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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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林焰, 楞著做什麽,叫人。”林禹出聲催促。

他是故意為難李林焰。

離家多年的兒子究竟因為什麽回來不重要,想留在他身邊最重要是學會忍耐, 不能壞了他的事。

李林焰左側臉接近耳際的地方貼著一塊四方敷料, 縱火案在他身上留下不輕不重的傷疤,臉上這處最是惹眼。

經紀人惋惜他這張俊美無暇適合大熒幕的臉, 說不知多少年後才能碰見下一個他。

李林焰自己卻一點都不覺得可惜,他每天對著鏡子親自處理傷口, 總會攥著棉棒走神。

不知道沈和韻怎麽樣了。

現在沈和韻出現在他面前,地覆天翻, 不論是他們彼此的關系, 還是看著對方的眼神。

李林焰喊他的名字,“沈和韻。”

就算是打過招呼。

在他心裏他是獨一無二的沈和韻。

沈和韻客氣地點下頭, 沈默無言。

當初多麽要好,現在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剛回家, 不懂規矩。”林禹瞇著眼打量李林焰一秒,解了尷尬才切入正題,“南城的項目不知道家主有什麽打算?老爺子去世前交代, 在他死後十五年內不許分割南城的那部分家產, 現在時機已到,南城商務區也發展成熟, 也該舊事重提了, 畢竟裏面不止有他一個人的心血, 我相信大家都在等著您拿出解決方案。”

“這件事確實該好好考慮考慮, 南城項目運行了二十年, 牽扯頗多,想要分割的清楚合理也並非易事。”林頌鈞頓了頓, 他望著林禹,不怒自威地反問,“還是你已經想好要什麽了?”

“家主說笑了,林家的生死榮辱都攥在您一個人手裏,可說到底我們和您比不得,少不得為自己多考慮一些。若是您不樂意聽,我以後少提南城這事就是。”林禹笑著。

林頌鈞搭在腿上的指尖點了點,眼神劃過林禹和李林焰這對父子,眼神略帶警告,“為自己考慮無可厚非,但首先要記得,別總覬覦別人的東西。明知搶不走,何必討人嫌?只怕會惹禍上身。”

林禹強撐著微笑,“受教了。”

李林焰臉色不大自然。

車窗緩緩升起,林禹照鏡子似的看清上面的自己,笑容扭曲,只剩下強裝的大度。

他竟然被小自己三十多歲的林頌鈞如此說教,奇恥大辱!

“走吧。”林頌鈞吩咐司機。

車廂隔音效果很好,汽車駛出地下停車場後又走了一段路,車內沒人說話只有一段段的白噪音。

沈和韻貼著車門而坐,與林頌鈞分割的清楚,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了?”林頌鈞剛剛訓人的氣場頓消,說話都帶著忐忑,“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麽?”

沈和韻沒有回頭,他甕聲甕氣地,“有時間你去做個智力評估吧。”

怎麽聽都像是在諷刺人。

司機猛踩了一腳剎車又松開,後座兩人身形搖晃。

林頌鈞嗓音發緊,“有必要嗎?”

“很有必要。”沈和韻問,“剛剛是林宰給你準備好的臺詞嗎?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你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麽傻?”

林頌鈞不僅會背臺詞,還把他搞得心煩意亂,可怕的很!

沈和韻無比怨念,為他們的變質的親情感到默哀。

他那麽大、那麽聽話的一個崽,說不見就不見了!他竟然和林頌鈞成了平輩!

林頌鈞盯著沈和韻毛茸茸的後腦勺,沈默半晌。

他肯定沈和韻已經發現了一些端倪。

他站在交叉路口無法抉擇。

回到老宅之後沈和韻沒有用餐,拋下林頌鈞自己一個人進了臥室。

林頌鈞在這種反常中開始心慌。

地下車庫。

林頌鈞的車屁股消失在轉角,隨即消失的是林禹的笑容。

林禹冷著臉,“林焰,你剛剛的表現讓我很不滿意。”

李林焰認錯:“對不起,爸爸。”

“你太年輕了,心裏想什麽都掛在臉上,這樣怎麽能成事呢?我知道你放不下沈和韻,但喜歡一個人,表現的越明顯,只會讓對方覺得拿捏住了你。我本以為你比你大哥穩重些,現在看來也不盡然。今晚跟你媽媽說,我們兩個都不回去了,你跪在祠堂好好想想,我會人讓給你送飯的。”

“好的。”

是變相體罰,李林焰卻很平和地答應了。

林禹見他聽話,心中的不滿沒有再繼續發作。

祠堂裏四壁無窗,只有案臺上點著兩只電子蠟燭,照亮了蠟燭背後的木質牌位。

房間裏氣氛陰冷,縈繞著淡淡的香火味。

林禹已經公開承認了李林焰的身份,“林焰”二字上了族譜,更名換姓任誰都以為這是他新的開始,他卻無法適應這個新名字。

可不過是一字之差罷了。

李林焰跪在蒲團上,掃過一個個林家人的名字,始終覺得他與他們是割裂的。

門“吱呀”一聲打開。

李林焰沒有回頭,“放下吧,餓了我自己會吃的。”

