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靠自己（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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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靠自己（一更）
◎女兒小棉襖◎
秦晴目帶審視地看著林芝, 她就說林芝怎麽會突然“改邪歸正”，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你說說看，能不能幫你另說。”
小巷子裏沒什麽人, 但是巷子外頭不時有孩子跑過。
他們的父母追出來，耳提面命，叫他們跑慢一點, 別摔了。
有個小胖孩兒走路還不穩當呢, 一不小心栽進了雪地裏, 被他爸一把揪著後衣領提起來。
小孩兒哇哇哭著, 他爸爸把他抱在懷裏耐心的哄。
秦晴看著看著有些入了神，恍惚想到自己小時候。
她嘆口氣, 自己終究不是小孩了，而林芝也不再是合格的母親。
女兒的眼神別有深意, 林芝在這樣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她難以啟齒, 甚至覺得難堪。
秦晴耐心有限, 不想一個勁兒待在外頭吹冷風，見她不肯說，擡腿就走。
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林芝一把拽住秦晴的袖子。
“我、我全身上下一點錢都沒了......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原來是想要錢，難怪這麽難開口。
畢竟飯桌上才被人奚落過，林芝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對女兒開口。
不過, 她大概是很缺錢，支支吾吾還是說了。
秦晴冷冷看她：“你在姥姥這裏有吃有喝, 日用品什麽的不用你花錢買, 你要錢做什麽？要是缺衣服, 過幾天我給你送兩套來。錢還是算了，想要錢就自己掙吧，我不是你的提款機。”
錢這種東西給多少？算夠呢。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限的，秦晴不想花錢填補林芝的欲望。
而且以前林芝沒錢的時候，一直過得很安分，後來離婚分了一大筆錢，才高開低走。
缺衣服可以給，缺錢不能。
秦晴撂下話就走。
她和林芝，真沒什麽可說。
林芝轉過身，拽住她袖子：“那你告訴我，你舅舅、舅媽在外面做什麽生意？前天你舅媽回娘家，帶了不少吃的用的，你姥姥一個字都沒說。我尋思著，這兩口子是真沒少掙，要不然老太太不會這麽大方。”
自己的媽自己知道。
不是什麽刻薄人，但窮大方也不可能。
秦晴面色更冷了，“你這樣和隔壁的何淑琴有什麽區別？想要錢就自己掙，整天盯著別人的一畝三分地有用嗎？”
“你生病了，我不會不管你，但要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要錢，還是算了。”
秦晴步子邁的很大，完全不給林芝追上來的機會。
她其實有點生氣，明明在國外吃過苦頭，回來了，還是不知道長進。
不是想著靠男人，就想要靠女兒，林芝怎麽從沒想過要靠自己？
林芝怔怔看了女兒一會兒，捏緊拳頭。
自己掙就自己掙。
她還不信了，掙錢真就這麽難！
......
林小田買了很多炮仗，響炮、摔炮，都有。
還貼心的給秦晴買了好幾根煙花棒，“滋啦啦”的點燃的，別提多好看了。
惹得好幾個小屁孩兒跟在兩人後頭，一口個哥哥姐姐，就巴望著自己也能玩上一玩，實在不行摸摸也成。
林小田被纏的沒法子了，分了幾個炮仗出去。
幾個男娃高興壞了，說要把炮仗埋在雪地裏，看能不能炸出一個大雪坑。
風一吹，秦晴有點冷。
她喊林小田回屋。
姐弟倆裹緊衣服，慢悠悠往回走，路過巷子卻聽見一陣哭聲。
林小田腳步頓了頓，面色一變，飛快往裏走：“是沈恬！”
秦晴回來還沒見過沈恬呢，聞言想也不想跟上。
林小田站在沈恬跟前，個頭比小姑娘高很多，他一把拉住沈恬：“你哭什麽？”
“小田哥哥......秦晴姐......”
小丫頭癟著嘴，一邊喊人，眼淚串一邊往下掉。
林小田眉頭皺的都快打死結了，“你媽欺負你了？你爸呢？”
他都想回去跟他媽說，把沈恬抱家裏養算了，這才回去多久啊，就一個人躲起來哭鼻子了。
可把林小田心疼壞了。
“我爸出去喝酒了，我媽把我爸昨天給我的紅包全收走了，之前我放零花錢的那個小鐵皮箱子，也給收走了。她說小孩子家家身上不能留錢......可是小田哥哥，我就存錢，沒亂花......”
