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對峙（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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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對峙（一更）
◎秦晴一戰成名◎
秦晴洋洋灑灑說了一堆。
說結構式的重要性, 說構效關系，說藥物在人體內的代謝產物，以及一些經典藥物合成方法。
有一些是身為她的前輩早就知道的, 但更多的是，即便是前輩也沒註意到的。
趙洋都被她說懵了。
他本來就想逗逗秦晴，好叫這個大二生知難而退, 沒想到反而引到很多人關註秦晴, 將這一切變成了秦晴的主場。
而他一開始找到機會制止, 之後就再沒了插嘴的機會。
等反應過來, 秦晴早就說完了一車話。
趙洋惱羞成怒：“你才念了幾年書？坐在這裏的都是你的師兄師姐們，你好意思在他們跟前大放厥詞？”
他自覺學歷比秦晴高很多, 根本沒有將她說的具體內容聽入耳裏。
只覺得這個小師妹不識好歹，他已經往後撤了, 還非要說長篇大論同他對峙。
好勝心未免過強！
其他人雖然沒這麽說，但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
秦晴太嫩, 她說的話大部分人沒怎麽聽, 只覺得這個師妹膽子好大，竟然敢當著師兄的面頂回去。
程雪見狀，擔心的看了秦晴一眼。
想把她拉到一邊，生怕這位師兄控制不住脾氣，和秦晴當眾吵起來。
她一邊動作一邊和稀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師兄，我們第一次來, 有些事情不懂, 希望你不要見怪。”
這裏人差不多都是一個圈子的, 剛才被一個小姑娘懟的沒話說，趙洋覺得很丟臉，甚至覺得自己以後在圈子裏會擡不起頭。
這會兒就有些不依不饒：“不是，不懂不要亂說，也不看看場合，隨意開口，真當這裏是菜市口嗎？什麽話都往外禿嚕。”
程雪臉色不好看。
秦晴不該懟師兄，但這師兄說話也太難聽了。
雖然她深知許多圈層都是看實力說話，越是底層的人越是沒有話語權。
但她已經好話說盡，這個姓趙的糾纏不休，還想怎麽著？
秦晴被拽了兩下，無辜攤手：“可是師兄，剛才是你問我有什麽意見，你問了、我回答，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說，你問我話，我什麽都不說才是對的？”
見程雪有點害怕，還反過來安撫拍她肩膀。
“反正這裏人多，這位師兄不敢怎麽樣的。”
程雪皺眉，想勸她別再惹贈姓趙的。
趙洋瞪眼睛：“你這小師妹，嘴巴利的很，我說一句，你後面是有十句話等著我？”
秦晴顧不得安撫程雪了，連連擺手：“我可不敢，但我想這既然是我們大家的機會，那就都應該有發言權。這個發言權應該是人人平等，並不是說，高學歷的人說了算。”
程雪很是驚訝。
她以為秦晴會往後縮，到她身上真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尤其她說話的樣子神采飛揚，還想叫人繼續往下聽，看她會不會說出什麽新東西來。
程雪被她的話吸引了，看著秦晴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秦晴的眼神在周圍人身上轉了一圈，趁著他們都還沒回神，繼續道。
“我剛才說的，不知道有沒有師兄或師姐認真聽，其實只是我的一點淺薄見識。我想著既然大家有機會參加這次考核，就說明在這個行業中屬於佼佼者的存在，確實如這位趙師兄所說，我資歷尚淺，學歷不如諸位高，一切都還在學習的路上，所以如果我有說的不對的，也歡迎師兄師姐及時指正。”
她這麽大大方方的，剛才不停擠對她的趙洋顯得有些過分計較。
趙洋急赤白臉的，站在邊上重重喘息著，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郭萊隱在角落裏，將剛才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衣著打扮都不顯眼，容貌普通，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衣服、灰褲子幾乎能和背景融成一色。
別看他這樣，郭萊其實早就是研究所的一員了，是國寶級的老教授們安插在眾人中間的一根眼線。
