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星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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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星盜
◎“一輩子也看不夠。”◎
B3小隊戰艦並未掉頭返回布萊斯天空城所在的位置。
航艦背後, 爆炸停止，能量場卻仍舊混亂不堪。艦艇減緩速度向前航行，最終在安全位置懸停。航艦失去了與布萊斯天空城指揮所的信號聯絡, 通訊臺一邊聯系附近星球求助，一邊盡全力恢覆與天空城指揮所的連接, 搜尋宇宙中的同源信號。
“回收雙頭鯊航艦安全屋？”B3航艦長臨時接管了整艘航艦, 以及原本由蘇青率領的機甲小隊的指揮權限。她對穆辰點了下頭, 幹脆道：“可以, 但後方能量場尚不穩定，混亂能量可能再次發生爆炸，註意安全。”
“我們需要對布萊斯天空城星域進行搜救。”她身邊的副手看向穆辰, “抱歉，不能派遣其他機甲師幫助你。”
“明白。”穆辰換了一架狀態良好的制式機甲, 重新進入駕駛艙。他的通訊手環與機甲通訊頻聯通。他神色看似冷靜, 手指覆在機甲操作鍵盤上，指尖卻還在微微發顫。
穆辰從來不知道自己會緊張到這種程度。哪怕在生死之間, 他操作機甲的手一直很穩。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手臂，活動了一下手掌，才從新搭上操作臺, 啟動機甲。
灰色的制式機甲再次進入宇宙，穆辰對著通訊頻道冷聲道：“你現在在哪兒？”
不帶動力裝置的安全屋像是漂浮在海嘯過後大海中的小船, 隨著能量波濤浮動，坐標持續變換。他需要不斷確定安全屋的坐標，才能抵達。
“聽得到嗎？”穆辰加大音量, “說話！”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厲聲道：“想要我去就說話！”
哪怕前方可能只是陷阱, 但他不可能放棄蘇青第二次。
他承受不起。
通訊器中傳出一片聲響再次變得混亂。穆辰的心臟快速跳動，他不知道安全屋內發生了什麽。
正常的安全屋設置是只能容納1-3人的立方體，有時配有額外可以二次脫離的休眠艙。可當時還有誰會在星盜航艦的安全屋內？！是故意在那裏等著截斷後路的嗎？！
蘇青找到安全屋進入時一定十分倉促，但就算再倉促，少將也不可能失去警惕心，在進入休眠艙時被人襲擊成功。就算艙內的人偽裝成了昏迷狀態……都不至於讓蘇青放松警惕。
除非他認識對方。
還可能是誰？！
穆辰通過不間斷的思考麻痹自己的內心，不讓焦灼侵蝕他的頭腦。高速前進的機甲激起星域內尚不穩定的能量波，打在機甲外殼上，落下一道道黑色的灼燒痕跡。
他已經接近對方第一次提供坐標的星域。茫茫宇宙之中，監測屏卻並未檢測到任何其他物體。
穆辰：“告訴我新的坐標！”
這裏距離布萊斯天空城的星域已經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強烈的爆炸將天空城大塊的碎片炸成粉末，推向整片宇宙，好像大片迷霧籠罩的黑色湖水。穆辰在霧氣中穿行，隨著與安全屋的距離逐漸接近，通訊器內的噪音變得越來越小。
“379，130……”通訊器中終於再次傳來回應。穆辰放在操作臺上的手指一頓，屏住呼吸，難以置信道：“……蘇青？”
“是我。”斷續的通訊中，蘇青低聲道，“沒事。別急。”
