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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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沒說不賣,卻透露了有別的俱樂部在搶易遙的信息,然後報了個很高的價,目的是想讓TCC知難而退,如此一來,出爾反爾的鍋就落不到他們頭上。

他篤定TCC窮,他報出來的價格,比給其他俱樂部報的價還高,他不信TCC能買得起。

不過,他似乎低估了謝綏的瘋魔。

這麽高的報價,謝綏竟然有膽量喊他過來商談。

雙方在五樓會客室你來我往刀光劍影拉扯的有來有回,扯了一個多小時,謝綏終於松了口,決定以比赤陽報的價低一點兒的價格買下易遙。

赤陽戰隊經理沒想到最後竟然能成,修改合同的時候,一邊笑不露齒一邊覺得謝綏大概是瘋了。

就在謝綏簽名的前一秒,他桌上手機響了。

謝綏當著赤陽戰隊經理面兒接起電話,聽了一陣回了句還沒,接著,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他拿著手機一臉古怪,掛了手機後,突然朝赤陽戰隊經理露出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

他快速站起來,邊走邊回頭道:“楊經理我跟你說,我有一朋友送了罐頂級碧螺春,那味道,絕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泡一壺嘗嘗!”

打開門又回過頭,怕他不信地強調,“等著啊,真的很好喝。”

說完,人消失在門外。

楊經理看著一小時前就癱桌上的茶葉罐:“”

謝綏出來在電梯口等了幾分鐘,五樓電梯門打開,左空明剛好出來,謝綏剛想開口,不料卻一眼看見左空明後面還跟著個男生。

男生個頭看著比年前抽高了許多,白色的短袖在肩膀上幾乎垂成直角,看上去明顯瘦了。

蕭桐也看到了從會客室裏出來的青年,青年西裝革履風流倜儻,金邊眼鏡松松垮垮懸在鼻梁,添了幾分懶散。他走路的時候,左腳歪了幾個度,導致走的時候,身體一晃一晃,像個鴨子,破壞了他的整體形象。

“桐......”謝綏剛蹦出一個字,手就被左空明大力拉住,“快走快走,有急事。”左空明一手一個,拉著甥舅倆貓著腰進了謝綏的辦公室。

謝綏一臉牙疼地“嘶”了聲,看看左空明,再看看自家外甥,琢磨道:“你倆咋混到一起了?”

蕭桐輕咳,左空明頓悟,忙拉住謝綏,“哦,我就是那個,剛好在樓下碰到,他說他來找你,我就順手捎上來了。”

左空明說:“你外甥不重要,眼下有件更要緊的事。”他忙不疊關上門,興奮道:

“老謝,你絕對想不到發生了什麽,就剛剛,我撿了個大餡餅!”

“瞧你那點兒出息。”謝綏端起水杯,“到底什麽餅,讓你樂成這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楊白勞那斯耐心不怎麽好。桐桐,抽屜裏有糖,自己拿來吃。”

這種時候還不忘招呼自己,蕭桐也是服了。

而且還當他是小屁孩那會兒,一言不合就給他塞糖,嘖嘖。

但他還是乖乖坐到謝綏的老板椅上,拉開抽屜找到一顆棒棒糖剝開塞進嘴裏。

左空明這會兒倒是端起來了,他慢吞吞的一點兒不急,看到謝綏把水杯挪到嘴邊抿了一大口,才陰險地說:“原SEG戰隊打野,時燼,要加入我們俱樂部了。”

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喜的,謝綏不出意外一口水嗆在了嗓子眼,辦公室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謝綏瞇著淚花,咬牙切齒,“左!空!明!我日你大爺!”

“哎喲哎喲。”左空明邊躲邊想,這下看誰出息!

兩個狗友胡鬧了一番,等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謝綏勾住左空明脖子,仰天大笑,“空明,現在知道我這俱樂部名字取得好了吧?福禍相依,否極泰來!天不亡我TCC!”

瘋了。

蕭桐含著棒棒糖,多一秒都不想看見自己舅舅這副德行,早知道他就不上來了,回家吃謝女士做的紅燒肉它不香嗎?

他提醒道:“舅舅,合著剛才明哥說的,你只撿時燼的部分聽了?”

謝綏腿瘸了幾年了,其實剛才咋一聽能好起來確實挺高興,但未來的事,說不好,他要是太高興,說不定就樂極生悲了。

“我聽你老師安排。其他沒什麽好想的。”相比於時燼加入TCC這件事來說,謝綏對自己的事態度淡了很多,“對了,隔壁楊白勞還在等我,我先去把他打發了。桐桐,中午在這吃飯?”

蕭桐暫時不想太過招搖惹人註意,搖頭道:“不吃了。答應了謝女士,下午陪她逛街。”

有謝女士這個由頭,謝綏就沒話說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只有謝情這個姐姐。

“行。那我不留你了,等我空了,給你打電話。”謝綏一陣風似的刮到隔壁,左空明和蕭桐將門打開一條縫,不出幾分鐘,隔壁傳來赤陽戰隊經理憤怒的罵聲。

聽不清他罵了什麽,一分鐘後,隔壁門倏地打開,蕭桐和左空明忙將腦袋縮回屋裏,不一會兒,楊經理吭哧吭哧從門前走過,到電梯口手抽風似的不停地按,電梯一到,人就迫不及待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蕭桐盯著電梯下了一樓,說:“看把人氣的。那孫子以後不會給我們小鞋穿吧?”

