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第80章

暖暖的燈光柔柔地照在書桌上, 蕭桐拿著筆,身子前傾,不知在寫著什麽。

宿舍裏只有他一個人在。

時燼不知所蹤。

自那天從海邊回來後, 因為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被時燼捅破,除了游戲裏,在現實中,兩人已經好幾天沒說過話, 導致隊裏其他人都以為兩人鬧了矛盾。

比賽在即, 隊裏的兩位大神莫名其妙不對付, 左空明整個人都不好了。

只有艾陽在看到兩人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待人走後,才一臉奇怪地在原地發呆。

腦海裏忍不住回放某一他暫時不能理解且不知以後是否能理解的一幕。

剛剛成年的他,默默承受了不屬於他的煩惱。

但是現在兩位大神不對勁的表現, 很有可能影響後面的比賽,這確確實實是屬於他的煩惱了。

蕭桐繼續撲在桌面寫東西, 手機亮了一下, 進了一條消息。

緊接著,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思路被打斷, 蕭桐放下筆,看著自己寫的東西幾秒, 沈默了一下, 默默拿了本書將其蓋住。

消息沒著急看,他對門外說了聲“進來”。

他聲音很穩,會敲門, 說明門外是需要被允許才能進來的“外人”。

只要不是時燼,他就不需要慌張。

是的。

慌張。

活了二十二個年頭, 除去年少時那一場事故,無論是面對高考,亦或是別的什麽“人生大事”或“重大抉擇”,他都是心態穩穩地接受或選擇,此時人生第二次慌張,面對的對象依然是年少時的那一個。

呃......好吧,是半個。另外半個是謝綏。

艾陽進來後,滿臉的欲言又止,糾結的樣子看的蕭桐一陣不忍。

“要不,你想好了再進來?”他建議。

糾結的艾陽立馬就不糾結了,他敲響門的時候就已經在後悔,時燼他是不敢去惹的,但蕭桐好歹也算是曾經的室友,他覺得自己可以說上一兩句。

站在蕭桐面前的時候,他知道他高估了自己。

有些話題,越熟的人,反而越不好開口。

“好的,我想好再來。”他從善如流轉身,走了出去。

蕭桐默默看著他關上門。

過了幾秒,門再次被敲響。

艾陽再一次站在他面前。

蕭桐看出來了,這個孩子確實有話想說,而且快被憋壞了。

“坐著說。”蕭桐很善良地讓艾陽坐在自己的床邊,完全沒有意識到,孩子被憋壞的罪魁禍首正是自己。

艾陽屁股沾床,飄在空中不知著落的心也稍稍安定,於是鼓起勇氣磕磕絆絆開始旁敲側擊,“桐哥,你跟燼神......你們好幾天沒說話了,左教在問了。”

訓練賽還是一樣猛,但是私底下無交流,左空明已經繞開兩人直接問他們是怎麽回事。

老譚和黎城都是一臉懵,平時時燼基本都是不怎麽說話,蕭桐話也不多,加上在游戲裏兩人表現正常,兩人完全沒看出這幾天兩人有什麽不同。

艾陽就不同了。

他不擅長掩飾,又不擅長說謊,怕面對左空明露餡,在左空明眼神看過來時,他就急忙找了個借口,尿了個遁。

孩子思來想去,覺得解鈴還須系鈴人,這種煎熬,不應該讓他一個孩子來面對,他還是讓正主面對去吧。

於是此刻,孩子坐在了他桐哥的床邊。

聽了問話的他桐哥,眉眼沒有明顯的變化,或者說可能有變化,但他沒看出來。

總之,他桐哥只是輕輕看了他一眼,然後示意他繼續。

艾陽有些委屈,他這一句提示的還不夠明顯嗎?還讓他繼續說什麽呀?

孩子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兩個男孩子談戀愛,是不是也跟男孩女孩談戀愛一樣,但有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他自以為想對了,頗為苦口婆心,“桐哥,談戀愛鬧別扭很正常,哄哄就好了。”

......

向來冷靜如斯的他桐哥,肉眼可見地裂開了。

說錯話的艾陽屁滾尿流逃出房間,又迎頭撞上歸來的燼神。

他瞬間有點不想活了。

--

蕭桐點開信息看了眼。

是左空明發來的。

明天出發去隔壁市打比賽,說了些註意事項,末了,後面來了一句,“你和時燼鬧什麽別扭?”

蕭桐覺得他前面鋪墊了這麽多,只有這一句,才是他發這條消息的目的。

鬧別扭?

原來不管是艾陽或者是其他人,他和時燼的關系,在旁人看來,已經可以用“鬧別扭”這麽親密的字眼來形容了嗎?

艾陽還讓他去哄時燼?

到底誰要哄誰啊?

他才是被襲擊的那一個好嗎!