“他剛才受到爆炸沖擊波的影響昏迷了。”第一道聲音再次響起，“安全屋的設置不足以抵抗這麽大能量的爆炸，氧氣系統在洩露，你盡量快點……”
穆辰：“莉亞？！”
隨著距離再次接近，原本扭曲的人聲逐漸恢覆。這道聲音十分耳熟，就是地下機甲擂臺的百合花選手莉亞。
穆辰內心震驚之極，一直緊繃的心弦倒是剎那放松了不少。
“倒了大黴。”莉亞說道，“我在軍校新生軍演察覺到附近星域異常，還以為是隱藏的紅方部隊，一個人來探查，結果被這幫子星盜抓了。費勁九牛二虎之力跑出來，結果發現航艦裏居然沒有人，指揮室死了一片。”
“你們上航艦時我也不知道來得是誰，幸好找到了指揮室內的安全屋躲了進去……”
穆辰：“我看到你們了。”
被灼燒成黑色的正方體漂浮在碎片之中，四面的金屬壁斑駁脫落，邊緣棱角已經扭曲變形。它的下方面板被炸開了一個手臂寬的裂口，露出其內已經被損壞的機械裝置。莉亞所說的氧氣洩露應該就是指那裏。
“我沒法把你們帶進機甲駕駛艙。”機甲的機械臂把安全屋撈在懷裏。穆辰一邊掉頭前往航艦，一邊問道：“氧氣、氣壓、溫度、宇宙輻射能量值，數都是多少？”
“還正常。”蘇青說道，“別著急，小心誤入漩渦能量流。”
“都還行吧。”莉亞也說道，“安全第一，別咱仨一起被混進碰撞能量流炸飛了。”
穆辰抿著唇，不知道兩人說的是真是假。但他沒有放任自己多想，專心操作機甲，以最快速度回到B3航艦接駁艙。
安全屋內，莉亞看向蘇青。
安全屋內的氧氣值其實在幾分鐘前已經接近於零，讓人難以呼吸。整座安全屋內的體積很小，兩人挨得很近，蘇青靠在一邊墻壁旁，似乎已經因為缺氧而再次陷入昏迷。
安全屋發出輕微震動，莉亞知道穆辰已經進入接駁艙。她知道這是最恰當的時機，強行找回自己的神智，擡起手臂。
光刃刺入肉.體，發出一聲悶響。蘇青倏然睜眼，伸手擋著莉亞的手腕。他的手臂發軟，並沒能用上多少力氣。光刃偏離原本的目標，沒有插.入蘇青的脖頸，但卻仍舊深深沒入了少將的肩膀。
鮮血噴濺而出。
蘇青皺著眉，他握著莉亞的手腕，卻覺得頸後一涼。
粗.長的註射器針頭沒入蘇青的後頸，莉亞喘著氣，看著蘇青的手臂無力落下。她正要再補一刀，卻聽見安全屋外發出一聲輕響。
穆辰第一時間跳出機甲，聽見半人高的安全屋側面滑動門內傳來解鎖聲。他的心情焦灼，半蹲下身，從外部拉開滑動門——
一把激光刃匕首直沖穆辰面門而來！
穆辰全無防備，於倉促之間偏頭躲閃。電光火石之間，他看見安全屋內一片血跡，蘇青背向門口靠坐在其中，生死不明。下一瞬，莉亞欺身而上。她半張臉上全是血，混雜著汗水，用盡全力將穆辰撞向接駁艙艙壁。
穆辰後背撞在金屬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一把抓住莉亞的手腕，激光刃的刀尖抵著穆辰的喉嚨，向內刺入，劃破了皮膚，卻未能繼續向裏。
穆辰與莉亞的手臂都在發抖……兩人一個在機甲駕駛中消耗了大量體力與精力，一個則在狹小缺氧的安全屋內蜷縮了太久，都在脫力的邊緣，
穆辰一手阻止莉亞向前遞出刀刃，另一手握拳向外揮出。莉亞伸手格擋，掌心與穆辰的拳頭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莉亞！”
穆辰手臂一松，向右閃身讓開，拔出粒子槍。莉亞向前踉蹌一步，右肩被粒子槍射.中，卻回身撲向穆辰。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受了什麽傷，只孤註一擲要擊中穆辰的命脈。兩人僅剩不多的體能都在快速消耗，打鬥之間完全沒有平日的章法，幾乎滾作一團。
“你讓開！”穆辰把她掀在一旁，要去看安全屋內蘇青的情況。莉亞從背後再次將穆辰撞倒在地，穆辰向側翻滾，亮色的光刃緊追著插在他的臉側。
