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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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最後閆賀安在網上簡單查了查, 跟安潯一塊兒騎車去了附近的大型商場,四樓就有ktv。

“正好買點東西帶進去吃。”閆賀安看了眼時間,還早。

說好的勞逸結合, 安潯不幹涉閆賀安, 他怎麽開心怎麽來,都隨便。

商場裏人滿為患, 穿校服的倒是不多,絕大多數是大學城過來的。閆賀安拉著安潯一層一層轉悠, 沒多久倆人手裏已經拎了一大堆吃的喝的。

安潯他媽文靜雅三天兩頭加班, 昨天跟他說過近期都是九點以後才回家,讓他自己吃,閆賀安更是沒人管, 倆人在商場裏晃晃悠悠,沒人催他們回家,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

為了防止安潯嘮叨,閆賀安在網上訂的是小包間。

裝潢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ktv特有的顯眼的配色,視覺效果上就給人熱熱鬧鬧的心理暗示。

閆賀安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手裏各種食品袋子一擱, 就直接選歌去了。

安潯閑著沒事兒幹, 幫閆賀安順手把一次性話筒海綿套套到麥克上。

先點了一首歌放著聽的閆賀安扭頭, 看見安潯只套了一個麥, 幹脆地把另一個給套上了:“你也唱兩首唄, 來都來了。”

倆麥克防風罩一紅一藍。

紅配藍, 特別幽默的配色。

來之前閆賀安說“鬼哭狼嚎解壓”, 但他實際上選的歌沒安潯想象的鬧騰。

至少並沒有點什麽廣場舞常用曲作為開場熱場。

安潯知道閆賀安喜歡聽歌,吉他和電子琴後頭就放著一臺黑膠唱片機。

照片墻一側的儲物櫃上擺滿了閆賀安收藏的唱片。

聽閆賀安唱歌倒是不無聊。

實話實說, 閆賀安唱歌挺好聽的。

安潯有時候挺服閆賀安的,哪怕他自己一個人唱他也完全不尷尬。安潯安靜坐著聽,他自己也能嗨。

閆賀安跟著節拍輕點頭,邊唱邊吃,吃著還不忘哼哼。

沒聽多久安潯就發現了,閆賀安的聽歌取向沒什麽規律可言,流行,R&B,電子,鄉村,甚至是搖滾,沒有他不聽的。

“唱一首唄安潯,唱首歌要不了你的命。”閆賀安徹頭徹尾e人,一路燃燒生命到赤道。

他舉著麥克風,把另一個麥塞到安潯手裏,彎腰拿起桌面上的飲料,咬著吸管含含糊糊嘟囔,指著自己的喉結:“雖然頭一回有一個人唱全場的機會,感覺也不錯。但是你聽聽我這動靜,再唱下去我嗓子該廢了,你唱首歌救救我。”

安潯握著被閆賀安硬塞過來的麥,到底沒再給閆賀安潑冷水。

對方唱得正高興的時候,被拒絕會掃興的。

他起身選歌。

安潯不常聽歌,主要是沒時間和精力。

他連最近新出了什麽歌都不是很清楚,不像閆賀安一樣看上去是全球小曲庫,體力夠的話能一直唱到時間的盡頭。

他聽歌的記憶,大概就是主要來自於在燒烤店打工時,店裏放的歌。

再就是很小的時候,家裏的車還沒有賣掉還債,他媽總是在開車時放一些她喜歡的歌聽。

人總是在年輕的時候愛聽新歌,年紀上去了以後,愛聽的依然是年輕時聽的歌。

文靜雅二十歲時的歌單,和四十歲聽的歌單是一樣的。

大概因為歌曲就像是一臺免費的時光機,聽到某一首歌的時候,就能把人短暫的帶進回憶裏,恍惚夢回舊時光。

她總是循環聽那幾首歌,安潯聽的遍數多了,熟悉到幾乎刻在了dna裏,連歌詞都能背過。

安潯點了首文靜雅常聽的歌,一首年紀比他大很多的歌。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閆賀安一臉懵逼的表情看得安潯想笑。

一聽就很有年代感的伴奏,閆賀安茫然看了眼屏幕上劃過的歌名:“?”

他連聽都沒聽過。

這什麽歌兒?

安潯不知道為什麽想笑,看閆賀安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挺有意思的。

屏幕上的節拍提示在倒數。

他拿著麥克風熟悉又陌生的開口。

熟悉是因為小學的時候,他也有過跟任清華一樣天天被爸媽開車接送的回憶。那段回憶裏,幾首歌不斷循環,在回家的路上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陌生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自己唱過。

“輕輕地打開背包”

“發現我的行囊”

“是一本年輕的護照”

“裝過了多少希望”

“裝過多少惆悵”

“像一張歲月的郵票”(*註1)

安潯一開始唱的時候還掛著笑意,後來慢慢的,他眼前閃過文靜雅握著方向盤的樣子,音質一般的車載音響跟現在的伴奏聲漸漸重疊。

那時候她還很年輕,還沒有經歷過現在的一切,她輕哼著歌,問他晚上想不想吃炸雞。

他刻意忽略掉回憶裏車內的另一個人,努力將註意力放在屏幕上。

安潯視線一直專註地看著歌詞,哪怕他閉上眼睛也知道下一句是什麽。

記性不應該太好的。

記得太清楚,連分散註意力都做不到。

“不唱了。”

一首歌結束,在閆賀安說點什麽之前,安潯率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把麥克風放回了桌面上。

閆賀安本來想開玩笑說’我也沒打算再讓你唱第二首’,轉過頭在看到安潯稍顯沈默的側臉時一怔。

Ktv裏的光線偏暗,閆賀安開的燈光模式是深藍和深紅交替,他坐在角落裏,抱著胳膊垂著眼睛,稍長了的頭發散落在眉眼間。

“……喔,正好。”閆賀安沒問他怎麽了,而是拿著麥起身去選歌,語氣輕快地擺著手道,“歇夠了,還是我來。”