他來這裏擺成一副跟大家一起參加考核的樣子，其實只是為了多聽一聽學生們的聲音。
來之前，郭萊對這次考核還是挺期待的。
尤其聽說來參加考核的都是全國各地的高材生。
為了這一天，他特地加班加點，把原本這一天該完成的工作提前完成了，才空出來這麽半天時間。
尤其，郭萊他們的實驗進行到一定程度，遇到了瓶頸，急需新鮮的血液註入其中。他想看看在這一批考核者中，有沒有人能提出什麽奇思妙想激發他們的靈感。
但是來之前有多期待，來之後就有多失望。
大部分人還是規規矩矩，老生常談。
有新點子的、資歷還淺的孩子們，卻不具備發言的資格，郭萊在一旁看的挺著急。
一直到秦晴出現了，實在叫人眼前一亮。
郭萊也忍不住出言維護一句。
“既然來了這裏，都應該暢所欲言，不要拘泥於自己的學歷、過往的成績等等，這場考核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一個新的起點，我們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
扯起謊話，郭萊絲毫不心虛。
既然已經演了，就要演到底。
和這些小事比起來，他更期待眼前的小姑娘會不會給自己新的驚喜。
考試的流程郭萊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不少學生，從進門開始就在等待筆試了。確實有筆試，但那只不過是擺擺樣子，在筆試之前，所有學生的發言才是考核的重要內容之一。
郭萊不知道那小姑娘是提前知道了一些什麽，還是誤打誤撞，碰了個正著。
她剛才說的話、做的事實在引人註意，即便她現在僅僅是個大二學生。
郭萊身份不簡單，有些老資格的教授會在學生來之前偷偷提點一二。
叫他們要註意藏在學生中，非同一般的人，在這樣的人跟前說話要尤其註意。
此刻他一說話，很容易跟學生們印象中的那個人對上號。
所以郭萊說的話能服眾，大家夥兒也願意順著他說的話繼續往下走。
“是啊是啊，這位師兄說的對，來這裏就是要暢所欲言，就算沒有被錄取，聽聽別人是怎麽想的，也不算白來。”
“說句實在的，我真的不覺得學歷能說明什麽，學歷只是一時的，只能說我們比這位師妹年長，僅此而已，並不能證明我們就一定學的比這位師妹深。”
“趙師兄，剛才這位師妹說的話我也聽了，我覺得她說的關於結構式的內容基本沒問題，我也讚同結構式是一切化學的基礎。”
趙洋臉色白了又白，他沒想到大家會突然話鋒一轉，全都轉到秦晴那邊去。
他不敢怪別人，只把一切算在秦晴頭上。
“行，就算你說的對，結構式重要，但我們要學好化學，總不能一味的去背結構式。”
秦晴探出頭：“師兄，我從沒說過叫你去背結構式，我只是說重要的結構是我們必須記住，而不是等要運用的時候再想辦法去推導。在實驗的過程中會發生許多不可預估的變化，為了將這些變化掌握在可控範圍內，實施之前將所有的步驟都爛熟於心，才是基操不是嗎？”
“而且結構式的變化，關系到藥物的穩定性，實用性，是指能夠根據結構式推導出可能存在的副作用，所以你說結構式能不重要嗎？”
“知道藥物的結構式，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然後才能夠去做藥物合成……就目前而言，我覺得我們國內的合成手段還是太過於落後，我看見過師兄師姐從德國寄過來的資料，當我們還在做簡單藥物合成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主力走半合成，有機藥物合成，生物轉化等方法了……”
這些名詞在場的許多人聽都沒聽過，他們確實是這一行業中的佼佼者，但僅限於國內，對於國外的那些知識體系，沒有能夠獲得的路徑。
趙洋先前還覺得這個師妹說話淺薄，這會兒他終於發現淺薄的不是師妹，而是他自己。
郭萊眼神亮了亮。
國內其實也開始走半合成的路子了，不過合成的方式還是有些簡陋，一路過來磕磕絆絆，如果提早知道還有別的合成方式，或許也可以都試一試。
不一定會有成效，但獲得了一種全新的路徑。
秦晴：“其實關於合成的辦法，我也有一些淺薄思考……”
郭萊往前走了兩步：“你說說看。”
秦晴便真的暢所欲言。
如果把一場實驗比作一個全新的置換，那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能量守恒的前提下得到全新的東西。
這個東西不是隨便來的，是可以根據結構式推倒的。
藥物合成方法，有點像是推導的過程。
中間稍微出現一點差錯，就會得到完全一樣的東西。
但這並不是完全不可控的......