穆辰擡臂格擋，兩人再次僵持。混著汗水、血水和淚水的渾濁液體落在地面上，莉亞緊緊咬著牙，只想把激光刃插.入穆辰的前胸。穆辰一只緊緊抵著莉亞的手臂，另一只手握著粒子槍，槍管內發出幽藍光色，冰冷的金屬緊貼著莉亞的眉心。
他劇烈喘著氣：“莉亞！別以為我不會開.槍！”
“你開啊！”莉亞怒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現在就開槍！”
她的眼淚洶.湧，將臉上的血漬沖刷。
莉亞的手臂在發抖，仍舊執著地要將匕首壓進穆辰的胸膛。她碧藍色的眼睛註視著穆辰，眼裏帶著瘋狂。
“有本事開槍啊！”她吼道，“你磨磨唧唧的是不是個男人！穆辰！”
穆辰胸膛起伏，手指漸漸扣緊，眼裏的神色卻冷靜下來。發熱的頭腦逐漸冷靜，穆辰聽見混雜在他與莉亞劇烈喘息中的細微聲響從安全屋的方向傳來。
“……別放我活著回去。”莉亞祈求道，“我……”
她的語音忽而停滯，身體一軟，倒在一旁。
一把黑色的小型激光槍擊中莉亞的後腦，掉落在地。穆辰拾起莉亞落在一邊的激光匕首，伸手按了按莉亞後頸的皮膚，用激光刃將她脖頸後的皮膚隔開，剖出一張與蘇青後頸中植入的、相似的芯片。
他用激光刃將生物芯片割成幾片，又摘下莉亞手腕上的通訊儀，同樣將其銷毀。
蘇青靠在安全屋的邊緣，喘息急促，低聲道：“手臂……”
他半邊身上都染了血，一只手撐在身側，好像隨時都要倒下。穆辰幹脆從一邊的機甲艙內扯出探測儀，快速掃描莉亞的身體，一連挖出三塊生物芯片。
“沒了。”他按了一下墻壁上的醫療求助按鈕，兩步過去扶住蘇青，伸手摸索他身上的傷口。少將靠在穆辰肩上，手指上浸著血色，按住穆辰的手掌：“不是，沒有致命外傷……”
“是藥劑……”他喘息著道，“我……”
穆辰手掌向上，摸到蘇青頸側的註射針孔。
“忍忍。”穆辰一把將蘇青背起，等不及醫療機器人，直接背著蘇青離開接駁艙。
B3小隊航艦內人人忙碌，環形機甲接駁倉內沒有其他人影。穆辰闖入醫療室，戰艦醫療官被嚇了一跳，猛的從座位上站起身，看向渾身是血的兩人。
“他被人註射了藥物。”穆辰急促道，將少將放在醫療床上。
醫療官神色嚴肅，先以激光手術刀隔開蘇青的衣物，打開一邊的治療儀，照向他肩上的傷口，而後抽取了一管血液送入檢查儀器。
穆辰瞳孔微微一縮。正在愈合的傷口切割面並不平滑……這不僅是激光刃造成的切割傷，更像是有人探進傷口，生生將本來由刀刃割出的裂口再次撕扯……
他看向蘇青手上的鮮血。少將依靠者這種野蠻而血腥的方法保持了自己的理智，擺脫藥物的控制。
蘇青此時側著頭，眼中的神光閃爍，掙紮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穆辰蹲下身，蘇青的視線滑動，與穆辰對視。
“叫我……”他皺著眉，低聲道，“叫我的名字。”
“蘇青，別睡。”穆辰握著他的手，小聲道，“再忍忍……蘇青……”
醫療官抽取了蘇青的血液樣本送進分析儀。醫療機器人攜帶的探頭對蘇青進行全身掃描，將數據顯示在光屏上。
“血液中的藥劑成分很多。”醫療官瀏覽著結果，快速道，“他……這次被註射的可能是一種精神域毒性劑……”
“但他幾小時內是不是註射過最大量的穩定劑。”醫療官看向穆辰，見他點了下頭，稍微放松語氣道，“穩定劑還在發揮作用，維持著精神域的正常形態……我不知道穩定劑失效後會如何，現在也判斷不出來毒性劑的性質，只能先再給他加一針。”
第二針高劑量穩定劑打入蘇青的手臂。少將的呼吸漸漸平穩，目光微定，落在穆辰臉上。
穆辰的神色並沒有放松。
他記得斯考特說過，少將的精神域本來就有50%的幾率會因為註射過活性劑後又駕駛機甲而崩潰。
現在的情況只會比當時更危險。
醫療室大門被人再次一腳踹開。
