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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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蕭桐一走,燕教授頭上挨了自己妻子一個爆栗。

“哎你打我做什麽?”

“你說我打你做什麽?”

妻子擰了下他的耳朵,“昨天蕭桐媽媽在電話裏跟你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

燕教授一怔,“沒忘。”

“那你剛才怎麽回事?字字句句咄咄逼人,蕭桐那孩子這些年不容易,你就不能對人家多點理解和支持?”

“那不是,情緒上來了,話趕話了嘛。”燕教授此刻也有些後悔,但要讓他拉下臉去跟蕭桐道歉,他做不到。

他也是要面子的。

蕭桐在隔壁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

“那個,我進來了?”也不管裏面的人同不同意,他推門進去。

單人病房有獨立的衛生間,蕭桐進來沒看到人,但聽見衛生間裏有響動。

他將保溫瓶放桌上,坐在床邊等裏面的人出來。

等了幾分鐘,衛生間裏安靜如雞。

“時燼?你好了沒?”蕭桐喊了聲。

沒有回應。

蕭桐想了想,問:“你是不是便秘了?剛好我給你煲了魚湯,下火。”

又過了幾分鐘,還是沒響動。

蕭桐嘖嘖道:“你這便秘挺嚴重啊,到底吃什麽了?”

......

依然沒動靜。

蕭桐忍不住道:“要實在不行,我給你去買瓶開塞露?醫院門口就有藥店,一來一回快得很。你要不要?”

“......不說話我就當你要咯?我去買咯?”

......

衛生間終於傳來時燼忍無可忍的聲音:“閉嘴!”

蕭桐忍笑道:“你再不出聲,我還以為你掉廁所裏了。”

時燼:“......”

衛生間裏,時燼挨著馬桶半蹲半夠,看著掉在地上的拐杖,面如死灰。

拐杖他原本放得好好的,但等他上完廁所沖完水,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陰風,拐杖不僅掉了,還好死不死地卡在門後,那個角度距離,算上旁邊扶手助力,他斷手瘸腿夠了半天,也沒能將拐杖勾起來。

他盯著那根拐杖,聽著外面那人叨叨不休,有點不想活。

他氣運向來糟糕,這段時間尤為嚴重,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預謀好了般,都卡著點兒在跟他過不去,如今更是連根拐杖都欺負他!

他心口間有一股悶氣,竄來竄去直沖頭頂。眼睛鼻子被那股氣熏的發酸發脹,於是他捂住眼睛,不敢松手。

只要他一松手,那股悶氣就會質變,從他眼裏竄出來。

衛生間外有人,他得忍住。

他捂得用力,捂到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捂瞎了,那股氣好像終於順了下去時——

“時燼,你,是不是在難受。”

......操。

時燼無聲吐出一個字。

他松開手。

衛生間外,突然安靜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

蕭桐倚在門口靜靜等了會兒,衛生間裏終於傳來紙巾拉扯和呼鼻涕的聲音,然後是時燼帶著濃重鼻音開口,“進來。門沒反鎖。”

蕭桐打開衛生間的門,見男生低頭坐在馬桶上,頭發垂下來,蓋住了大半張臉。

角落地板上,孤零零躺著一根拐杖。

蕭桐低頭撿起拐杖,把它放在衛生間門口,回轉身攬住時燼的肩。

時燼沒動,依然低著頭,寬大的病服松垮垮掛在身上,有些寂寥。

蕭桐心裏一動,在他頭上輕輕揉了一下說:“起來。”

時燼單腳站起,就著他的手慢慢跳出衛生間。

蕭桐將人放在床上,將床頭搖高,讓他靠坐的舒服些,指了指桌上的保溫瓶問,“我煲的湯,要不要喝點?味道可能不太好,你多擔待。”

時燼像是沒有聽見他說話,視線沒有焦點地停在被子上。

蕭桐笑說:“你再看它,它還能給你開出花來?”

時燼終於擡頭賞了他一個眼神,“你知道我?”見蕭桐看向他床頭上的病人信息卡,他嗤笑道:“別告訴我說是在這兒看到的,你瞧我信不信?”