女學生的聲音鏗鏘有力，堅定又有自信。
她雖然描繪的是一幅理想化藍圖，但確確實實讓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郭萊從她的構想中找到了一點什麽，緊緊握在手裏。
他好像知道那個實驗的瓶頸，該怎麽度過了。
他眼神亮晶晶的，眼底不乏讚賞。
“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說的這些都很有意思，不過我想問一問你難道就不怕失敗嗎？不怕自己說出去的話引人發笑嗎？”
“這位師兄你自己也說了，我是初生牛犢，既然我還年輕，自然有面對未來的無限勇氣，即便錯了又怎麽樣？重新來過就是，怕什麽呢？畢竟我們有大把時間！”秦晴認認真真的回答。
是啊，怕什麽呢？
是他們過於縮手縮腳了。
趙洋不說話了。
他也是有幾分真本事在的，剛才這位師妹說話，起先他壓根就沒有認真聽，覺得對方學歷太低，不配跟自己說話。
這會兒有一種，兩邊的臉都被打腫了的感覺。
確實，如果按照這個小師妹構想的藍圖走，有很多藥物瓶頸是能得到突破的。
是他們想的太多，還是因為害怕出錯而過於畏手畏腳？
房間裏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程雪看秦晴的目光非常奇異，甚至帶了幾份膜拜。
如果兩人立場對調，她不覺得自己會做的比秦晴更好。
又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被推開。
幾位負責考核的老師，姍姍來遲。他們隔著人群和郭萊對視，郭萊笑瞇瞇點頭。
終於拿到試卷了，秦晴松了一口氣。
雖然她並不是很緊張，但被大家一直盯著，也是會有壓力的好不好？
試卷到手，她和大家一起埋頭看題。
筆試的內容出乎意料的簡單，不止秦晴做得輕松，就連程雪也完成的很快。
秦晴差不多做完就交卷了，她覺得再耽擱下去意義不大，畢竟能做的題都已經做了出來，後面就看下午的實驗了。
程雪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反正是過來陪跑的，也沒真指望自己能獲得研究員資格。
兩人前後□□了卷，在外面走廊又碰了個正著。
程雪率先迎上去，微微一笑，嘴角漾起一對梨窩：“說起來我還是你師姐呢，但剛才那場景我是第一個發怵的。”
不是沒和人對上過，但這麽硬碰硬還是第一次。
秦晴吐吐舌頭：“其實我也有一點點害怕，不過師兄們人都很好，耐心仔細的說，還是有人願意聽的。”
程雪：“但你的想法也確實新奇，你怎麽想過，要通過藥物的合成方法改變藥物對人們的副作用的？”
秦晴：“也是受我師兄師姐的啟發，他們跟我說國外的藥物合成模式已經非常先進了，我就想或許我們自己在合成的方法上下一點功夫，說不定也會有一個好的結果……但說實在的，這些僅僅是我個人的一些暢想，能不能實現，還得看大家的努力……”
藥物合成是個大課題。
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過微薄。
郭萊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
“你能有新的想法就已經很好了，謝謝你，剛才跟你聊了一些，卻是對我有很大啟發。”
秦晴聽得雲裏霧裏。
這位師兄怎麽說話這麽奇怪？
正要問，走廊的另一頭匆匆忙忙跑過來一個人，脖子上還掛著研究所的工作牌。
“郭工，實驗組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郭萊擺擺手，面容嚴肅：“走吧，邊走邊說。”
程雪全程張大了嘴巴。
她悄悄湊到秦晴身邊：“師妹，你這是碰巧遇上了什麽大佛了吧？”
秦晴也沒想到，回想郭萊之前說過的那些話，或許她真的對郭萊起到了一定啟發作用也說不定。
那她這一趟就沒白來！
……
因為考核是連在一起的，所以研究所還提供他們一頓午餐。
不過他們還是沒有資格四處亂轉，午餐會被人拎到考核的地方，再一一分發給他們。
