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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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23.

段某人應該很緊張吧。我想。

我那個“要得”的“得”還沒說全,就被他的嘴唇堵了回來。

他鼻息有點亂,吻得卻紳士,先是嘴唇輕輕觸碰,之後,舌尖試探地點了點我的下唇。像是樹枝上堆著新雪,鳥類振翅飛走,“嘩”地抖落一二三點雪沫那樣輕盈。

……於是,我就走神了。

怎麽講,在那一瞬間,我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忘了是個什麽場合,一個熟人開玩笑,很拽地說最不耐煩跟小處/男談戀愛,什麽都要教。

雖然很煞風景但是,再不幹預的話,我可能會笑場。胸腔裏,好像被什麽東西突然撞了一下,酸軟,酥麻。那種滋味說不上好受或不好受,但那種仿佛被微電流一下一下刺激的感覺,無疑令人如飲甘醴,欲罷不能。

我心裏偷偷“嘖”了一聲,擡手,五指進入沒入他腦後支棱的、毛茸茸硬茬茬的短發中,輕輕一按。

我想,段某人應該也不是不會,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沖鋒的號角。箍在我腰上的手臂驀地收緊,牙齒細密地啃咬,之後就攻城掠地地發起沖鋒,攫取我的氧氣,霸道地剝奪了我除了接吻之外的所有感官接收。

除了接吻。

我有點缺氧,被迫睜了下眼睛,隨即又被吻攝去靈魂。世界在旋轉,夕陽也變得灼熱,他空著的那只手止不住地顫抖,一遍一遍地從我的發頂撫至臉頰,周而覆返。

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半個鐘,我們氣喘籲籲地分開,仿佛跑過五公裏。段紫荊的額頭抵著我,這麽近的距離,我看到了自己在他眼裏的樣子,也看到了他眸子裏安靜地、熊熊燃燒的瘋狂與情欲。

他叫我。蘇景明。

他用力捏我的手腕,捏得我生疼,卻也說不出別的話。澎湃被收在眼底,他又叫我,蘇景明。

我輕呵一口氣,略略仰面,再迎上去。

“再來。”

24.

Mr.D:我就剩一學期就回國了,你不想見見我嗎?

我:不想。

Mr.D: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回答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見見我嗎?

我:不想。

Mr.D:我給你帶禮物。

我:帶禮物也不想。

我:什麽禮物?

Mr.D:……

Mr.D:你過分了哦

我:我覺得要不這樣,你把禮物寄給我,我送你一張京城特色餐廳的電子券,你正好可以用來請你喜歡的人吃飯。咱倆這也認識三年了吧,就算雲面基,同一時空增進友誼了。

Mr.D:……你聽聽你這話像是認識三年的人應該說的嗎?

我:為什麽一定要見面呢?我又沒打算闖入你的生活。

Mr.D:真的嗎?

我:真的啊,畢竟你有你喜歡的人,而且你回國也是奔著他來的對吧。

Mr.D:我怎麽覺得你說這話有點酸呢?

我:不酸啊。雖然我自己愛情很無望,但我是真心實意希望你能幸福的。

Mr.D:這麽在乎我吶?

我:好歹做了三年朋友嘛。

Mr.D不知道忙什麽去了,久久沒回覆,於是我就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下,安然睡去。我知道第二天起來,對話框裏一定會有很多條消息,這人就這樣,特熱情,自言自語都能說好幾條,有一次我請他幫我找國外某個專家的聯系方式,第二天他連那專家的電話郵箱報道和論文都發了過來,資料鋪了滿滿一屏幕。

當時我還跟他開玩笑,我說你這頂半個記者了,在媒體裏幹過嗎?還是當過狗仔?他回了個憨笑的表情。

但怎麽說呢,知道這世界上有另一個人,會給你留言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你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那入睡也成了一件幸福的事,因為你會有所期待。

有期待,太過平淡的日子,也就沒有那麽難熬。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一醒來,就看見Mr.D又帶著對他喜歡的人的花癡,胡言亂語發了半屏。

Mr.D: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愛情就是熊熊燃燒的友誼”?

