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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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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沈和韻微笑著一言不發, 仔仔細細瞧著楚實的神色,垂眸中掩去眼底的不懷好意。

楚實難掩慌亂又急切無比,“你怎麽找到的?”

他低聲喃喃自語, 翻來覆去都是“不可能”三個字。

當年連沈和韻的親生父母都不曾懷疑過自己的孩子是被人偷走, 就算沈和韻想找,又能從哪裏找起。

親生兒子是下落不明的在逃犯, 他為了挽回沈和韻只好在鏡頭前與楚臻斷絕關系,本以為一時的隱忍能來喘息的時機讓他東山再起, 沒想到現在沈和韻把他的底牌都掀了!

“請問你和親生父母相認的過程是怎樣的?這一切和之前的戀綜與縱火案有關嗎?”

“楚先生,你的反應為何如此過激, 你早就知道沈和韻的親生父母是誰嗎?還是和網上說的一樣, 當年你處心積慮偷走了一個陌生嬰兒留在楚家養大?”

“你有想過自己會面對拐賣兒童的指控嗎?除了楚夫人還有誰是共犯?”

……

楚實每個細微的表情都在鏡頭前無比放大,他每有一秒鐘的遲疑記者就會插話追問, 直到他啞口無言。

晚些記者就會寫出他疑似心虛默認的文章。

“無可奉告!你們說的都是假的!”楚實大吼,他推開面前的麥克風, 外圍的麥克風卻又很快圍上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沈和韻卻虛虛握住一支麥克風,冷靜地陳述:“楚實從來都不是我的父親, 我也永遠不會是他的兒子。”

楚實嚴肅地望著他, 分不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掌心一片冷汗。

沈和韻不再給他思考的餘地, 他還了麥克風, 後退半步對著人群輕輕鞠躬。

“謝謝各位記者朋友關心, 今天的采訪就到這裏了, 請大家繼續關註沈和韻即將入組的新作品。”馬襄陽接力站在沈和韻剛剛站著的位置, 掩護他走進公司。

門口的記者分成涇渭分明的兩隊,一隊追著楚實逼問當年的內情, 一隊留下來想從馬襄陽嘴裏再套出些新消息。

楚實一路狼狽小跑,扭了腳也不敢停下,他擠進自己的車中關門落鎖,終於得了半刻消停。

記者像八爪魚一樣拍打著他的車窗,楚實洩憤錘了兩把方向盤,悄悄踩下油門加速。

車頭陡然躥出去,將記者帶倒一片摔在地上。

已經脫離人群的楚實盯著後視鏡裏的那片混亂,沒有半點笑意。

接下來要怎麽辦?

楚實徹底甩開記者後還未細想,僅存的幾位商業合作夥伴已經主動聯系他。

“劉總……”

“停下,你先聽我說,咱們的合作到此為止,現在這個情況你也沒有能力履約,看在之前的份上我這邊不要賠償,你兩天內把款子退回來,否則事情可就難看了。”

“之前不是說再給我一個月嗎?”

“之前你還跟我保證會認回沈和韻,閻斯年和林家那邊都不會真的為難你,可現在呢,人家已經跟親生父母相認了,還有你什麽事?別拖了,就今天吧,把款結清,咱們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一陣“嘟嘟”的盲音。

這個電話剛掛斷,下一個電話又趕進來,全都是看見新聞要他還錢的電話。

他連楚家的別墅都抵押出去了,可對於公司帳上的虧空不過是杯水車薪。

楚實精疲力竭地趴在方向盤上喘息,手機上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猛地一顫。

他靜靜應付完這通狂轟濫炸,心臟已經沈入深淵。

這次是真的完了。

最新一通電話是楚夫人打給他的。

“我還在忙。”楚實洩氣地說,“晚點回家。”

楚夫人卻聲音哽咽,“剛剛公司那邊來了消息,財務今天抽走賬上所有現金攜款逃跑了……”

楚實一只手按著胸口,差點沒喘上氣來,他問:“全部?連抵押房子的錢?”

“全部。”楚夫人肯定地說。

楚實沈默,哆嗦著唇一個字也不敢再問。

楚夫人輕輕說下去,“你盡快回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你當面說。”

楚夫人按下紅色按鈕掛斷電話,坐在客廳沙發上淚眼婆娑,“警察同志,偷孩子的事都是楚實一手操辦,我當時在產房裏什麽都不清楚。現在我已經把我能說的都說了,說的都是真話,能不能不要抓我走?我還在等我兒子……”

辦案警察眉頭一皺,“你兒子出現的話也得跟我們走。”

楚夫人一怔,無聲垂淚。

半個小時後楚實準時出現,他脫下揉皺的西裝進門,還沒有將外套掛起來,冰涼的手銬已經“哢嚓”一聲扣在他的手腕上。

楚實僵著沒動彈,低聲問一句:“怎麽回事?難道就因為沈和韻的幾句話就要把我抓起來?”