安潯沒有拆穿他’一首歌的時間就歇夠了’這個遞給他的臺階。

吉他的弦聲回蕩在不大的房間裏。

閆賀安嗓子微微有些沙啞。

他握著麥克,在安潯身邊坐下來,安靜的時候低沈的嗓音有種說不出來的淡淡溫和。

吉他的伴奏很溫柔。

閆賀安唱這首歌時也跟平時的他有些不同,整個人放松又沈靜。

“You\'re the answer all my problems solved”(你是我所有問題的答案)

“Life with u is so beautiful”(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那麽美好)

“I was lost but found my purpose now”(我迷失了方向但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目的)

“I’m glad you keepin’ me around”(謝謝你陪著我)(*註2)

安潯不知不覺將註意力轉移到了閆賀安身上。

閆賀安唱英文歌也很好聽。

他大概餘光留意到安潯在看他,握著麥克轉過頭來看著安潯。

唱著唱著,閆賀安就不自覺地笑起來。

“I won’t trade it away.”(你的愛千金不換)(*註2)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有那麽點可愛,有那麽點溫柔。

面對一個笑著唱歌的人,安潯很難依然陷在先前過於沈默的情緒裏,從桌上拿了一個泡芙,咬了一口。

閆賀安唱累了,設置了循環播放這首歌,開了原唱,跟安潯一起吃東西。

原唱的嗓音像沾了蜜糖,將一首慢節奏的歌唱成了情侶沖向教堂結婚的啟動劑。

兩個單獨待著時不會吃甜食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在一起的時候都會買甜兮兮的東西吃。

從薄荷糖,到榴蓮火鍋,再到現在的芋泥泡芙。

安潯咬著泡芙問閆賀安買這個幹嘛,閆賀安回懟說你現在不吃得挺開心。

倆人的攻擊來回都無效,沒有任何殺傷力,只讓人想笑。

走出ktv的時候,兩個人反倒比進去的時候更有精神。

閆賀安說唱歌解壓,安潯覺得聽閆賀安唱歌也聽解壓的。

能讓他忘記一些沒必要牢牢記住的東西。

樓下有超市,但是安潯說在這裏買食材會比別的地方貴,所以最後兩個人還是轉戰了專門買蔬菜水果的日用超市。

閆賀安頭一次逛這種超市,他跟在安潯後頭,本來想推個車子的,被安潯阻止了。

“沒必要。”安潯搖頭,“我不在的時候你多半不會自己做飯,房間裏溫度高,蔬菜壞得很快,放到冰箱裏的話時間長了也不新鮮。少買一點夠這兩天吃的就行,吃完再買新的。”

“哦。”閆賀安聽勸,但他應完以後忍不住吐槽,“這樣不就是說幾乎每一兩天都要買一次菜?”

“嗯,對啊。”安潯點頭予以肯定,“經常自己做飯的人,一般都是整天逛超市的。”

閆賀安一想到這些就頭大,他摸著後腦勺,將那些羅裏吧嗦的混亂畫面從腦子裏扔出去。

嘖,安潯說得對,他確實是不打算每天自己做飯,安潯在的時候另說。

安潯教了他一些買菜的實用小技巧。

比如怎麽挑哪個比較新鮮,哪個特征代表著這個菜外面看著還成,實際芯裏面離腐壞不遠了。

至於價格上的比較,想著閆賀安大概是不需要,安潯就沒浪費口舌。

說著少買一點,但閆賀安家什麽都沒有,蔥姜蒜加上醬油鹽等等亂七八糟的調味品,再買鍋、菜板菜刀,最後結賬的時候大包小包。

閆賀安拎著東西跟著安潯一塊兒上了公交,坐下以後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麽不直接叫網約車。

偏頭看看正打開窗戶閉著眼睛吹風的安潯,閆賀安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到家之後安潯如約教閆賀安做飯。

閆賀安不會買鍋,之前買的那個特別大特別笨重,他的邏輯是這樣的:鍋大的話炒菜可以量比較大,他吃得多。

安潯聽完無言了老半天,最終真誠地告訴他,他吃多少和鍋多大沒有什麽直接關系。

時間不早了,安潯沒打算讓閆賀安直接上手嘗試,那樣很可能會導致倆人都吃不上晚飯。

半小時後,安潯跟閆賀安面對面在餐桌前坐下來。

兩菜一湯,熱氣蒸騰。

安潯握著筷子,面無表情地仰天嘆了口氣。

千算萬算,還是買漏了。

電飯鍋有了,忘記買大米了。

“……湊合吃吧,應該不鹹。”

倆人在ktv都吃了一些墊肚子,倒也不是很餓,勉強可以接受不吃主食。

閆賀安感覺怪新奇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家裏,吃到剛做好的,熱氣騰騰的飯了。

註意到閆賀安遲遲沒動筷子,安潯擡頭:“放心吧,沒下毒。”

閆賀安扯起嘴角笑,抱著碗就猛喝了兩口湯。

安潯一楞,想問他不燙嗎,就看到閆賀安放下碗,嘴周一圈被燙的有點泛紅,跟感覺不到一樣朝他特別燦爛地笑:“好喝誒。”

安潯看著他,好半天點了點頭:“嗯,鍋裏還有。”

閆賀安發現,自己其實不是一個很難感受到幸福的人。

長久以來,他快樂也不快樂。

但是現在,他埋頭喝著湯,偶爾擡頭看看夾菜吃的安潯,竟然生出一點奇怪的想法。

怎麽辦。

他現在好像,有一點點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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