蕭桐失笑:“......年輕人真不好忽悠。”

時燼撇過頭。

蕭桐:“好吧,我確實知道你。尖鋒戰隊(Sharpened Edges Gaming,簡稱SEG)的王牌打野嘛,誰不認識。”

王牌......打野。

時燼咀嚼他這四個字,看他一臉真誠,一時分不清這人是在嘲諷還是真心實意誇他。

但這些都跟他無關。

“你走吧。以後都別再來了。”

“嘖。”蕭桐搖頭,“年輕人要有禮貌,別動不動就趕人,我可是幫了你兩次,你就是這麽對待恩人?”

時燼:“我沒要你幫。”

蕭桐:“你這是耍賴。”

時燼:“你說是就是吧。”他沒忍住,“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知道我......還巴巴地湊上來,你到底想幹嘛?”

蕭桐看著他,“我想讓你喝魚湯,你喝嗎?”

他打開保溫瓶,絮絮叨叨,“我煲了兩個小時呢,不喝浪費。”

時燼一陣煩躁,“是不是我喝了魚湯,以後你就不再來煩我?”

蕭桐攤手,“你喝了再說咯。”

時燼:“......”

他只想送他八個字:潑皮無賴,滾你丫的!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對峙讓時燼的煩躁漸漸升到頂峰。

爸媽出事後,除了奶奶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掃把星,害人害己。到後來他自己也這麽認為。

所以他沈默寡語,不跟人產生感情,獨來獨往,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別人說他不會做人,可他身邊來來去去,無論是往前還是往後,都只有他一個。

他不需要會做人。

可眼前這個人,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逼逼叨叨逼逼叨叨,戳他心窩,逼他出醜。像塊狗皮膏藥,趕都趕不走。

他終究只有十九歲,還是少年心性,對付這種人,他一時想不出什麽有用的辦法。

“好。我喝。”他敗下陣來,“我喝完你就趕緊滾。”

或許是剛才在衛生間裏發洩了一通,此刻時燼看上去脆弱又敏感,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疲倦。蕭桐看了他幾眼,擰開保溫瓶。

打開後,他頓了幾秒,臉皺了皺。

“幹嘛?”時燼警惕說:“別耍花樣。”

“沒耍花樣。”蕭桐擡頭說:“我忘記拿碗和勺子了。”

時燼:“......你可真行。”

蕭桐:“......”

想到什麽,蕭桐拐角去了隔壁。等到他再回來,時燼看見他手上拿著一根吸管。

“哪來的?”

“管我師母借的。”

“在這你還有師母?”

“你這話說的。隔壁住著的老爺子是我老師。不然你以為我閑的,沒事來醫院跟你偶遇?”

“......”

嘴真特麽欠。

時燼拿著吸管,吸了一口湯。

蕭桐有些緊張,“怎麽樣?味道如何?”

時燼看他一眼,低下頭,說:“還行。”

說完,他又吸了一口,只是下一刻,他突然臉色大變,沒受傷的那只手,緊緊捂住喉嚨,想咳卻又不敢咳,不過幾秒鐘,他的臉就漲的通紅。

蕭桐大驚,“時燼,你怎麽了?”

時燼困難地指了指魚湯,又指了指自己喉嚨。

蕭桐想起他的非酋屬性,一時難以置信問道:“有魚刺,卡你喉嚨裏了?”

時燼黑著臉點頭。

蕭桐:“......”

用吸管喝湯都能被魚刺卡喉嚨???

什麽狗屎運啊這!

半刻鐘後。

醫生剛離開,病房裏突然響起一聲“噗嗤”。

時燼看向房裏除他之外唯一的活人:“???”

蕭桐:“......”

蕭桐:“......我發誓我真的不想笑,但是,噗嗤。”

時·好不容易把魚刺取出·燼:“......”

若不是他受傷,他現在立刻就將這該死的罪魁禍首扔到門外!

好不容易止住笑,蕭桐問時燼:“哎燼神,現在網上都在說你拒絕了SEG的續約選擇退役。你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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