“有傷患！”一名機甲師喘息著走入，肩上扛著昏迷中的同僚，“我們找到了另一架航艦，他們受到爆炸影響太大，航艦變形，裏面沒幾個醒著……”
他身後跟著醫療機器人，醫療機器人後面拖著幾架擔架，依次湧入。最後一名醫療機器人後面拖著莉亞。機甲師跟著穆辰的視線看了一眼，皺著眉道：“這個也奇怪，倒在接駁艙，但不是我們的人。”
“被星盜抓走的軍校生。”穆辰沒有多解釋，“可能有問題，先看好。”
他直起身：“有天空城指揮所幸存者的消息嗎？”
穆辰想到斯考特醫生。
“還沒有。”機甲師搖了搖頭，看著醫療官接手了那位受到爆炸沖擊波而昏迷的同僚，“但我們已經聯系到了塔塔爾星，他們正在派出大型醫療航艦，預計十小時後抵達。”
穆辰：“……十小時。醫療航艦上有精神域專科的醫生嗎？”
醫療官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
“有，但不是專科醫生。”他低聲道，“不一定能控制蘇青少將的精神域情況……”
穆辰一時無言，看向蘇青，發現少將正撐著身體翻身坐起來。
他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在治療後愈合了大半，纏著繃帶。少將把染血的外衣脫了，只批了一件襯衫，下了床。
穆辰：“……”
蘇青向外揚了下頭，讓穆辰看被醫療機器人一個個拖進來的傷員。他搭著穆辰的肩膀站起身，低聲道：“我在哪兒都一樣。現在穩定劑有效，不難受了。”
穆辰：“……信你就見了鬼。”
越來越多的傷員被搬運進治療室，情況看上去確實都不太妙。穆辰攬住蘇青的腰，讓他靠著自己站起來，“那去休息艙。”
穆辰讓蘇青躺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邊。他靠著床沿，喝了兩管營養液，輕輕出了口氣。穆辰恢覆了些力氣，他站起身，把營養液外殼丟盡艙壁內的垃圾處理器。
“去哪兒？”蘇青皺眉看他，“我想看著你。”
他的精神域情況實在算不上好。穩定劑與毒性劑的效果來回拉扯，扭曲了眼前的景象，和耳邊的聲音。只有看著穆辰時，世界光怪陸離的表象會暫時褪去，露出真實的礁石。
穆辰從蘇青臉上讀出了他沒說出的話，他壓著內心的焦慮，低聲道：“給你拍張照片看著？三百六十五度可旋轉全息攝影。”
穆辰想要參與布萊斯天空城指揮所的搜救。
天空城地面指揮部下的避難所也就像是大號的安全屋，沒有任何動力裝置，且只能裝載一定量的氧氣供給。早一分鐘找到幸存者，他們生還的幾率就更大。
更何況，穆辰抱著一絲期冀，希望能找到斯考特醫生。他沒法坐在休息艙裏等。
蘇青：“……”
穆辰說到做到，還真的拍了一張全息照片，傳進蘇青的通訊手環，“你就在這兒休息，但別睡。”
蘇青：“……”
少將只能把全息投影拉到床邊。
“搜救時間兩小時一次交接。”他說道，“你兩小時後回來。”
穆辰隨意應了一聲：“等回來就讓你看真人，看個夠。”
“看不夠。”蘇青低聲道，“一輩子也看不夠。”
穆辰：“……”
穆辰極輕地吸了口氣。
“那你就撐著點。”他彎下腰，主動蹭了一下少將沒有一絲血色的唇，“撐過這一次，就給你看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莫嘰：為什麽。明明是這麽緊張的場合，蘇青少將你突然點亮了情話技能。
蘇青：因為怕來不及說。
穆辰：（怒）把嘴給我閉上。
莉亞：（滄桑點煙）（我又做錯了什麽）
莫嘰抱頭！再次心虛逃竄！
