吃飯,可是最應該斷子絕孫飽受爭議的是他們才對,而不是因為嫁給兩人兒子被迫受到牽連的李氏。

有罪的人沒有得到懲罰,無辜的人反倒痛苦不堪。

桃華所勸解的什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道輪回”這些亂七八糟的大道理嘴上說說都沒用,只有有人為此出手,有罪的人才會得到懲罰,這些大道理才會應驗。

肖方良和她都不無辜,夭夭姐的死二人都有責任,一個也跑不了。

逆著擼毛的手突然一松,夭七低頭看著手裏被薅下來的一撮毛,沈思僅僅一息,最後鎮定移開把手耷拉到墻圍上,悄悄松開手指任狼毛掉落被風吹散。

阿狼沒發現,只要他不知道,這件事就沒有發生過。

夭七趕緊把阿狼身上蓬松的毛發擼順,遮好不小心被他揪禿的地方。

阿狼:“……”你薅輕點兒的話或許我真不知道。

薅毛可以,薅禿都行,但是阿七,下次能不能不要下這麽重的手。

差點以為跟阿七有仇的不是肖方良,而是他自己。

男人伸出纏有繃帶的手臂亮給眾人看,指著傷口向肖方良憤憤訴說著什麽,無非就是些指責謾罵李氏的話。

一旁的婦人眼露心疼,小心拉過男人的手臂,時不時側頭跟著附和幾句。

肖方良慢慢抿掉桌前下人們為他倒滿的小酒杯,聽著娘倆的訴苦,最後他放下手中的瓷杯,平靜開了口。

聲音不大不小,大到身邊的男人和婦人剛好能聽到,小到也只有他們二人聽得到。

他們的距離,夭七只能看到肖方良的嘴巴在動,不過也夠了,他說的是:你自己要娶的,那就自己解決。

意思是他們可以隨時隨意解決掉李氏這個負擔。

肖方良的話讓兩人露出喜色,入座就餐明顯能看出男人心情愉悅,面容輕松不少不再那麽難看,好似“擺脫李氏”已經實現,吃飯時讓下人多盛了兩大碗米飯。

真是無情吶,怎麽著也是為他們肖家誕下過三個後代的,因為他們遭受牽連,因為他們失去腹中孩子,他們卻因為覺得丟臉想殺了李氏。

孩子是從李氏的肚子裏出來的,所以他們從不會覺得也不認為錯在自己。

那就親自下去給那三個孩子磕頭賠罪吧。

飯後的肖方良領著下人去花園逛了一圈,消消食,一會兒撥兩下搖搖欲墜的花朵,摘掉看似多餘的枝杈,一會兒又背著雙手,即樹花吟詩作詞,腳步悠然,半分不見有被李氏的存在煩惱到,渾然不知不遠處的黑暗裏正有三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候了好一段時間仍不見肖方良有半點睡意,阿狼等的不耐煩,兩只蹄子往前踏一步,提議:“我沖過去把他咬死。”

夭七搖頭拒絕,說:“不必。”

他並不著急,幾十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小會兒,夜色漸沈漸深,手裏的燈籠、房裏的燭火卻欲顯明亮。

肖方良終於乏困,遣散陪同下人回屋休憩,剛一進屋肖夫人便迎了上去,主動為肖方良褪去外套。

女人默默觀察肖方良的神色,不見有異這才開口詢問:“兒子的事你打算如何?”

肖方良不愉:“不是說了他自己解決嗎。”

“總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吧,”女人說道,“總不能就這麽無緣無故暴斃了,別人肯定不會信,再者還得給兒子安排另娶,肖家的名聲已經因為李氏傳臭,都說咱們家不詳,莫說哪個清白家的姑娘了,就是風塵女子也不敢嫁進來,屆時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嚼我們舌根。”

這些話並不無道理,肖方良半擰眉梢這才認真思索起來,如果只單單讓李氏死,那些流言蜚語可能不僅不會隨之消失,反而會適得其反。

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

良久,肖方良眼眶微睜,有了個法子,問女人:“如果李氏不是人呢?”

女人道:“老爺的意思是?”

肖方良直言:“有沒有能讓李氏變成妖怪的方法,短暫的障眼法也成,只要讓她在眾人眼前露出尾巴或者妖耳就行。”

一旦李氏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異變,她是妖怪這件事便坐實了,村民們自然而然會聯想到李氏誕下死嬰是因為她是妖邪,跟他們肖家無半分關系,肖家也是被其蠱惑受了蒙蔽,何其無辜。

女人瞬間明了:“我明白了,老爺英明。”

屆時即使他們不殺李氏村民們也斷不會答應,除掉李氏便成了名正言順的事,只要叫兒子演演戲口頭替李氏求情幾句,立一個深情人設,村民非但不會斥他們無情,還會誇讚他們為民除害。

一舉多得的事兒。

好一個一舉多得。門外,夭七一襲紅衣背靠梁柱,腳跟抵住墻壁,左手疊放在胸前,右臂手肘壓著左手,垂著長密睫毛翻看細長手指,看看圓潤指甲是否整齊完好。

知道肖方良的打算,夭七嘴角勾起一抹帶有嘲諷意味的淺笑。

“方法還真有,”女人興沖沖走到壓箱櫃前蹲下,打開櫃子翻找,如願從中翻出幾張朱砂符紙,她遞給肖方良,說,“這是舊人留下的,以前曾聽他說過,他們伏妖師有時候為了降妖會裝成妖怪假意接近以此來達到目的。”

舊人說的便是那個伏妖師了。

“方法很簡單,符紙化水飲下即可,就是不知道時隔多年這些符紙還有沒有功效。”

肖方良看著手裏的明黃符紙,眼底閃過一絲暗芒:“有沒有用試試不就知道了,如果不能立馬見效那就每隔一日化水給她服下。”

“我這就安排信得過的人去辦。”

說做便做,女人高聲喚進一位仆從,當著肖方良的面把符紙交給他,嚴肅囑咐叫他務必要親眼看著李氏喝下,不願喝灌也得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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