Mr.D:哦對不起,又戳到你痛處了,我有罪。

…… ……

“段豆豆。”我仰躺在床上,“我覺得有時候,我的確搞不清楚,你到底要怎樣。”

年輕人的吻是很勁的,沒有技巧性的撩人,但足夠兇猛熱烈。這點作為一個已過初老年齡線的人,我不得不承認。第二個吻,他幾乎把我頂在車門上,夠深,夠久,依舊不那麽從容。討債似的,好像生怕我是個滑不溜丟的老賴,此時不抓住,下一秒就會逃到天涯海角去。

我吻到窒息,窒息到推他。我得提醒他,這裏還是在大街上,還是個剛剛從小縣城一躍變成度假熱門的地方。即便是大城市,怕是也容不得同性如此擁吻,更何況,隔著夏日薄薄的衣衫,我非常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皮膚的滾燙正在穿透布料,朝我洶湧而來。

感情會像潮水一樣流動嗎?我不知道。

但是荷爾蒙會。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藍色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湧來,侵入我那方早已抽盡、幹涸、坍塌的心井。“你……”我的手掌抵在他胸口,強迫他與我拉開一點距離,話含在舌尖有點燙嘴,糟糕,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有些話它由我說……就是很難開口啊……

“……你會嗎?”我心一橫,低聲問道。

段紫荊動作停下來,胸膛起伏卻沒停下來,他的心臟在我掌中跳躍,像是躍躍欲飛的鳥。他抿了抿唇,目光緊緊盯在我臉上,他說,“什麽?”

我:……

我:…………

……算了。我滄桑地想。有些事不能停頓,一停頓腦子就清醒,腦子一清醒就啞火。

“沒事。”我說,“走吧,去辦入住。”

我要走,沒走成,被他拽著胳膊拉回到他的臂彎和車門的那一方禁錮裏。薄薄的嘴唇就在我視線斜上方,他沒有放開我的意思,語氣平靜而執拗,“我是問你,蘇景明,你是什麽意思?”

我:……

“你是想跟我做嗎?”

“……”倒也不用這麽直白吧……我略略擡眼,反問,“你不想嗎?”

他五指收緊,掌心灼熱,攥著我前臂,“那這算什麽呢?”

心裏的潮水退了些。我說,“你說算什麽就算什麽。”

我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該說什麽,還能說什麽,但顯然,段紫荊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他飛快地笑了一下——確切地說,更像是嘴角微提,肌肉迅速抽動了一下,“行。”

“……你生氣了?”

“沒有。”他說,可明明就是在不高興。“走了。”

然後,他開了個標間。

他洗了澡出來,赤著上身,擦著腦袋往我的床上一坐。這次我們真的是說走就走的旅行,除了牙刷啥都沒帶,於是乎用的就是這種比招待所好一點的“度假酒店”的洗發水和沐浴露,搓身上都不起泡,但香精味道倒是分外足。

屋裏空調開得十足,他一靠近,就成了這屋裏唯一的熱源。我躺著,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但就是不說話——自打我說了那句話之後,他就這樣了,問啥都是“好”“行”,他在較勁,可我著實不知道他到底在較什麽勁——確切地說,或許我明白他在較什麽勁,他非要我先劃出明確的道道,但我又能如何呢?

愛是上頭嗎?

愛是憐惜嗎?

愛是不舍嗎?

我自己都稀裏糊塗,我自己都不知道光明正大的心動和戀愛什麽樣子。拿什麽回應他呢?

我嘆口氣,張開手臂,說,“過來。”

吻克制地落在我額頭上。“勉強的事我做不來。”他一邊吻一邊含糊道,“但再親一會兒,不犯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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