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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不想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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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不想等以後

擦開臉上的淚花,曲瑄牽著夭七找路,將他帶到溪水邊,蹲下身握住夭七的手伸到溪水中,用手澆著一遍一遍仔細搓洗他手上的汙穢。

曲瑄洗的很慢,看得出來夭七眼下非常抗拒回去,大概是因為桃華,他的命跟黑樹是掛上鉤的,第一次正式見面談話的時候桃華早就預示過。

如今男人灰飛煙滅,黑樹也已經枯萎,而桃華的結局也就不難猜測了,早上的無聲爭吵、對峙更像是在告別。

哪怕因為夭夭的問題跟桃華鬧了幾年不愉快,不過到底是親人,也陪了他這麽多年,要說不傷心是不可能的,還沒有沒心沒肺到這種地步。

但在某種意義上夭七臉皮薄,傲的很,要說他是因為桃華而悲傷哭泣,打死他他都不願意承認,放倒還會惹他不快。

因此曲瑄有意陪夭七在外多待一會兒,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改善一下心情。

洗幹凈手,曲瑄從懷裏掏出帶有淡淡熏香的錦帕,替夭七擦幹凈每一根手指上的水漬。

從前的他從不曾隨身帶這種顯得矯情的東西在身上,身為伏妖師隨時隨地往地上一趴是常有的事,站起身也只是隨便拍兩下衣服上的塵土。

即便哪裏受傷,到了不得不處理的時候,頂多放到流動的河水溪水中沖一沖洗一洗就完事,即使要包紮也是隨便從衣服上撕下布條隨意繞幾圈紮好。

可現在不一樣了,夭七過的精致,陪在他身邊就得學會講究,不說別的,這樣的錦帕還是要隨身準備兩條的。

手也洗了臉也擦了,曲瑄暗戳戳觀察夭七的神色,表面看不出什麽異常,曲瑄沒多大把握,但一直逃避也不是辦法,夭七總得面對。

再說,雖與桃華接觸不深,可桃華的為人曲瑄還是看在眼裏,加上還是因為桃華的刻意告知自己才知道些夭七隱瞞起來不願意告訴他的事,所以怎麽著都得回去看看。

“我們現在回去?”曲瑄試探性開口詢問夭七。

夭七一句話不說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心事重重點點頭,曲瑄在心裏無聲嘆了口氣,小心理清夭七有些淩亂的發絲,順手扯下自己頭上的發帶,將夭七這一瀑墨發攏住紮好。

隨後抓起夭七的手放在自己寬大的手掌上,手指張開擠進夭七手縫,十指相扣牢牢鎖住不撒手。

當他們二人返回院子在桃花樹下站住腳,看著鋪在地上這一地從花朵上脫落的花瓣,夭七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大手揪住、拽緊,一點點收攏。

夭七突然心痛到難以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伴隨著蔓延開來,無力感也隨之而來延伸至四肢百骸,夭七難受到眼眶發酸,那雙大手好像隨時要將他的心臟捏爆。

花枝上的花朵落得快差不多,餘下寥寥無幾一些緊緊包攏的矮小花骨朵兒,沒有桃華的存在,那道庇護整個院落讓院內一直保持溫暖舒適的屏障也跟著就此消失。

一陣涼風刮來,將本來就沒剩多少的桃花再次吹落不少,花瓣飛下時呈現的再不是唯美到惹人心動的模樣,而是一派蕭條,吹落到處變成一副敗落景象。

夭七驀然抓緊曲瑄的手,十幾年後頭一次覺得冷。

“你還好嗎?”曲瑄很擔心夭七,“要不我送你回房你好好睡一覺?”

“不必,”夭七強調,“我很好。”

往前走幾步,用腳尖踢了踢樹幹,轉頭跟曲瑄說:“枯了後便讓阿狼他們把它挖了吧,你喜歡什麽樹,屆時叫他們種上。”

曲瑄:“……”

他以為夭七會在往後閑暇時,站在二樓的樓道手撐木欄俯瞰這棵桃花樹,或許還會低眸斂眉回憶過往之際暗自傷感出神。

明明方才好因為桃華的離去撲在自己懷裏哭,這會兒回來就翻臉不認人,想著挖坑挪樹了。

曲瑄既好笑又覺得有點悲傷,對視作親人的桃華都能如此,那對待他自己夭七又能做到多決絕的地步呢?

曲瑄回答:“我還是喜歡桃樹。”

“……”夭七盯著曲瑄,“你認真的?”

曲瑄看一眼還有花苞的桃樹:“它還沒死。”

“它死不死跟我沒有關系。”夭七吐字無情。

跟他有關系的是已經死去的桃華,就算幾百年後這棵桃樹有幸重新生成靈智、修煉化形,那也不一定還是那個桃華。

夭七擔心桃樹的存在會動搖他原本堅定的心,所以才迫不及待想把它弄走,可這恰恰就是曲瑄想要的。

因此無論無何他都要保住這棵桃花樹。

曲瑄表明態度說:“我很喜歡,想把它留下來。”

夭七道:“你應該知道……喜歡什麽不好偏偏喜歡這個,大不了換一棵。”

“我知道的不多,”曲瑄皺起眉頭,“若要說是因為夭夭姐的事,就算你埋怨桃華,但他都已經死了,留下一棵桃樹又能怎麽樣,還是說你們的矛盾不止這些,可你一個字都不曾告訴我,難道我還是不值得你信任嗎?”