想到這,蕭桐不知不覺就拐了個彎,思緒劈了個大叉。

門口穿著黑衣黑褲、酷哥模樣的時燼倚在墻邊,看著屋裏的人表情一會兒生氣,一會兒苦惱,一會兒又發楞。

打從認識蕭桐以來,時燼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

而罪魁禍首,明顯就是自己。

搞突襲的勇氣在親完後,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被突襲的對象,從清蒼島回來後,就一直繃著臉,打游戲還是一樣冷靜,只是不再看他了。

其實,他還可以再繼續忍的。

但是......

或許是那天拍攝實在太累了,身體上的,還有心理上的,他急需一個小小的安慰。剛好,那天蕭桐穿緊身衣的樣子太少見,柔軟的碎發又滴著水,從他的臉上滑到脖子,再滑入鎖骨消失在衣服裏面......

只是一個很小的導火索,讓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瞬間被點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蕭桐再沒跟他說過話。

——他好像搞砸了。

眼前蕭桐無比糾結的這一幕,確確實實在告訴他,他確實搞砸了。

人的直覺很奇怪,有時候能特別篤定一件事,相信那件事一定以及肯定,絕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比如,他也喜歡我......之類的。

直覺一旦翻車,就是災難。

這幾天,時燼就活在這種災難裏。

說不上是他避開蕭桐,還是蕭桐避開他,總之除了晚上還在同一個寢室不同的床上睡覺,兩人再無交流。

開賽在即,這種狀態,怪不得旁觀者都急了。

明天要早起,去搭早高鐵,然後馬不停蹄,在晚上七點就要打他們的第三輪常規賽。

對手是S組的戰隊。

這是個不允許熬夜的夜晚。

時燼不得不提早回到宿舍,然後面對還沒睡的蕭桐。

這是幾天來,除了在游戲裏,他第一次面對還醒著的蕭桐。

聽到響動,蕭桐看向門口,跟門口的酷哥對上眼。

酷哥倚在門邊,黑長直的腿,雙開襟拉鏈黑色薄外套,裏面配簡單的白色T恤。他雙手插兜,看起來冷酷又帥氣。

真的很帥!

往上看,是時燼薄薄的唇,看上去冰涼又柔軟。

很好親的樣子。

讓人忍不住想撲上去。

......打住!

心跳如雷,蕭桐迅速收回目光,身體換了方位,抓住書桌上的筆。

時燼眼裏的失落一閃而過。

接下來,兩人寢室,搞的跟單人寢室一樣,兩人各自洗澡,吹頭發,上床睡覺。

各忙各的,依舊無言。

--

喧囂徹底歇了下來。

旁邊傳來了輕微的呼吸。

蕭桐睜開眼睛,輕手輕腳爬起,掀開書本拿起那壓住的那一頁紙。

這東西他醞釀了好幾天,寫了一下午。

書桌下面的垃圾桶裏,裝了一桶碎紙片,都是一下午的失敗作。

平時做戰隊攻略,選手攻略,他信手拈來,然而寫這玩意兒實屬人生第一次,既沒經驗也沒參照組,完全兩眼摸黑著瞎寫。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是已經不知道如何修改,只能這樣了。

將紙張折疊成四四方方的樣子,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將紙塞進去。

寢室唯一的光源是他的臺燈,這是他的習慣,睡覺總要開燈。

屏風另一邊,時燼的呼吸依舊輕微,看來睡的很熟。

蕭桐背著光,往隔壁走了一步又停下,然後彎腰脫掉了拖鞋,輕手輕腳走到酷哥平時背的背包面前。

“刷”!

背包拉鏈被拉開,聲音猶如利劍出鞘。蕭桐做賊一樣回頭,床邊人呼吸依舊平穩。

蕭桐放下心,將信封塞進去,再小心翼翼將拉鏈拉上。

大功告成。

完成了這件重大的事,蕭桐轉身想走,看到時燼熟睡的那張臉,他鬼使神差停下。

臺燈的亮度被擰到了最小檔,中間又隔了一面屏風,熟睡中人的臉大部分隱在黑暗裏。

但露在微弱光亮中的小小一角的帥氣臉龐,已經足夠震人心魄。

起碼,此刻蕭桐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聲音逐漸高升,已經到了旁人能輕而易舉聽到的分貝。

他蹲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端詳時燼。

——還是以這種心情。

很難。

忍的很難。

這一刻忍的很艱難。

這幾天他盡量不去看時燼,不看他的臉,不看他的眼睛,不看他的嘴唇。

深怕自己一個忍不住,給時燼殺個回馬槍。

直到這一刻。

滿腔的情緒,突然潰不成軍。

蕭桐閉了閉眼,身子前傾,低下頭。

觸碰到的那一刻,他在心裏感慨,罷了,人生中總有那麽個瞬間,總有那麽個特別的人,能讓人失去理智。

為君卸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