感謝在2022-08-12 16:07:55~2022-08-13 15:18: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蔥爆鹹魚幹兒 28瓶；未雨綢繆、汀楓卍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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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也看不夠。”◎
B3小隊戰艦並未掉頭返回布萊斯天空城所在的位置。
航艦背後, 爆炸停止，能量場卻仍舊混亂不堪。艦艇減緩速度向前航行，最終在安全位置懸停。航艦失去了與布萊斯天空城指揮所的信號聯絡, 通訊臺一邊聯系附近星球求助，一邊盡全力恢覆與天空城指揮所的連接, 搜尋宇宙中的同源信號。
“回收雙頭鯊航艦安全屋？”B3航艦長臨時接管了整艘航艦, 以及原本由蘇青率領的機甲小隊的指揮權限。她對穆辰點了下頭, 幹脆道：“可以, 但後方能量場尚不穩定，混亂能量可能再次發生爆炸，註意安全。”
“我們需要對布萊斯天空城星域進行搜救。”她身邊的副手看向穆辰, “抱歉，不能派遣其他機甲師幫助你。”
“明白。”穆辰換了一架狀態良好的制式機甲, 重新進入駕駛艙。他的通訊手環與機甲通訊頻聯通。他神色看似冷靜, 手指覆在機甲操作鍵盤上，指尖卻還在微微發顫。
穆辰從來不知道自己會緊張到這種程度。哪怕在生死之間, 他操作機甲的手一直很穩。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手臂，活動了一下手掌，才從新搭上操作臺, 啟動機甲。
灰色的制式機甲再次進入宇宙，穆辰對著通訊頻道冷聲道：“你現在在哪兒？”
不帶動力裝置的安全屋像是漂浮在海嘯過後大海中的小船, 隨著能量波濤浮動，坐標持續變換。他需要不斷確定安全屋的坐標，才能抵達。
“聽得到嗎？”穆辰加大音量, “說話！”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厲聲道：“想要我去就說話！”
哪怕前方可能只是陷阱, 但他不可能放棄蘇青第二次。
他承受不起。
通訊器中傳出一片聲響再次變得混亂。穆辰的心臟快速跳動，他不知道安全屋內發生了什麽。
正常的安全屋設置是只能容納1-3人的立方體，有時配有額外可以二次脫離的休眠艙。可當時還有誰會在星盜航艦的安全屋內？！是故意在那裏等著截斷後路的嗎？！
蘇青找到安全屋進入時一定十分倉促，但就算再倉促，少將也不可能失去警惕心，在進入休眠艙時被人襲擊成功。就算艙內的人偽裝成了昏迷狀態……都不至於讓蘇青放松警惕。
除非他認識對方。
還可能是誰？！
穆辰通過不間斷的思考麻痹自己的內心，不讓焦灼侵蝕他的頭腦。高速前進的機甲激起星域內尚不穩定的能量波，打在機甲外殼上，落下一道道黑色的灼燒痕跡。
他已經接近對方第一次提供坐標的星域。茫茫宇宙之中，監測屏卻並未檢測到任何其他物體。
穆辰：“告訴我新的坐標！”
這裏距離布萊斯天空城的星域已經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強烈的爆炸將天空城大塊的碎片炸成粉末，推向整片宇宙，好像大片迷霧籠罩的黑色湖水。穆辰在霧氣中穿行，隨著與安全屋的距離逐漸接近，通訊器內的噪音變得越來越小。
“379，130……”通訊器中終於再次傳來回應。穆辰放在操作臺上的手指一頓，屏住呼吸，難以置信道：“……蘇青？”
“是我。”斷續的通訊中，蘇青低聲道，“沒事。別急。”
“他剛才受到爆炸沖擊波的影響昏迷了。”第一道聲音再次響起，“安全屋的設置不足以抵抗這麽大能量的爆炸，氧氣系統在洩露，你盡量快點……”