“那孫子他敢!”左空明順著嘴回了一句,頓了一下又回頭教訓,“小孩子家家的,以後別罵人。”

蕭桐:“......”

等謝綏回來,蕭桐說了聲,也離開了TCC。

親眼看著謝綏拒了易遙,他這顆一直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回到梧桐路,陪謝女士逛了一下午街,晚上,蕭桐接到左空明的電話,說他已經安排好,明天讓他正式到基地報到。

吃過晚飯,謝女士和老蕭坐在客廳看電視,電視裏正播著京劇,旦角咿咿呀呀的嗓音清麗婉轉,在不大的客廳來回環繞,謝女士和老蕭看得津津有味,偶爾點頭搖頭地品評一番。

茶幾上放著一碟西瓜,陽臺上空調機聲音有點大,嗚嗚嗚地叫個不停。

蕭桐在房間裏收拾好行李,出來跟兩人說他找到工作了。

兩人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謝情不信說:“你昨天剛回來,今天就找著工作了?”

“嗯。”父母這邊,蕭桐沒打算瞞著,反正遲早都會知道,“上午我去了一趟舅舅的俱樂部。”

“你舅舅怎麽樣,我都大半年沒見著他了,一打電話,總說忙忙忙。”謝情嘮叨著,想想又不對,“你找工作跟你舅舅有什麽關系?”

“爸,媽。”蕭桐認真道:“我想成為職業電競選手。”

“......”兩人面面相覷。

“......”蕭國明張嘴想說點什麽,但終究還是沒說。

蕭桐平時叫他都是老蕭老蕭地叫,叫謝情也是沒大沒小的謝女士謝女士,突然正經叫爸媽,蕭國明一時半會兒竟聽不習慣。

他看了看謝情,發現自己妻子也差不多。

謝情關了電視,客廳裏只剩陽臺空調機的運轉聲。

卻顯得客廳更安靜了。

許久,謝情咬咬唇窩進沙發裏,問:“老蕭,你的意思呢?”

蕭國明看了眼兒子,就這一眼,覺得眼前的兒子熟悉又陌生。

蕭國明像是看到了四年前的蕭桐。

但仔細分辨,其實又和四年前不同。

四年前,蕭桐的眼裏,有愧疚,還有深深的執念。

但現在,蕭國明在兒子的眼裏,只看見了光。

他知道蕭桐認真了,他決定的事,沒人能拉回來了。

等到知道蕭桐是去給謝綏打工,謝情和蕭國明眼睛裏都很覆雜,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感嘆。

這甥舅倆的命運,糾纏的七彎八繞,蕭桐繞別的道走了十萬八千裏,到了地頭,發現還是走到了他原本就該去的位置。

世間道路千萬條,彎彎繞繞,卻依然走不出心間那方寸之地。

中午的太陽照在人頭頂像燒了一團火,影子縮成一團被踩在腳下。空氣被烤的幹燥,建築與建築之間,將地面切割成一塊一塊。巷子裏,摩托車與自行車有序又雜亂地停在路旁,破舊的理發店門口,燈箱熄滅,滾動條一圈又一圈,緩慢旋轉。

幾個小孩騎著滑板車,喧囂地從時燼身邊呼嘯而過,穿過巷子盡頭,熟練地拐進另一條。

他背著包,手裏拎著從附近菜市場買回來的板栗南瓜。奶奶年紀大了,牙不太好,最喜歡吃他蒸的板栗南瓜飯。

這片小區是在改革開放那時建的,已經有幾十個年頭,許多房子的外皮都掉了,又被重新抹上了石灰或水泥。偶爾路過個井蓋,可以聞到難以言喻的味道。

等走近,時燼遠遠看見福瑞居一樓,門口的卷閘門拉上了三分之二,門口有張竹椅,老人呆呆地坐著,腦袋面向他來的方向,仰著脖子像是在尋找,又像什麽都沒找,只是無意識地、長時間地保持著張望的姿勢。

老人很瘦,像一棵幹枯的樹,薄薄的衣衫被客廳的風扇一吹,就變得空落落。

時燼慢慢走過去,手指抓著背包抓的手掌生疼,太陽似乎更毒了,將他臉上剛湧出的濕意,一瞬間就蒸發的不見蹤影。

時燼剛張嘴想喊一聲——

“老不死的!怎麽又開風扇!不是告訴你不準開不準開!你當我是死的啊!你知道現在的電費多貴嗎!你那寶貝孫子給的錢就那麽點兒,都不夠交電費的!”一樓旁邊的小門打開,胖女人出來見一樓客廳風扇呼呼地吹,罵罵咧咧地用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戳著老人的頭,然後走進去關掉落地扇。

老人反應有些遲鈍,刻滿歲月的臉龐過一會兒才顯出驚慌無措來,“我太熱了……”。

她躲著胖女人的手,幹瘦的身體猶如風中枯樹,風雨飄搖。

時燼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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