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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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連鎖反應◎

黃大牙和孫天成就像擺了一套多米諾骨牌游戲。

到山水鎮的經銷商, 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而孔振飛,是其中的一塊骨牌。現在,就連魏檗都被裹挾其中。

躁動不安的惶恐在山水鎮上空蔓延。

孔振飛來了又走的消息, 鼓風機一樣加速了惶惶不安。

從來準時準點給工費的檗楊公司,過了發工資的時間,卻遲遲沒有工錢到賬, 為恐慌加上更為有力的註腳。

魏檗對油山西村的經營沒有白費。油山西村的村民們, 在此時展示出堅如磐石一樣的有力可靠。

油山西村沒有一戶人家, 到魏檗面前要錢。沒有一戶人家, 在平日裏活計上偷懶。他們如往常一樣,按照魏檗的要求, 踏踏實實做工幹活。

他們說不出書本上那些漂亮的大道理,他們日常生活中各自都有自己精明的小心思。但他們卻又著樸素的, 像農村的黃土一樣,毫不起眼卻沈甸甸的最最根本的道義。

更讓魏檗驚訝的是, 除了油山西村這個核心, 其他外圍跟著種辣椒的村子,也沒有村民找來要錢。

她心裏清楚,那些村子的村民,並沒有產生出和油山西村村民一樣對她的信任,長期以來,大家更多的是合作關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肯定有什麽原因。

她問李靜, 李靜只是爽朗的笑:“你放心,我在山灣村當支書, 怎麽能讓村裏人鬧。我這個支書說話還管不管用。”

最後還是油山西村的婦女主任韓菲菲——她愛八卦愛閑談愛打聽事兒, 十裏八鄉沒什麽她不知道的消息。

她告訴魏檗:“怎麽山灣村已經把工錢發下去了?”

“怎麽回事兒?你仔細說說。”

韓菲菲說:“俺家表嫂在山灣村, 她說她們家工錢已經發了。”

“我知道了。”

魏檗告別韓菲菲,獨自翻過油山,往山灣村去。

一個人走在山裏,只有山風和她作伴。

魏檗落下淚來,我何德何能,得大家赤心相待。

原來,油山西村的人,是在知道有的村子已經領到錢後,依然默默選擇相信她。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沒領到錢,和只有我沒有領到錢,感受和壓力是完全不一樣的。村裏的大家,各自承受各自的壓力,卻一分一毫不在她面前表露。

而山灣村,山灣村的錢,從哪裏出的呢?

魏檗心裏已經知道。

她沒有給,那麽。

“靜姐,是不是你自己拿錢給村裏發工資結了賬。”

李靜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跟魏檗說:“俺剛上任,威信給俺老公公比還差點事兒。嘿嘿,嘿嘿,先給他們結了點零頭。”

“你家裏。”魏檗知道,即便是零頭,也不是個小數字!獨門私戶,能存下多少錢。李靜極可能把自己家裏所有的存款、現金,都給出去了。

魏檗眼眶又熱了,她的話音有點哽咽:“你就不怕,我將來還不上。”

“妹子,不能這麽說。”李靜正色道:“你教俺開溝,讓俺村裏糧食見那麽多。又帶俺種辣椒,帶俺們掙錢。俺不能沒良心。妹子,俺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說了,跟著你,哪怕前面是條溝,俺也過去趟。”

“靜姐……”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魏檗如何能辜負如此信任。

她帶著從海南回來的魏俊海和村裏的四五個民兵,再次出發,去南常農科院找孔振飛。軟的不行來硬的,她讓魏俊海帶著民兵去找孔振飛“談談”,自己則去找紀春蘭。

軟硬兼施,一定要把錢要回來!

紀春蘭因為原來的局長連帶副局長們貪汙受賄進去好幾個,她作為當時碩果僅存的副局長,不到一年,如今已是南常市農業局的一把手局長。

她見著魏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孔振飛幹得那些熊事兒,沒臉見人家啊!

“我先前想換了孔振飛。”紀春蘭說得是實話,她剛當上一把手,正想把孔振飛換掉,孔振飛就哭喪著臉告訴她,自己被騙了。

南常農科院裏有資格當院長的,誰都不想接孔振飛這個爛攤子。所以紀春蘭只好留著孔振飛,收拾好首尾之後再換他。

紀春蘭說:“南常農科院真沒錢。他們現在賬上沒錢,工資又停發好幾個月了。”

“那怎麽辦。”魏檗平靜看向紀春蘭:“我們村的老百姓,也要吃飯。”

“要不等等財政撥款?”

魏檗一聽就笑了。

紀春蘭也知道,這個提議不合適。財政每年年初撥款,今年的已經讓孔振飛禍禍光了,再等,最快也要明年年初。

魏檗等不起。

她靜靜看著紀春蘭。

紀春蘭低頭斂目,好一會兒,才更加不好意思的開口:“南常農科院在外面還有一塊實驗田。大概五百多畝,要不……先抵給你?”