程雪性子很好，也很健談，考試過後可能不想再談論沈重的話題，多是跟秦晴說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讓秦晴聽的，整個人也跟著放松了不少。
兩個人比較投契，互相留下了聯系方式，還說考核過後要經常約著一起玩。
只可惜程雪所在的大學並不在本地，兩人能約到一塊的時候，必然很有限。
上午的考試並沒有耗費大家太多的精力，到了下午，實驗的難度徒然升級。
秦晴作為一個才進實驗小組不久的學生，整個實驗的過程雖然沒有出錯，但也完成的磕磕絆絆。
從實驗室出來，她還是有一些遺憾的。
如果早一點沈下心來，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實驗時，或許能獲得更好的成績也不一定。
“你已經比我之前好很多了！上一回我也來參加考核，不過我跟你不一樣，全程幾乎不知道該怎麽下手……最後是哭著從實驗室出來的，別提多丟人了。後來我導師寬慰我，叫我把這一次的經歷當做一次經驗，心裏一下子好受很多。”
程雪站在秦晴身邊，語氣溫柔的安慰她。
秦晴笑：“就像我上午說的，我們這麽年輕，還有大把時間……”
程雪也笑：“你這麽想就對了！”
考核徹底結束之後，不管是秦晴，還是兩位老師都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秦晴是覺得自己考過的概率不大。
錢教授和李教授則是覺得考都考完了，不停的問孩子，除了徒增壓力並沒有任何作用。
經歷過這一次，秦晴也認識到自己的短板，開始將大量的時間都投入到實驗室中。
但叫人沒想到的是秦晴說過的那些話，被人記錄了下來，電視臺更是大肆報道。
先不說秦晴的考核成績如何，她和趙洋的這一次對峙，讓她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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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晴洋洋灑灑說了一堆。
說結構式的重要性, 說構效關系，說藥物在人體內的代謝產物，以及一些經典藥物合成方法。
有一些是身為她的前輩早就知道的, 但更多的是，即便是前輩也沒註意到的。
趙洋都被她說懵了。
他本來就想逗逗秦晴，好叫這個大二生知難而退, 沒想到反而引到很多人關註秦晴, 將這一切變成了秦晴的主場。
而他一開始找到機會制止, 之後就再沒了插嘴的機會。
等反應過來, 秦晴早就說完了一車話。
趙洋惱羞成怒：“你才念了幾年書？坐在這裏的都是你的師兄師姐們，你好意思在他們跟前大放厥詞？”
他自覺學歷比秦晴高很多, 根本沒有將她說的具體內容聽入耳裏。
只覺得這個小師妹不識好歹，他已經往後撤了, 還非要說長篇大論同他對峙。
好勝心未免過強！
其他人雖然沒這麽說，但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
秦晴太嫩, 她說的話大部分人沒怎麽聽, 只覺得這個師妹膽子好大，竟然敢當著師兄的面頂回去。
程雪見狀，擔心的看了秦晴一眼。
想把她拉到一邊，生怕這位師兄控制不住脾氣，和秦晴當眾吵起來。
她一邊動作一邊和稀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師兄，我們第一次來, 有些事情不懂, 希望你不要見怪。”
這裏人差不多都是一個圈子的, 剛才被一個小姑娘懟的沒話說，趙洋覺得很丟臉，甚至覺得自己以後在圈子裏會擡不起頭。
這會兒就有些不依不饒：“不是，不懂不要亂說，也不看看場合，隨意開口，真當這裏是菜市口嗎？什麽話都往外禿嚕。”
程雪臉色不好看。
秦晴不該懟師兄，但這師兄說話也太難聽了。
雖然她深知許多圈層都是看實力說話，越是底層的人越是沒有話語權。
但她已經好話說盡，這個姓趙的糾纏不休，還想怎麽著？
秦晴被拽了兩下，無辜攤手：“可是師兄，剛才是你問我有什麽意見，你問了、我回答，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說，你問我話，我什麽都不說才是對的？”