夭七沈默。

“以後你會知道的。”

以後會知道,難不成要等悲劇釀成,等夭七死後他才有資格知道真相?真要那樣那還有知道的必要嗎?

曲瑄莫名想發火,想質問夭七這一切,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和他商量,也什麽都不為他考慮,那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何必要?僅僅是為了在死之前找個解悶的打發打發時間?

可是現在還不能說,說了就徹底沒希望了。

“我不想等以後。”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們若因為我吵起來鬧得不愉快傷了和氣,我可就成大罪人了。”

眼瞅著兩人要吵架,溫柔的嗓音及時響起斷了曲瑄和夭七的談話,不同平常,這會兒開口說出的話溫柔中又帶著有氣無力的虛弱。

“就當替我這個傷患考慮,你們要吵上別處去吵,離遠點也成。”

曲瑄和夭七同時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在桃花樹旁邊瞧見那道粉色人影,曲瑄不由驚訝:“你沒事?!”

夭七半瞇起眼眸,冷冰冰盯著本該跟黑樹、隨男人魂魄一並消失的桃華,開口說出的話也不是什麽好聽的:“倒可惜,你竟然沒死。”

面前的桃華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白,瞧那柔柔弱弱不堪的模樣,說一句話都要喘上幾次才能罷休,站在那兒即使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都仿佛隨時要倒下。

蒼白的臉上掛上一抹淺笑,桃華還是一如既往溫溫柔柔:“我以為我死後你會放下一點成見,好歹幾十年的親情,不奢望你因為我掉眼淚,多多少少還是會傷心一下的,如今看來是我想岔了。”

夭七諷刺:“你怎麽會抱有這種可笑且不切實際的想法?”

“阿七……”曲瑄無奈叫住夭七,他分明在誤以為桃華消散後為桃華傷心過也哭過,可不管桃華是否真就的此殞命,夭七都嘴硬否認這些。

好似這些都是他的恥辱,一旦承認就會因此失了臉面。

曲瑄只好扯開話題,問曲瑄:“這是怎麽回事?我還以為你會……”

“你還以為我會死。”桃華補充完曲瑄的話,不管冒不冒犯都不堪在意,反倒還順著他的話,“我也以為自己會死。”

“這大概是因為‘日行一善,功滿三千’吧,”桃華說,“妖力跟魂魄一同消散的滋味並不好受,那時我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在不停消失,但是後來這些癥狀突然消失,我也因此留了下來變成現在這樣。”

桃華說著有意看向夭七,夭七則無所謂,雙手交叉抱臂撇開腦袋,聽著桃華的話但不看他。

桃華繼續說:“雖然命是留住了,但終究元氣大傷,連院內屏障都維持不了,要想恢覆成以前那般是不可能的了,養好傷也得耗費不少時間。”

“阿七,”桃華道,“之後你的任何事我都徹底幹涉不了,但在你做出選擇真正實行前,我還是想說你得把你從未考慮到的考慮進去。”

比如曲瑄,以及跟曲瑄的未來。

夭七卻無情道:“知道幹涉不了就少在我面前指指點點,我做什麽我自己都有考慮過,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教我做事。”

桃華搖頭嘆息,最後看一眼曲瑄,隨後匿去身影。

曲瑄的臉色則非常不好看,夭七說的這話,意思是即便到了現在,有了自己陪伴在他身邊,他還是半分都不動搖,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執意要死。

“我累了,我想去休息。”曲瑄沈下眸光,壓低嗓音說道,聲音和面容上盡是疲憊。

夭七眼睛不瞎看出來了,於是問曲瑄:“你怎麽了?”

曲瑄一字不答,只搖頭,邁開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上樓梯,最後拉開房門走了進去,又輕輕關上。

只不過他走進的不是在確定關系後跟夭七的房間,而是曾經,第一次來到這裏,以借宿為借口居住的那間房。

夭七迷漫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他怎麽了?

曲瑄把自己關在房間內,叫他出來吃飯他只會回答一句“不餓,你們吃”,阿狼或者小鶯送上去,他會打開房門,接下送來的食物說一句謝謝,便再次關上門與外界隔開。

夭七夾緊眉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連自己幾次想找他談話都被對方拒之門外,鬧了幾天夭七實在不知道曲瑄在鬧什麽。

如果是因為自己在以為桃華真的死後,想讓阿狼他們把桃華的本體移開這件事而生氣。

那就完全沒有必要,桃華沒死,樹自然也不用挪。

夭七上去走到曲瑄的房門口,擡手再次敲響房門,待曲瑄一打開門便把他拽出門拉下樓梯,打算跟曲瑄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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