沈恬小時候被何淑琴關在家裏，和母親之間感情很淡薄，再加上沈貴經常兩地跑，導致小家夥沒什麽安全感。
她也沒什麽愛好，就喜歡存錢。
放錢的箱子還是林小田給她找來的，一個有點生銹的小鐵皮箱子，上面還掛了一把小鎖。
平時有點錢了就往裏放，高興了、不高興了，都喜歡打開來數一數。
但幾乎沒怎麽花過錢，買個糖都舍不得，小心翼翼存了好久，突然沒了，能不傷心才怪。
秦晴搖頭：“還說你比從前長進了呢，怎麽遇事還不會反抗。”
她遞了帕子給沈恬擦眼淚，“別遇事光想著哭和告狀，先想辦法自己解決吧，實在解決不了再來找我們。”
沈恬不是沒想過，但她不敢。
秦晴一眼瞧出她的想法。
“總要自己面對，別人幫你能幫到什麽時候去？不願意邁出第一步的話，何淑琴就永遠是壓在你頭上的那座大山。”
沈恬聽的楞楞的，眼淚都忘了擦。
林小田：“姐......要不我......”
“你什麽你？這是人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怎麽插手？以後，沈恬會遇到很多事，你能保證她永遠在你眼皮子底下嗎？”
林小田不說話了，他真沒辦法保證。
秦晴拍拍弟弟：“行了，跟我回去，他們到底是一家人，怎麽都好。再說，沈叔叔不是在？沈恬，要學會利用優勢。”
沈恬聽的如有所思。
林小田則不情不願被秦晴拉走了。
他一步三回頭，恨不得直接去何淑琴那裏，幫沈恬把小鐵盒子搶回來了。
秦晴揉他腦袋：“想都不要想！胡亂折騰，小心把自己折騰到警察局裏去。幫人不是這麽幫的，再看看吧，我覺得沈恬可以。”
小丫頭沒自己想象的那麽弱，只是遇見事情下意識找林小田而已。
林小田狠狠心沒再回頭。
不過他回了家也沒心情玩了，在屋子裏轉悠來轉悠去，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秦晴看他一眼：“你作業呢？趁我有空，我來幫你檢查檢查。”
“姐！不要了吧？”
林小田大驚，非常抗拒。
秦晴微笑：“要，給你找點事情做，免得你胡思亂想。”
......
何淑琴打麻將回來時，恰好碰到沈貴。
夫妻兩個不鹹不淡點個頭，並肩走在一起。
何淑琴挺想跟沈貴聊聊的，沈貴卻一句話也不想說，兩人雖然並肩走在一起，卻形同陌路。
好容易把這段路走完，沈貴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
何淑琴看他一眼，暗地咬牙。
兩人進了屋，發現家裏亮著燈，沈恬一個人乖乖在椅子上坐著，看見兩人回來沒什麽反應。
何淑琴打量女兒好幾眼，見她眼睛微紅，就知道是哭過了。
哭就哭唄，她沒覺得自己做錯。
家裏經濟這麽緊張，沈恬一個小孩子，拿那麽多錢做什麽？她幫女兒收著是為她好，就是沈貴問起來，她也有話說。
沈恬這回很沈得住氣，黑黝黝的眼睛緊緊盯著兩人，末了看向沈貴，“爸，我媽把我的存錢箱拿走了。”
沈貴比前兩年老了一些，鬢角都長出白頭發來了。
但他對妻子，依舊很不耐。
如果是因為兩人還有個女兒，早想離婚了。
聽見女兒這麽說，沈貴冷冷看向何淑琴：“把女兒的東西還給她，常年住在人家家裏，身上沒兩個錢，想吃點什麽，買點生活用品怎麽辦？”
“誰叫她住別人家了？有本事住回來，我們家又不是沒床鋪。她這麽大了，我還能虐待她？”
何淑琴本來還想叫胖胖幫著打聽林家賺錢的生意呢，死丫頭嘴巴緊的跟蚌殼似的，她現在也歇了心思。要是能把每月給林家的那筆錢省掉，也不錯。
“胖胖，媽以前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幾年過去，媽早就改了。你回家住，就當給家裏省錢了，怎麽樣？”
沈恬沒回答，只問她，能不能把她的箱子還回來。
何淑琴原本還好聲好氣，沈恬從頭到尾無動於衷，只關心她什麽時候把箱子還給自己。
何淑琴一下子惱了：“小孩子要這麽多錢幹嘛？你要買東西跟我說，我到時再給你錢。”
“可是你拿的錢是爸爸給我的，還有就是我一點一點存下來的......那是我的東西，你怎麽能隨隨便便搶別人的東西？”
沈恬什麽都不要，只想把自己的東西要回來。
何淑琴：“你的東西？這個家裏的東西都是我跟你爸的，有什麽的東西是你的？你是不是想拿錢偷偷貼補林家人？胖胖，你是我們的女兒，你姓沈不姓林。”
沈恬聽不下去了。
這人腦子有病，根本沒法交流。
她站起來：“我就問你能不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何淑琴：“沒有！”
“行。”沈恬大步走出去。
沈貴看見頓時頭疼不已，“女兒肯定去林家了，你也是，大過年的鬧這一出幹嘛？還嫌我們在這一片不夠丟人，我都想來年我多掙點錢，有機會的話能搬走最好......”