見程雪有點害怕，還反過來安撫拍她肩膀。
“反正這裏人多，這位師兄不敢怎麽樣的。”
程雪皺眉，想勸她別再惹贈姓趙的。
趙洋瞪眼睛：“你這小師妹，嘴巴利的很，我說一句，你後面是有十句話等著我？”
秦晴顧不得安撫程雪了，連連擺手：“我可不敢，但我想這既然是我們大家的機會，那就都應該有發言權。這個發言權應該是人人平等，並不是說，高學歷的人說了算。”
程雪很是驚訝。
她以為秦晴會往後縮，到她身上真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尤其她說話的樣子神采飛揚，還想叫人繼續往下聽，看她會不會說出什麽新東西來。
程雪被她的話吸引了，看著秦晴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秦晴的眼神在周圍人身上轉了一圈，趁著他們都還沒回神，繼續道。
“我剛才說的，不知道有沒有師兄或師姐認真聽，其實只是我的一點淺薄見識。我想著既然大家有機會參加這次考核，就說明在這個行業中屬於佼佼者的存在，確實如這位趙師兄所說，我資歷尚淺，學歷不如諸位高，一切都還在學習的路上，所以如果我有說的不對的，也歡迎師兄師姐及時指正。”
她這麽大大方方的，剛才不停擠對她的趙洋顯得有些過分計較。
趙洋急赤白臉的，站在邊上重重喘息著，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郭萊隱在角落裏，將剛才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衣著打扮都不顯眼，容貌普通，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衣服、灰褲子幾乎能和背景融成一色。
別看他這樣，郭萊其實早就是研究所的一員了，是國寶級的老教授們安插在眾人中間的一根眼線。
他來這裏擺成一副跟大家一起參加考核的樣子，其實只是為了多聽一聽學生們的聲音。
來之前，郭萊對這次考核還是挺期待的。
尤其聽說來參加考核的都是全國各地的高材生。
為了這一天，他特地加班加點，把原本這一天該完成的工作提前完成了，才空出來這麽半天時間。
尤其，郭萊他們的實驗進行到一定程度，遇到了瓶頸，急需新鮮的血液註入其中。他想看看在這一批考核者中，有沒有人能提出什麽奇思妙想激發他們的靈感。
但是來之前有多期待，來之後就有多失望。
大部分人還是規規矩矩，老生常談。
有新點子的、資歷還淺的孩子們，卻不具備發言的資格，郭萊在一旁看的挺著急。
一直到秦晴出現了，實在叫人眼前一亮。
郭萊也忍不住出言維護一句。
“既然來了這裏，都應該暢所欲言，不要拘泥於自己的學歷、過往的成績等等，這場考核對於我們來說都是一個新的起點，我們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
扯起謊話，郭萊絲毫不心虛。
既然已經演了，就要演到底。
和這些小事比起來，他更期待眼前的小姑娘會不會給自己新的驚喜。
考試的流程郭萊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不少學生，從進門開始就在等待筆試了。確實有筆試，但那只不過是擺擺樣子，在筆試之前，所有學生的發言才是考核的重要內容之一。
郭萊不知道那小姑娘是提前知道了一些什麽，還是誤打誤撞，碰了個正著。
她剛才說的話、做的事實在引人註意，即便她現在僅僅是個大二學生。
郭萊身份不簡單，有些老資格的教授會在學生來之前偷偷提點一二。
叫他們要註意藏在學生中，非同一般的人，在這樣的人跟前說話要尤其註意。
此刻他一說話，很容易跟學生們印象中的那個人對上號。
所以郭萊說的話能服眾，大家夥兒也願意順著他說的話繼續往下走。
“是啊是啊，這位師兄說的對，來這裏就是要暢所欲言，就算沒有被錄取，聽聽別人是怎麽想的，也不算白來。”
“說句實在的，我真的不覺得學歷能說明什麽，學歷只是一時的，只能說我們比這位師妹年長，僅此而已，並不能證明我們就一定學的比這位師妹深。”
“趙師兄，剛才這位師妹說的話我也聽了，我覺得她說的關於結構式的內容基本沒問題，我也讚同結構式是一切化學的基礎。”