穆辰：“莉亞？！”
隨著距離再次接近，原本扭曲的人聲逐漸恢覆。這道聲音十分耳熟，就是地下機甲擂臺的百合花選手莉亞。
穆辰內心震驚之極，一直緊繃的心弦倒是剎那放松了不少。
“倒了大黴。”莉亞說道，“我在軍校新生軍演察覺到附近星域異常，還以為是隱藏的紅方部隊，一個人來探查，結果被這幫子星盜抓了。費勁九牛二虎之力跑出來，結果發現航艦裏居然沒有人，指揮室死了一片。”
“你們上航艦時我也不知道來得是誰，幸好找到了指揮室內的安全屋躲了進去……”
穆辰：“我看到你們了。”
被灼燒成黑色的正方體漂浮在碎片之中，四面的金屬壁斑駁脫落，邊緣棱角已經扭曲變形。它的下方面板被炸開了一個手臂寬的裂口，露出其內已經被損壞的機械裝置。莉亞所說的氧氣洩露應該就是指那裏。
“我沒法把你們帶進機甲駕駛艙。”機甲的機械臂把安全屋撈在懷裏。穆辰一邊掉頭前往航艦，一邊問道：“氧氣、氣壓、溫度、宇宙輻射能量值，數都是多少？”
“還正常。”蘇青說道，“別著急，小心誤入漩渦能量流。”
“都還行吧。”莉亞也說道，“安全第一，別咱仨一起被混進碰撞能量流炸飛了。”
穆辰抿著唇，不知道兩人說的是真是假。但他沒有放任自己多想，專心操作機甲，以最快速度回到B3航艦接駁艙。
安全屋內，莉亞看向蘇青。
安全屋內的氧氣值其實在幾分鐘前已經接近於零，讓人難以呼吸。整座安全屋內的體積很小，兩人挨得很近，蘇青靠在一邊墻壁旁，似乎已經因為缺氧而再次陷入昏迷。
安全屋發出輕微震動，莉亞知道穆辰已經進入接駁艙。她知道這是最恰當的時機，強行找回自己的神智，擡起手臂。
光刃刺入肉.體，發出一聲悶響。蘇青倏然睜眼，伸手擋著莉亞的手腕。他的手臂發軟，並沒能用上多少力氣。光刃偏離原本的目標，沒有插.入蘇青的脖頸，但卻仍舊深深沒入了少將的肩膀。
鮮血噴濺而出。
蘇青皺著眉，他握著莉亞的手腕，卻覺得頸後一涼。
粗.長的註射器針頭沒入蘇青的後頸，莉亞喘著氣，看著蘇青的手臂無力落下。她正要再補一刀，卻聽見安全屋外發出一聲輕響。
穆辰第一時間跳出機甲，聽見半人高的安全屋側面滑動門內傳來解鎖聲。他的心情焦灼，半蹲下身，從外部拉開滑動門——
一把激光刃匕首直沖穆辰面門而來！
穆辰全無防備，於倉促之間偏頭躲閃。電光火石之間，他看見安全屋內一片血跡，蘇青背向門口靠坐在其中，生死不明。下一瞬，莉亞欺身而上。她半張臉上全是血，混雜著汗水，用盡全力將穆辰撞向接駁艙艙壁。
穆辰後背撞在金屬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一把抓住莉亞的手腕，激光刃的刀尖抵著穆辰的喉嚨，向內刺入，劃破了皮膚，卻未能繼續向裏。
穆辰與莉亞的手臂都在發抖……兩人一個在機甲駕駛中消耗了大量體力與精力，一個則在狹小缺氧的安全屋內蜷縮了太久，都在脫力的邊緣，
穆辰一手阻止莉亞向前遞出刀刃，另一手握拳向外揮出。莉亞伸手格擋，掌心與穆辰的拳頭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莉亞！”
穆辰手臂一松，向右閃身讓開，拔出粒子槍。莉亞向前踉蹌一步，右肩被粒子槍射.中，卻回身撲向穆辰。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受了什麽傷，只孤註一擲要擊中穆辰的命脈。兩人僅剩不多的體能都在快速消耗，打鬥之間完全沒有平日的章法，幾乎滾作一團。
“你讓開！”穆辰把她掀在一旁，要去看安全屋內蘇青的情況。莉亞從背後再次將穆辰撞倒在地，穆辰向側翻滾，亮色的光刃緊追著插在他的臉側。