“搬走？搬到哪兒去？你還在廠裏運輸部幹活呢，比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住在這裏。要走也是別人走，輪不到我們。”
開玩笑，搬到別的地方不用花錢嗎？
這筆開支，誰來出？
再說，她不覺得住在這裏有什麽不好，別人愛笑話就笑話去，習慣就好。
沈貴頓時覺得心累不已，不止女兒和何淑琴沒話說，他跟何淑琴也沒話說。
“算了，你——”
沈貴站起身，準備去洗漱一下回房了，擡眼就見沈恬氣鼓鼓的拎著一塊大磚頭進了屋。
“沈恬，你、你要做什麽？”
何淑琴以為女兒大逆不道到要打人，立馬破口大罵。
怎麽難聽怎麽來，絲毫不顧及女兒的顏面。
沈貴連忙去關門，生怕鬧哄哄的又引來一堆人。
沈恬對何淑琴的話充耳不聞，舉起磚頭狠狠砸在何淑琴的房門上。
何淑琴有給房間上鎖的習慣。
一些貴重物品、現金等等，都放在自己房間內，只有上鎖了，她才覺得有安全感。
之前從沈恬那裏拿來的小鐵盒，也一並鎖在了房間裏頭。
她急急走過去，想伸手攔沈恬，“好好的砸門做什麽？！停下，你給我停下！”
沈恬使勁把人甩開。
一下，兩下，三下，不停、用力的砸著門。
在她脫力前，房門終於被砸開。
沈恬當著父母的面進屋翻找，把自己的小鐵盒子翻了出來。
“我本來想要不要趁你們不在家，找個機會偷偷把我的東西偷回來？但既然是我的東西，為什麽要偷？現在，當著你們的面，光明正大拿回來。我說了，我只要我的東西，別的都不要。下次你再敢拿我的東西，我不止砸門，還要把你的東西都拿走！看你心不心疼！”
好好一扇門，鎖頭給砸壞了，鎖眼那一塊兒，更是癟了進去。
大過年的也沒人能幫著修，少說也得等到年後。
何淑琴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你媽，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沈恬毫不畏懼地同她對視：“誰讓你偷我東西？下次你敢拿，我就敢砸。你不想好好過，我就把家裏攪的雞犬不寧！”
何淑琴氣的直喘氣，指著沈恬道：“你看看，你把孩子交給林家，林家是怎麽教育的？以前胖胖可是連頂嘴都不會。”
沈貴也覺得女兒今天做的不對。
“恬恬......”