趙洋臉色白了又白，他沒想到大家會突然話鋒一轉，全都轉到秦晴那邊去。
他不敢怪別人，只把一切算在秦晴頭上。
“行，就算你說的對，結構式重要，但我們要學好化學，總不能一味的去背結構式。”
秦晴探出頭：“師兄，我從沒說過叫你去背結構式，我只是說重要的結構是我們必須記住，而不是等要運用的時候再想辦法去推導。在實驗的過程中會發生許多不可預估的變化，為了將這些變化掌握在可控範圍內，實施之前將所有的步驟都爛熟於心，才是基操不是嗎？”
“而且結構式的變化，關系到藥物的穩定性，實用性，是指能夠根據結構式推導出可能存在的副作用，所以你說結構式能不重要嗎？”
“知道藥物的結構式，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然後才能夠去做藥物合成……就目前而言，我覺得我們國內的合成手段還是太過於落後，我看見過師兄師姐從德國寄過來的資料，當我們還在做簡單藥物合成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主力走半合成，有機藥物合成，生物轉化等方法了……”
這些名詞在場的許多人聽都沒聽過，他們確實是這一行業中的佼佼者，但僅限於國內，對於國外的那些知識體系，沒有能夠獲得的路徑。
趙洋先前還覺得這個師妹說話淺薄，這會兒他終於發現淺薄的不是師妹，而是他自己。
郭萊眼神亮了亮。
國內其實也開始走半合成的路子了，不過合成的方式還是有些簡陋，一路過來磕磕絆絆，如果提早知道還有別的合成方式，或許也可以都試一試。
不一定會有成效，但獲得了一種全新的路徑。
秦晴：“其實關於合成的辦法，我也有一些淺薄思考……”
郭萊往前走了兩步：“你說說看。”
秦晴便真的暢所欲言。
如果把一場實驗比作一個全新的置換，那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能量守恒的前提下得到全新的東西。
這個東西不是隨便來的，是可以根據結構式推倒的。
藥物合成方法，有點像是推導的過程。
中間稍微出現一點差錯，就會得到完全一樣的東西。
但這並不是完全不可控的......
女學生的聲音鏗鏘有力，堅定又有自信。
她雖然描繪的是一幅理想化藍圖，但確確實實讓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郭萊從她的構想中找到了一點什麽，緊緊握在手裏。
他好像知道那個實驗的瓶頸，該怎麽度過了。
他眼神亮晶晶的，眼底不乏讚賞。
“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說的這些都很有意思，不過我想問一問你難道就不怕失敗嗎？不怕自己說出去的話引人發笑嗎？”
“這位師兄你自己也說了，我是初生牛犢，既然我還年輕，自然有面對未來的無限勇氣，即便錯了又怎麽樣？重新來過就是，怕什麽呢？畢竟我們有大把時間！”秦晴認認真真的回答。
是啊，怕什麽呢？
是他們過於縮手縮腳了。
趙洋不說話了。
他也是有幾分真本事在的，剛才這位師妹說話，起先他壓根就沒有認真聽，覺得對方學歷太低，不配跟自己說話。
這會兒有一種，兩邊的臉都被打腫了的感覺。
確實，如果按照這個小師妹構想的藍圖走，有很多藥物瓶頸是能得到突破的。
是他們想的太多，還是因為害怕出錯而過於畏手畏腳？
房間裏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程雪看秦晴的目光非常奇異，甚至帶了幾份膜拜。
如果兩人立場對調，她不覺得自己會做的比秦晴更好。
又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被推開。
幾位負責考核的老師，姍姍來遲。他們隔著人群和郭萊對視，郭萊笑瞇瞇點頭。
終於拿到試卷了，秦晴松了一口氣。
雖然她並不是很緊張，但被大家一直盯著，也是會有壓力的好不好？
試卷到手，她和大家一起埋頭看題。
筆試的內容出乎意料的簡單，不止秦晴做得輕松，就連程雪也完成的很快。