半廢棄的五百畝地,根本不值幾個錢。但南常農科院本就家底薄,實在是沒得給了。

紀春蘭提前把話說了:“這個肯定不夠,我們慢慢湊,慢慢給。”

似乎也只能這樣了。魏檗思量,拿到這塊地,再加上海南的那些地,一起去銀行抵押貸款,應該差不多,挺過這段時間,資金周轉起來,後續就好辦了。

她隨口問:“這五百畝地在哪兒?”

“唉。”犄角旮旯的一塊荒地,紀春蘭更加不好意思開口了。她覺得,自己和魏檗的友誼,到今天為止了。

她艱難開口,道:“離南常有點距離。在滬市黃浦江東邊。”

魏檗心尖尖猛得一跳:……!!!

她記起來了,寸土寸金的黃浦江東岸,九零年才開始開發!

大姐一出手,就是五百畝。

為了不讓紀春蘭成為南常農科院將來的“罪人”,魏檗忍不住道:“這個,有點過分了。”

“是,我知道,我們先給著,這是我們的誠意……”

“不是,紀大姐。”魏檗說:“你讓我考慮一下。這樣,明天我們在農科院,叫上孔振飛一起見面聊一下,你看怎樣。”

“可以,可以。”紀春蘭欣然答應。

魏檗出了南常農委的院子,心裏已經下定決心。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這塊地既然“捧”到她的面前,她就一定要拿下。但卻不能讓紀春蘭做將來南常農科院的“惡人”,誰是罪魁禍首,一定要清楚分明。

下定決心,魏檗便沒有回住宿的地方,直接打車去了南常農科院。

孔振飛見著她,一把鼻子把淚,可算見著救星了。

他被魏俊海帶著幾個人圍在屋裏“談事兒”。魏俊海如今出息了,跟著魏檗學了不少手段,他不打不罵,我們來要賬,跟你談事情,是不是應當應分?

什麽,你說限制你人身自由?千萬不要睜眼說瞎話。你去哪裏我們不讓去了,只不過我們怕你跑了,跟著你,能說得過去吧。

“你們是跟著我嗎?!你們是圍著我!”孔振飛對魏檗控訴:“饒了我吧。幾個人圍我圍一圈兒,我一上午,水也沒喝,廁所也沒上。”

“行了。”魏檗擺擺手,讓魏俊海幾人退後,自己坐在孔振飛對面,告訴他:“聽說你們滬市有塊五百畝左右的實驗田,沒錢就把這塊地的產權抵給我們。”

孔振飛聽了,又等了好一會兒,不見魏檗繼續說別的。小心翼翼的問:“然後呢?”

“沒有其他的。”魏檗笑了笑,說,“抵了這塊地,咱們兩清。”

啊……啊?“真的?”

孔振飛又活泛過來,帶著餡餅砸在腦袋上的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中,又帶了對魏檗的輕視。農村女的,果然頭發長見識短,眼皮子淺。

但他卻知道“輕重”,此刻怎麽能把輕視表現出來呢。正因為對面的人頭發長見識短,自己才能“逃出生天”啊!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地的產權過給魏檗,只不過公家的地,他還要把這個議題象征性的在農科院黨委會上走一圈,走個“民主通過”的程序。

孔振飛害怕夜長夢多,他跟魏檗把這件事情砸實:“是不是只要這塊地?我現在就讓人通知開會。明天帶上所有證件,去國土局辦。咱倆8點半,國土局見面如何。”

“好。”魏檗說:“你請紀局長一起過去,做個見證。免得有人反悔。”

“來,我們擊掌為誓。”孔振飛伸出手,心裏好笑,眼皮子淺的村姑,你不要反悔就好。

二人三擊掌,約定明天早上八點半,帶好證件,國土局大門口碰面。

出了南常農科院的大門,魏俊海覺得吃虧,問魏檗:“一塊地才值幾個錢。咋就要他一塊地,咱回不了本啊!”

魏檗看了眼魏俊海,又看了看都覺得吃虧了的油山西村其他人,頗有深意跟眾人說:“我知道那塊地在哪裏。你們將來會感謝我的,那是個聚寶盆,會下蛋的金母雞。”

第二天,紀春蘭、孔振飛、和魏檗如約而至。

等土地轉讓手續全部辦完,紀春蘭松了口氣。將來她還能有臉見魏檗,平了農科院的這個坑,她拿下孔振飛,也有人能願意繼續當院長。

孔振飛極為滿意。被人催債,天天提心吊膽,看看油山西村五大三粗那幾個人,孔振飛擔心還不上錢,自己那天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為公家的事兒,太不值得了。現在用公家的東西抵了,自己可算松口氣。

魏檗更不用說了,寸土寸金,字面意義上的寸土寸金!兩年之後,她能什麽都不幹,躺著數錢。現在手頭緊,先用這塊地抵押貸款給老百姓發工資。魏檗琢磨,資金一回籠,得立馬把銀行貸款還上!

三個人都覺得自己撿了天大的便宜。

等魏檗帶著錢回到油山西村的時候,於明忠又帶來個好消息。市裏打電話通知,年前畢銳讓魏檗申請的那個國家資金支持的項目,項目資金下來了,已經到了市裏!

於明忠告訴魏檗:“聽那意思,市裏什麽時候撥還不確定……你去畢市長那裏,匯報感謝(催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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