沈貴才開口，沈恬癟著嘴哭訴。
“爸，我以前不會頂嘴，還不是被她欺負的死死的。說不許我吃飯，就真不給吃。大冬天的把我一個人關在屋子裏，任我發燒......我有時候真不知道，她是我親媽，還是我仇人？”
“反正，我現在不會任她欺負，但她要是不隨隨便便招惹我，我也不會招惹她。”
小姑娘長開一些了，哭起來梨花帶雨，瞧著挺可憐。
想當初，沈貴是親眼看著何淑琴怎麽訓孩子的，對女兒剛升起的一點不滿，被她三言兩語澆滅了。
今天的事情說來說去，也是何淑琴先挑事，她不搶女兒的存錢罐兒，女兒也不會發火。
沈貴拍拍沈恬肩膀：“好了好了，爸，知道了。別哭了，都是大姑娘了，哭紅了眼睛就不漂亮了。”
沈恬乖乖點頭，慢慢把眼淚擦幹凈。
何淑琴見他們父女倆好的一個人似的，氣得差點跳腳。
“沈貴，你不能再這麽寵她，你會把她寵壞的。”
沈恬立馬搖頭：“爸，我不會。林奶奶說我最懂事了，她還叫我織毛衣，明年我想織一件毛衣給你。”
沈貴心裏歡喜，覺得女兒懂事，他安撫的拍拍女兒，看向何淑琴：“孩子在外頭挺好的，別人到我跟前只有誇的份，再說我也沒怎麽寵她，我就是陪她的時間太少了。”
沈恬放軟了聲音，搖頭：“爸，我不怪你，你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才在外面拼命賺錢。林奶奶說，我最應該孝順的人，就是你。”
還是第一次有人體諒，沈貴覺得女兒沒白疼。
“你好好努力學習，以後跟你秦晴姐似的，也考個大學，爸就滿足了。”
沈恬乖乖點頭：“我會努力的！我要考個好大學，讓爸面子上有光”
沈貴哪怕知道女兒在哄自己，也不由心花怒放。
“行，你能這麽想，爸在外頭吃再多苦，也值了。”
何淑琴被他們父慈女孝的情形氣到了。
敢情他們兩是一家人，就她一個是外人！
不行，心口痛，她還是進屋躺躺吧。
何淑琴一腳將門踢開，把自己狠狠甩在床上。
沈貴抿緊唇，不滿妻子的做派，卻也沒說什麽。
沈恬機敏道：“爸，你累了吧？我去給你倒洗腳水，天冷了，你晚上多泡泡腳。”
沈貴心裏跟喝了蜜一樣甜，嘴角上揚。
“好孩子，你去休息吧，爸自己去。爸給你的紅包藏好了，可別再給你媽搶去。”
沈恬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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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小棉襖◎
秦晴目帶審視地看著林芝, 她就說林芝怎麽會突然“改邪歸正”，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你說說看，能不能幫你另說。”
小巷子裏沒什麽人, 但是巷子外頭不時有孩子跑過。
他們的父母追出來，耳提面命，叫他們跑慢一點, 別摔了。
有個小胖孩兒走路還不穩當呢, 一不小心栽進了雪地裏, 被他爸一把揪著後衣領提起來。
小孩兒哇哇哭著, 他爸爸把他抱在懷裏耐心的哄。
秦晴看著看著有些入了神，恍惚想到自己小時候。
她嘆口氣, 自己終究不是小孩了，而林芝也不再是合格的母親。
女兒的眼神別有深意, 林芝在這樣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她難以啟齒, 甚至覺得難堪。
秦晴耐心有限, 不想一個勁兒待在外頭吹冷風，見她不肯說，擡腿就走。
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林芝一把拽住秦晴的袖子。
“我、我全身上下一點錢都沒了......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原來是想要錢，難怪這麽難開口。
畢竟飯桌上才被人奚落過，林芝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對女兒開口。
不過, 她大概是很缺錢，支支吾吾還是說了。
秦晴冷冷看她：“你在姥姥這裏有吃有喝, 日用品什麽的不用你花錢買, 你要錢做什麽？要是缺衣服, 過幾天我給你送兩套來。錢還是算了，想要錢就自己掙吧，我不是你的提款機。”
錢這種東西給多少？算夠呢。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限的，秦晴不想花錢填補林芝的欲望。
而且以前林芝沒錢的時候，一直過得很安分，後來離婚分了一大筆錢，才高開低走。
缺衣服可以給，缺錢不能。
秦晴撂下話就走。
她和林芝，真沒什麽可說。
林芝轉過身，拽住她袖子：“那你告訴我，你舅舅、舅媽在外面做什麽生意？前天你舅媽回娘家，帶了不少吃的用的，你姥姥一個字都沒說。我尋思著，這兩口子是真沒少掙，要不然老太太不會這麽大方。”
自己的媽自己知道。
不是什麽刻薄人，但窮大方也不可能。
秦晴面色更冷了，“你這樣和隔壁的何淑琴有什麽區別？想要錢就自己掙，整天盯著別人的一畝三分地有用嗎？”
“你生病了，我不會不管你，但要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要錢，還是算了。”
秦晴步子邁的很大，完全不給林芝追上來的機會。
她其實有點生氣，明明在國外吃過苦頭，回來了，還是不知道長進。
不是想著靠男人，就想要靠女兒，林芝怎麽從沒想過要靠自己？
林芝怔怔看了女兒一會兒，捏緊拳頭。
自己掙就自己掙。
她還不信了，掙錢真就這麽難！
......