秦晴差不多做完就交卷了，她覺得再耽擱下去意義不大，畢竟能做的題都已經做了出來，後面就看下午的實驗了。
程雪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反正是過來陪跑的，也沒真指望自己能獲得研究員資格。
兩人前後□□了卷，在外面走廊又碰了個正著。
程雪率先迎上去，微微一笑，嘴角漾起一對梨窩：“說起來我還是你師姐呢，但剛才那場景我是第一個發怵的。”
不是沒和人對上過，但這麽硬碰硬還是第一次。
秦晴吐吐舌頭：“其實我也有一點點害怕，不過師兄們人都很好，耐心仔細的說，還是有人願意聽的。”
程雪：“但你的想法也確實新奇，你怎麽想過，要通過藥物的合成方法改變藥物對人們的副作用的？”
秦晴：“也是受我師兄師姐的啟發，他們跟我說國外的藥物合成模式已經非常先進了，我就想或許我們自己在合成的方法上下一點功夫，說不定也會有一個好的結果……但說實在的，這些僅僅是我個人的一些暢想，能不能實現，還得看大家的努力……”
藥物合成是個大課題。
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過微薄。
郭萊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
“你能有新的想法就已經很好了，謝謝你，剛才跟你聊了一些，卻是對我有很大啟發。”
秦晴聽得雲裏霧裏。
這位師兄怎麽說話這麽奇怪？
正要問，走廊的另一頭匆匆忙忙跑過來一個人，脖子上還掛著研究所的工作牌。
“郭工，實驗組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郭萊擺擺手，面容嚴肅：“走吧，邊走邊說。”
程雪全程張大了嘴巴。
她悄悄湊到秦晴身邊：“師妹，你這是碰巧遇上了什麽大佛了吧？”
秦晴也沒想到，回想郭萊之前說過的那些話，或許她真的對郭萊起到了一定啟發作用也說不定。
那她這一趟就沒白來！
……
因為考核是連在一起的，所以研究所還提供他們一頓午餐。
不過他們還是沒有資格四處亂轉，午餐會被人拎到考核的地方，再一一分發給他們。
程雪性子很好，也很健談，考試過後可能不想再談論沈重的話題，多是跟秦晴說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讓秦晴聽的，整個人也跟著放松了不少。
兩個人比較投契，互相留下了聯系方式，還說考核過後要經常約著一起玩。
只可惜程雪所在的大學並不在本地，兩人能約到一塊的時候，必然很有限。
上午的考試並沒有耗費大家太多的精力，到了下午，實驗的難度徒然升級。
秦晴作為一個才進實驗小組不久的學生，整個實驗的過程雖然沒有出錯，但也完成的磕磕絆絆。
從實驗室出來，她還是有一些遺憾的。
如果早一點沈下心來，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實驗時，或許能獲得更好的成績也不一定。
“你已經比我之前好很多了！上一回我也來參加考核，不過我跟你不一樣，全程幾乎不知道該怎麽下手……最後是哭著從實驗室出來的，別提多丟人了。後來我導師寬慰我，叫我把這一次的經歷當做一次經驗，心裏一下子好受很多。”
程雪站在秦晴身邊，語氣溫柔的安慰她。
秦晴笑：“就像我上午說的，我們這麽年輕，還有大把時間……”
程雪也笑：“你這麽想就對了！”
考核徹底結束之後，不管是秦晴，還是兩位老師都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秦晴是覺得自己考過的概率不大。
錢教授和李教授則是覺得考都考完了，不停的問孩子，除了徒增壓力並沒有任何作用。
經歷過這一次，秦晴也認識到自己的短板，開始將大量的時間都投入到實驗室中。
但叫人沒想到的是秦晴說過的那些話，被人記錄了下來，電視臺更是大肆報道。
先不說秦晴的考核成績如何，她和趙洋的這一次對峙，讓她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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