餐盤落在地上的聲音,身後人卻遲遲沒有退出去。

“他對你有多重要?”林禹與他分別難以按下心中的好奇,去而覆返親自來問他這個問題。

李林焰聽清了身後人是誰,他不欲與他說的太清楚,只是說:“很重要。”

哪怕生生世世重蹈覆轍,痛徹心扉也不肯錯過的重要。

林禹撿下墻上裱著的皮鞭,抻直了從頭到尾仔細檢查,隨後狠狠一揮,鞭尾破空發出“咻”的一聲,狠狠落在李林焰的肩背上。

林禹避開他燒傷的腿部,在他背上抽了三鞭。

李林焰一聲不吭,挺直了脊背咬牙受下。

“從小我沒好好管教過你,今天給你上一課,讓你漲漲記性。不要以為林家是你之前待的娛樂圈,你寧折不彎還要粉絲誇你一句有骨氣,以後再遇上林頌鈞,沒扳倒他之前都給我乖乖夾著尾巴做人,等把他解決了,你與沈和韻的事我也不會再管。”

“我知道了。”

林禹將皮鞭挽好,重新掛回墻上。

李林焰對著電子蠟燭跪了整晚,後背的鞭痕痛了整晚,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心裏空茫茫的。

林禹說的那些都無法觸動他。

他跪著,什麽都沒想。

天亮之後傭人敲門請他出去,“先生說時間到了,你可以出來了。”

李林焰起身,遲緩地從祠堂裏走出去。

林禹的別墅與老宅離的不遠,李林焰開車路過老宅門口,鬼使神差地將車停下了。

他出來靠著車曬太陽,將他與沈和韻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又翻了兩遍。

隔著一道柵欄圍墻的草叢一陣窸窸窣窣,李林焰聽到幾聲狗叫,他回頭,一只黑柴才草叢裏探頭望著他。

不遠處沈和韻一路小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撿起地上的牽引繩。

兩人相對無言。

李林焰問:“在他身邊過的還好嗎?”

沈和韻皺眉,卻沒有否認,他反問:“你為什麽要留在林家?”

“你是想說是不是因為你嗎?”李林焰帶了點笑意,他搖搖頭,“曾經我也以為喜歡是件很無所不能的事,能讓人上天入地攬星摘月,可其實不是,我連讓你開心都做不到,所以你不用在意。”

他的喜歡,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只會讓他痛苦,也讓沈和韻痛苦,除此以外毫無用處。

沈和韻抿唇不語,他收緊了牽引繩,黑柴對著李林焰呲牙。

沈和韻還是說:“如果是因為我,你不需要留下來。”

李林焰笑著嘆氣,他看著沈和韻的眼神有幾分鄭重,他說:“沈和韻,但凡能控制得住,我都不會這樣,但凡能控制得住……”

就像當初但凡能控制得住,他都不會去愛他。

可感情哪裏是這麽講道理的事情。

“有些話現在不說,大概以後也不會說了。”李林焰頓了頓,“不是演戲,戀綜裏我曾因為你對每個明天都有所期待,可惜我們不會出現在彼此的明天裏了。你是太好的人,可惜我當初什麽都看不清。”

他隱晦地表達心意,卻也只能到此為止。

時過境遷,已經沒有留給他開口的時機。

他朝沈和韻身後的方向揮揮手,拉開駕駛座的車門說:“抱歉,沒想著要這樣打擾你,你回去吧。”

李林焰開車走了。

黑柴在草叢裏撒尿,沈和韻靜靜等它解決完才起身。

“你怎麽在這兒?”沈和韻轉身嚇了一跳,才意識到剛剛李林焰不是跟他揮手再見。

林頌鈞昂了昂下巴,“你一大早主動請纓幫花匠遛他的狗,是為了躲著我嗎?”

沈和韻果斷否認,“哪有!”

林頌鈞接過他手裏的牽引繩說:“好像從昨天你就開始躲著我了。”

……

誰說他的小弟是笨蛋的!

沈和韻絞盡腦汁要找什麽借口敷衍過去。

想著想著他忽然有些生起氣來,他又沒做錯事,為什麽現在心虛的是他!

兩人並肩散步,林頌鈞還問:“李林焰來找你說什麽?昨天不是已經見過了嗎,以後他再來煩你,我找人趕走他。”

沈和韻輕咳一聲,“問這麽多幹嘛,你是在吃醋嗎?”

他偷偷觀察林頌鈞的表情。

然而林頌鈞直接停下了腳步,他擰著眉看他,薄唇輕啟卻遲遲不知道該說什麽。

怎麽辦,還沒怎麽裝就露餡了。

沈和韻躲著他就是因為看穿了他的心意?

林頌鈞掌心發麻,深深覺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他猶豫不決中沈和韻已經耐心告罄。

“你是不是不懂我在說什麽?我是說,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沈和韻用手指捏出一點點給他看,他要弄清楚他們之間變質的感情究竟是什麽。

林頌鈞艱難地重覆:“喜歡?”

想承認,卻怕沈和韻直接逃了。

沈和韻放下手懊惱道:“不是吧,難道你連喜歡是什麽也不懂?”

林頌鈞握住他的一只手引到自己左胸前,讓他感受自己現在狂亂的心跳。

他懵然地看著沈和韻,語氣無辜純粹,斷斷續續說:“我不知道,這算什麽,這、是你說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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