林小田買了很多炮仗，響炮、摔炮，都有。
還貼心的給秦晴買了好幾根煙花棒，“滋啦啦”的點燃的，別提多好看了。
惹得好幾個小屁孩兒跟在兩人後頭，一口個哥哥姐姐，就巴望著自己也能玩上一玩，實在不行摸摸也成。
林小田被纏的沒法子了，分了幾個炮仗出去。
幾個男娃高興壞了，說要把炮仗埋在雪地裏，看能不能炸出一個大雪坑。
風一吹，秦晴有點冷。
她喊林小田回屋。
姐弟倆裹緊衣服，慢悠悠往回走，路過巷子卻聽見一陣哭聲。
林小田腳步頓了頓，面色一變，飛快往裏走：“是沈恬！”
秦晴回來還沒見過沈恬呢，聞言想也不想跟上。
林小田站在沈恬跟前，個頭比小姑娘高很多，他一把拉住沈恬：“你哭什麽？”
“小田哥哥......秦晴姐......”
小丫頭癟著嘴，一邊喊人，眼淚串一邊往下掉。
林小田眉頭皺的都快打死結了，“你媽欺負你了？你爸呢？”
他都想回去跟他媽說，把沈恬抱家裏養算了，這才回去多久啊，就一個人躲起來哭鼻子了。
可把林小田心疼壞了。
“我爸出去喝酒了，我媽把我爸昨天給我的紅包全收走了，之前我放零花錢的那個小鐵皮箱子，也給收走了。她說小孩子家家身上不能留錢......可是小田哥哥，我就存錢，沒亂花......”
沈恬小時候被何淑琴關在家裏，和母親之間感情很淡薄，再加上沈貴經常兩地跑，導致小家夥沒什麽安全感。
她也沒什麽愛好，就喜歡存錢。
放錢的箱子還是林小田給她找來的，一個有點生銹的小鐵皮箱子，上面還掛了一把小鎖。
平時有點錢了就往裏放，高興了、不高興了，都喜歡打開來數一數。
但幾乎沒怎麽花過錢，買個糖都舍不得，小心翼翼存了好久，突然沒了，能不傷心才怪。
秦晴搖頭：“還說你比從前長進了呢，怎麽遇事還不會反抗。”
她遞了帕子給沈恬擦眼淚，“別遇事光想著哭和告狀，先想辦法自己解決吧，實在解決不了再來找我們。”
沈恬不是沒想過，但她不敢。
秦晴一眼瞧出她的想法。
“總要自己面對，別人幫你能幫到什麽時候去？不願意邁出第一步的話，何淑琴就永遠是壓在你頭上的那座大山。”
沈恬聽的楞楞的，眼淚都忘了擦。
林小田：“姐......要不我......”
“你什麽你？這是人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怎麽插手？以後，沈恬會遇到很多事，你能保證她永遠在你眼皮子底下嗎？”
林小田不說話了，他真沒辦法保證。
秦晴拍拍弟弟：“行了，跟我回去，他們到底是一家人，怎麽都好。再說，沈叔叔不是在？沈恬，要學會利用優勢。”
沈恬聽的如有所思。
林小田則不情不願被秦晴拉走了。
他一步三回頭，恨不得直接去何淑琴那裏，幫沈恬把小鐵盒子搶回來了。
秦晴揉他腦袋：“想都不要想！胡亂折騰，小心把自己折騰到警察局裏去。幫人不是這麽幫的，再看看吧，我覺得沈恬可以。”
小丫頭沒自己想象的那麽弱，只是遇見事情下意識找林小田而已。
林小田狠狠心沒再回頭。
不過他回了家也沒心情玩了，在屋子裏轉悠來轉悠去，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秦晴看他一眼：“你作業呢？趁我有空，我來幫你檢查檢查。”
“姐！不要了吧？”
林小田大驚，非常抗拒。
秦晴微笑：“要，給你找點事情做，免得你胡思亂想。”
......