穆辰擡臂格擋，兩人再次僵持。混著汗水、血水和淚水的渾濁液體落在地面上，莉亞緊緊咬著牙，只想把激光刃插.入穆辰的前胸。穆辰一只緊緊抵著莉亞的手臂，另一只手握著粒子槍，槍管內發出幽藍光色，冰冷的金屬緊貼著莉亞的眉心。
他劇烈喘著氣：“莉亞！別以為我不會開.槍！”
“你開啊！”莉亞怒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現在就開槍！”
她的眼淚洶.湧，將臉上的血漬沖刷。
莉亞的手臂在發抖，仍舊執著地要將匕首壓進穆辰的胸膛。她碧藍色的眼睛註視著穆辰，眼裏帶著瘋狂。
“有本事開槍啊！”她吼道，“你磨磨唧唧的是不是個男人！穆辰！”
穆辰胸膛起伏，手指漸漸扣緊，眼裏的神色卻冷靜下來。發熱的頭腦逐漸冷靜，穆辰聽見混雜在他與莉亞劇烈喘息中的細微聲響從安全屋的方向傳來。
“……別放我活著回去。”莉亞祈求道，“我……”
她的語音忽而停滯，身體一軟，倒在一旁。
一把黑色的小型激光槍擊中莉亞的後腦，掉落在地。穆辰拾起莉亞落在一邊的激光匕首，伸手按了按莉亞後頸的皮膚，用激光刃將她脖頸後的皮膚隔開，剖出一張與蘇青後頸中植入的、相似的芯片。
他用激光刃將生物芯片割成幾片，又摘下莉亞手腕上的通訊儀，同樣將其銷毀。
蘇青靠在安全屋的邊緣，喘息急促，低聲道：“手臂……”
他半邊身上都染了血，一只手撐在身側，好像隨時都要倒下。穆辰幹脆從一邊的機甲艙內扯出探測儀，快速掃描莉亞的身體，一連挖出三塊生物芯片。
“沒了。”他按了一下墻壁上的醫療求助按鈕，兩步過去扶住蘇青，伸手摸索他身上的傷口。少將靠在穆辰肩上，手指上浸著血色，按住穆辰的手掌：“不是，沒有致命外傷……”
“是藥劑……”他喘息著道，“我……”
穆辰手掌向上，摸到蘇青頸側的註射針孔。
“忍忍。”穆辰一把將蘇青背起，等不及醫療機器人，直接背著蘇青離開接駁艙。
B3小隊航艦內人人忙碌，環形機甲接駁倉內沒有其他人影。穆辰闖入醫療室，戰艦醫療官被嚇了一跳，猛的從座位上站起身，看向渾身是血的兩人。
“他被人註射了藥物。”穆辰急促道，將少將放在醫療床上。
醫療官神色嚴肅，先以激光手術刀隔開蘇青的衣物，打開一邊的治療儀，照向他肩上的傷口，而後抽取了一管血液送入檢查儀器。
穆辰瞳孔微微一縮。正在愈合的傷口切割面並不平滑……這不僅是激光刃造成的切割傷，更像是有人探進傷口，生生將本來由刀刃割出的裂口再次撕扯……
他看向蘇青手上的鮮血。少將依靠者這種野蠻而血腥的方法保持了自己的理智，擺脫藥物的控制。
蘇青此時側著頭，眼中的神光閃爍，掙紮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穆辰蹲下身，蘇青的視線滑動，與穆辰對視。
“叫我……”他皺著眉，低聲道，“叫我的名字。”
“蘇青，別睡。”穆辰握著他的手，小聲道，“再忍忍……蘇青……”
醫療官抽取了蘇青的血液樣本送進分析儀。醫療機器人攜帶的探頭對蘇青進行全身掃描，將數據顯示在光屏上。
“血液中的藥劑成分很多。”醫療官瀏覽著結果，快速道，“他……這次被註射的可能是一種精神域毒性劑……”
“但他幾小時內是不是註射過最大量的穩定劑。”醫療官看向穆辰，見他點了下頭，稍微放松語氣道，“穩定劑還在發揮作用，維持著精神域的正常形態……我不知道穩定劑失效後會如何，現在也判斷不出來毒性劑的性質，只能先再給他加一針。”
第二針高劑量穩定劑打入蘇青的手臂。少將的呼吸漸漸平穩，目光微定，落在穆辰臉上。
穆辰的神色並沒有放松。
他記得斯考特說過，少將的精神域本來就有50%的幾率會因為註射過活性劑後又駕駛機甲而崩潰。
現在的情況只會比當時更危險。
醫療室大門被人再次一腳踹開。