“你夫人已經招了,你好好想想自己都做了什麽,咱們回去慢慢聊。”

楚實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老婆。

楚夫人哭哭啼啼,“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也瞞不下去了。”

“請跟我們走吧。”

楚實被絞著雙手送上警車,臉色一層層灰敗下去。

警車後排,他被兩名警察夾在中間,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不過短短半天,他以為自己跌入地獄,卻總有人提醒他,地獄有十八層,還有更壞的境地等著他。

他被帶到審訊室,鎖進窄小的審訊椅中,審訊燈蒼白刺眼,楚實一直瞇著眼睛癱坐著。

“說說吧,二十年前你從哪裏偷來的孩子?”

“沈和韻不是知道了嗎?你們去問他啊。”

“註意你的態度,現在坦白的話是對你自己負責!”

“我不知道。”

“你想聽聽你老婆的說法嗎?”

“我說我不知道!!!”

楚實情緒激動,雙手握拳大力錘在桌板上,雙目圓瞪與審訊的警察對視。

審訊沒有進展,兩名警察退出來留楚實一個人在房間裏思考。

收到消息的沈和韻對此並不意外。

他在楚實被記者圍攻無法冷靜的情況下詐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卻也知道想再進一步很難,現在看來楚實心思縝密過分,二十年來竟然連枕邊人也不曾告訴。

《惡徒》劇組。

沈和韻臨時草草收拾行李趕到,現場只有場助窩在躺椅裏打瞌睡。

“人呢?”馬襄陽上前搖了搖場助的胳膊。

場助驚醒,一個挺身坐起來,在看清沈和韻的瞬間徹底清醒。

“姜導演在酒店休息,我這就打電話告訴他說你們來了。”

整部電影百分之八十都是外景,午後空氣都是熱烘烘的,導演竟然讓整個劇組都回去午休了。

十分鐘後姜天川穿著黑色老頭背心手握蒲扇出現,四十多歲的人卻有六七十歲的氣質。

他繞著沈和韻轉了兩圈,上上下下從頭發絲看到腳底板,才點點頭說:“是這麽個樣,怎麽進組進的這麽早?”

沈和韻與馬襄陽面面相覷。

馬襄陽以為對方在說反話,解釋說:“我們這邊沒收到進組通知,今天一打聽才知道開機半個月了。”

場助笑出聲,“不是這個意思,咱們劇組不需要考慮制作成本,老板舍得,姜導當然要一個鏡頭反反覆覆地拍,沈老師晚來一天,到時候找老板報賬的時候,報預算高些也合理,嘿嘿。”

他遞給沈和韻一個大家都懂的意思。

沈和韻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劇本我都背過了,咱們今天要拍哪場戲?”

姜天川略一思索,“第三場,你先去做造型吧。”

如果說《俠客》講的是名門正派的入世道義,《惡徒》則是小人物被逼入江湖,罪大惡極卻情誼滔天。完全不同的故事情節,實則在講同一件事。

造型師對著鏡子幫沈和韻梳古風發髻,姜天川抱臂站在他身後,從鏡子裏瞧他。

“雖然答應了你來演《惡徒》,但我心中一直懷疑你能否演好這場戲,除了資金考慮還有李林焰的力薦,才讓我漸漸放心。就連昨天他也跟我聯系說這個故事非你莫屬。”

沈和韻說:“我來了,姜導只管拍我就夠了,不必聽旁人什麽話。”

姜天川輕輕嘶氣,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大意是拭目以待。

他跟場助說:“去請白老師過來,瞧瞧咱們大男主正式開拍的第一場戲。”

第三場戲是故事的開始,主角的發小被人誣陷偷盜門派至寶,兩人迫不得已反擊卻失手殺人。故事後續兩人被門派追殺,躲藏中卻聽得兩人滿門被屠,發小痛不欲生自殺,主角被逼走上了報仇弒殺的道路。

鏡頭裏沈和韻穿著血衣跪在血泊之中,雙手按壓著對方傷口不知所措,面色慘敗卻沈靜,仔細看他只有小指在不受控制的顫抖,對自己身體的掌控無比精準。

沈和韻一秒入戲。

姜天川“咦”了一聲,坐在小馬紮上身體前傾,對第一場戲認真起來。

他身邊的白清羽從坐下來的第一秒就眉頭緊皺,他默默將這場戲看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叫什麽?”白清羽問。

姜天川盯著屏幕沒回頭,他把沈和韻的名字告訴他,玩笑道:“你十多年沒回國,不認識他也能理解,最近他可是頂流中的頂流。”

白清羽:“你記得我是因為什麽回國嗎?”

姜天川不以為然,“鬧離婚嘛,老同學了,你說一次我也記得清清楚楚,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白清羽盯著沈和韻的側臉,低聲說:“他和Erica長得太像了。”

“Erica,你老公?!”姜天川驚詫道。

白清羽攤手,“別瞎猜,我們分開是感情不合,以他的年齡也搞不出這麽大的私生子。”

姜天川聯系到最近的新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最新的娛樂新聞更新到沈和韻已經認親,搞不清楚情況的姜天川兩邊都不好追問。

他心虛地說:“下了戲你跟他多聊聊,說不準這是緣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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