何淑琴打麻將回來時，恰好碰到沈貴。
夫妻兩個不鹹不淡點個頭，並肩走在一起。
何淑琴挺想跟沈貴聊聊的，沈貴卻一句話也不想說，兩人雖然並肩走在一起，卻形同陌路。
好容易把這段路走完，沈貴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
何淑琴看他一眼，暗地咬牙。
兩人進了屋，發現家裏亮著燈，沈恬一個人乖乖在椅子上坐著，看見兩人回來沒什麽反應。
何淑琴打量女兒好幾眼，見她眼睛微紅，就知道是哭過了。
哭就哭唄，她沒覺得自己做錯。
家裏經濟這麽緊張，沈恬一個小孩子，拿那麽多錢做什麽？她幫女兒收著是為她好，就是沈貴問起來，她也有話說。
沈恬這回很沈得住氣，黑黝黝的眼睛緊緊盯著兩人，末了看向沈貴，“爸，我媽把我的存錢箱拿走了。”
沈貴比前兩年老了一些，鬢角都長出白頭發來了。
但他對妻子，依舊很不耐。
如果是因為兩人還有個女兒，早想離婚了。
聽見女兒這麽說，沈貴冷冷看向何淑琴：“把女兒的東西還給她，常年住在人家家裏，身上沒兩個錢，想吃點什麽，買點生活用品怎麽辦？”
“誰叫她住別人家了？有本事住回來，我們家又不是沒床鋪。她這麽大了，我還能虐待她？”
何淑琴本來還想叫胖胖幫著打聽林家賺錢的生意呢，死丫頭嘴巴緊的跟蚌殼似的，她現在也歇了心思。要是能把每月給林家的那筆錢省掉，也不錯。
“胖胖，媽以前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幾年過去，媽早就改了。你回家住，就當給家裏省錢了，怎麽樣？”
沈恬沒回答，只問她，能不能把她的箱子還回來。
何淑琴原本還好聲好氣，沈恬從頭到尾無動於衷，只關心她什麽時候把箱子還給自己。
何淑琴一下子惱了：“小孩子要這麽多錢幹嘛？你要買東西跟我說，我到時再給你錢。”
“可是你拿的錢是爸爸給我的，還有就是我一點一點存下來的......那是我的東西，你怎麽能隨隨便便搶別人的東西？”
沈恬什麽都不要，只想把自己的東西要回來。
何淑琴：“你的東西？這個家裏的東西都是我跟你爸的，有什麽的東西是你的？你是不是想拿錢偷偷貼補林家人？胖胖，你是我們的女兒，你姓沈不姓林。”
沈恬聽不下去了。
這人腦子有病，根本沒法交流。
她站起來：“我就問你能不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何淑琴：“沒有！”
“行。”沈恬大步走出去。
沈貴看見頓時頭疼不已，“女兒肯定去林家了，你也是，大過年的鬧這一出幹嘛？還嫌我們在這一片不夠丟人，我都想來年我多掙點錢，有機會的話能搬走最好......”