“有傷患！”一名機甲師喘息著走入，肩上扛著昏迷中的同僚，“我們找到了另一架航艦，他們受到爆炸影響太大，航艦變形，裏面沒幾個醒著……”
他身後跟著醫療機器人，醫療機器人後面拖著幾架擔架，依次湧入。最後一名醫療機器人後面拖著莉亞。機甲師跟著穆辰的視線看了一眼，皺著眉道：“這個也奇怪，倒在接駁艙，但不是我們的人。”
“被星盜抓走的軍校生。”穆辰沒有多解釋，“可能有問題，先看好。”
他直起身：“有天空城指揮所幸存者的消息嗎？”
穆辰想到斯考特醫生。
“還沒有。”機甲師搖了搖頭，看著醫療官接手了那位受到爆炸沖擊波而昏迷的同僚，“但我們已經聯系到了塔塔爾星，他們正在派出大型醫療航艦，預計十小時後抵達。”
穆辰：“……十小時。醫療航艦上有精神域專科的醫生嗎？”
醫療官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
“有，但不是專科醫生。”他低聲道，“不一定能控制蘇青少將的精神域情況……”
穆辰一時無言，看向蘇青，發現少將正撐著身體翻身坐起來。
他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在治療後愈合了大半，纏著繃帶。少將把染血的外衣脫了，只批了一件襯衫，下了床。
穆辰：“……”
蘇青向外揚了下頭，讓穆辰看被醫療機器人一個個拖進來的傷員。他搭著穆辰的肩膀站起身，低聲道：“我在哪兒都一樣。現在穩定劑有效，不難受了。”
穆辰：“……信你就見了鬼。”
越來越多的傷員被搬運進治療室，情況看上去確實都不太妙。穆辰攬住蘇青的腰，讓他靠著自己站起來，“那去休息艙。”
穆辰讓蘇青躺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邊。他靠著床沿，喝了兩管營養液，輕輕出了口氣。穆辰恢覆了些力氣，他站起身，把營養液外殼丟盡艙壁內的垃圾處理器。
“去哪兒？”蘇青皺眉看他，“我想看著你。”
他的精神域情況實在算不上好。穩定劑與毒性劑的效果來回拉扯，扭曲了眼前的景象，和耳邊的聲音。只有看著穆辰時，世界光怪陸離的表象會暫時褪去，露出真實的礁石。
穆辰從蘇青臉上讀出了他沒說出的話，他壓著內心的焦慮，低聲道：“給你拍張照片看著？三百六十五度可旋轉全息攝影。”
穆辰想要參與布萊斯天空城指揮所的搜救。
天空城地面指揮部下的避難所也就像是大號的安全屋，沒有任何動力裝置，且只能裝載一定量的氧氣供給。早一分鐘找到幸存者，他們生還的幾率就更大。
更何況，穆辰抱著一絲期冀，希望能找到斯考特醫生。他沒法坐在休息艙裏等。
蘇青：“……”
穆辰說到做到，還真的拍了一張全息照片，傳進蘇青的通訊手環，“你就在這兒休息，但別睡。”
蘇青：“……”
少將只能把全息投影拉到床邊。
“搜救時間兩小時一次交接。”他說道，“你兩小時後回來。”
穆辰隨意應了一聲：“等回來就讓你看真人，看個夠。”
“看不夠。”蘇青低聲道，“一輩子也看不夠。”
穆辰：“……”
穆辰極輕地吸了口氣。
“那你就撐著點。”他彎下腰，主動蹭了一下少將沒有一絲血色的唇，“撐過這一次，就給你看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莫嘰：為什麽。明明是這麽緊張的場合，蘇青少將你突然點亮了情話技能。
蘇青：因為怕來不及說。
穆辰：（怒）把嘴給我閉上。
莉亞：（滄桑點煙）（我又做錯了什麽）
莫嘰抱頭！再次心虛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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