“搬走？搬到哪兒去？你還在廠裏運輸部幹活呢，比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住在這裏。要走也是別人走，輪不到我們。”
開玩笑，搬到別的地方不用花錢嗎？
這筆開支，誰來出？
再說，她不覺得住在這裏有什麽不好，別人愛笑話就笑話去，習慣就好。
沈貴頓時覺得心累不已，不止女兒和何淑琴沒話說，他跟何淑琴也沒話說。
“算了，你——”
沈貴站起身，準備去洗漱一下回房了，擡眼就見沈恬氣鼓鼓的拎著一塊大磚頭進了屋。
“沈恬，你、你要做什麽？”
何淑琴以為女兒大逆不道到要打人，立馬破口大罵。
怎麽難聽怎麽來，絲毫不顧及女兒的顏面。
沈貴連忙去關門，生怕鬧哄哄的又引來一堆人。
沈恬對何淑琴的話充耳不聞，舉起磚頭狠狠砸在何淑琴的房門上。
何淑琴有給房間上鎖的習慣。
一些貴重物品、現金等等，都放在自己房間內，只有上鎖了，她才覺得有安全感。
之前從沈恬那裏拿來的小鐵盒，也一並鎖在了房間裏頭。
她急急走過去，想伸手攔沈恬，“好好的砸門做什麽？！停下，你給我停下！”
沈恬使勁把人甩開。
一下，兩下，三下，不停、用力的砸著門。
在她脫力前，房門終於被砸開。
沈恬當著父母的面進屋翻找，把自己的小鐵盒子翻了出來。
“我本來想要不要趁你們不在家，找個機會偷偷把我的東西偷回來？但既然是我的東西，為什麽要偷？現在，當著你們的面，光明正大拿回來。我說了，我只要我的東西，別的都不要。下次你再敢拿我的東西，我不止砸門，還要把你的東西都拿走！看你心不心疼！”
好好一扇門，鎖頭給砸壞了，鎖眼那一塊兒，更是癟了進去。
大過年的也沒人能幫著修，少說也得等到年後。
何淑琴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你媽，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沈恬毫不畏懼地同她對視：“誰讓你偷我東西？下次你敢拿，我就敢砸。你不想好好過，我就把家裏攪的雞犬不寧！”
何淑琴氣的直喘氣，指著沈恬道：“你看看，你把孩子交給林家，林家是怎麽教育的？以前胖胖可是連頂嘴都不會。”
沈貴也覺得女兒今天做的不對。
“恬恬......”
沈貴才開口，沈恬癟著嘴哭訴。
“爸，我以前不會頂嘴，還不是被她欺負的死死的。說不許我吃飯，就真不給吃。大冬天的把我一個人關在屋子裏，任我發燒......我有時候真不知道，她是我親媽，還是我仇人？”
“反正，我現在不會任她欺負，但她要是不隨隨便便招惹我，我也不會招惹她。”
小姑娘長開一些了，哭起來梨花帶雨，瞧著挺可憐。
想當初，沈貴是親眼看著何淑琴怎麽訓孩子的，對女兒剛升起的一點不滿，被她三言兩語澆滅了。
今天的事情說來說去，也是何淑琴先挑事，她不搶女兒的存錢罐兒，女兒也不會發火。
沈貴拍拍沈恬肩膀：“好了好了，爸，知道了。別哭了，都是大姑娘了，哭紅了眼睛就不漂亮了。”
沈恬乖乖點頭，慢慢把眼淚擦幹凈。
何淑琴見他們父女倆好的一個人似的，氣得差點跳腳。
“沈貴，你不能再這麽寵她，你會把她寵壞的。”
沈恬立馬搖頭：“爸，我不會。林奶奶說我最懂事了，她還叫我織毛衣，明年我想織一件毛衣給你。”
沈貴心裏歡喜，覺得女兒懂事，他安撫的拍拍女兒，看向何淑琴：“孩子在外頭挺好的，別人到我跟前只有誇的份，再說我也沒怎麽寵她，我就是陪她的時間太少了。”
沈恬放軟了聲音，搖頭：“爸，我不怪你，你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才在外面拼命賺錢。林奶奶說，我最應該孝順的人，就是你。”
還是第一次有人體諒，沈貴覺得女兒沒白疼。
“你好好努力學習，以後跟你秦晴姐似的，也考個大學，爸就滿足了。”
沈恬乖乖點頭：“我會努力的！我要考個好大學，讓爸面子上有光”
沈貴哪怕知道女兒在哄自己，也不由心花怒放。
“行，你能這麽想，爸在外頭吃再多苦，也值了。”
何淑琴被他們父慈女孝的情形氣到了。
敢情他們兩是一家人，就她一個是外人！
不行，心口痛，她還是進屋躺躺吧。
何淑琴一腳將門踢開，把自己狠狠甩在床上。
沈貴抿緊唇，不滿妻子的做派，卻也沒說什麽。
沈恬機敏道：“爸，你累了吧？我去給你倒洗腳水，天冷了，你晚上多泡泡腳。”
沈貴心裏跟喝了蜜一樣甜，嘴角上揚。
“好孩子，你去休息吧，爸自己去。爸給你的紅包藏好了，可別再給你媽搶去。”
沈恬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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