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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去一次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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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去一次廟會

◎餅幹換錢!◎

林老太太和舅媽果然張羅了很多菜, 都切好、備好了,只等飯前下鍋一炒就行。

不過眼下還沒到飯點,林老太太決定先給外孫女磨豆漿喝。

“姥, 這小石磨看著有些年頭了吧?”

差不多成年人半臂大的石磨搬了出來,放在了桌上。

林老太太往中間的圓圓小洞中塞泡發好的黃豆,秦晴就在邊上看著。

自打她小時候有記憶起, 就瞧見過這套石磨, 從那會兒到現在都有好些年頭了。

“是挺久了。還是你姥爺弄來的, 小時候你媽愛吃豆腐, 外頭賣的豆腐比肉貴。我就找老鄉換黃豆,然後自家用鹵水點。第一次點還沒點成功, 變成了豆腐腦。不過你媽當時吃的歡,和你舅舅兩個連喝兩大碗......”

老太太說著話, 想到那時候,臉上始終帶著笑意。

可到了後頭, 笑意淡了下來。

“晴, 你別恨你媽。”

秦晴沒吭聲。

“我知道她要走,沒料到她走的這麽果斷。當時我就給她200塊錢,200塊錢是指定不可能出國的,你說你媽去哪兒了,大過年連個音訊也沒有......”

老太太磨豆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秦晴皺眉。

不告而別這種事,確實不像林芝的作風。

上次要走,還記得跟她吃頓飯、說說話。這回竟然一點動靜也無。

林老太太嘆口氣:“晴, 這話我也就跟你說一說。你媽做事情不地道,你舅舅舅媽都不待見她也是應該。但不管怎麽說, 她始終是我女兒。我怎麽可能真的對她不聞不問......晴, 你要是有你媽的消息, 一定記得告訴姥姥。”

秦晴點頭:“好,我記下了。”

談起林芝,總歸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兩人略說幾句,就把這件事情翻了篇,轉而說起其他小事來。

上回大雨把棉被都打濕了,羅紅梅夫妻還是感了冒,上班的時候一直打噴嚏。

“咱們鄰居裏頭有個人忒不是東西,領導沒發現,遮遮掩掩過去了就算了,他還非到領導跟前把事情捅了出來......你舅舅舅媽被叫到領導跟前好好說了一回話。”

林老太太也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麽。

但是最近廠裏下崗的人挺多,恐怕不是個好兆頭。

“年底本來該發工資的,你舅舅舅媽一毛錢沒拿回來,倒拿回來幾十斤餅幹。聽說還沒拿全,倉庫還堆著好些,廠裏準備用大量餅幹抵扣工資。”

說起這事兒,林老太太依舊很唏噓。

以前都以進廠為榮。

誰家要有個孩子是廠裏的,一家子都覺得面上有光。

不止房子不用愁了,孩子上學、看病,廠裏都可以幫著解決。

每到過年、過節的時候,自行車後面載著的節禮,更是瞧的人眼紅不已。

現在不成了,每個廠子每個月都有員工下崗。

這種感覺就好像每個人頭頂上懸了一把閘刀,誰也不知道這把刀,哪一天會落下來。

最難的是,廠裏連工資也結不出來了。

本想拿了工資,開開心心過個年,領導一句最近廠裏效益不好,就要拿東西代替工資。

員工們怨聲載道,去了領導跟前,依舊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看人家多多少少有錢領回來,就他們倆一毛錢沒有,領回來的全都是餅幹。等開了年,林小田繳學費,總不能拿餅幹繳吧?”

老太太看兒子兒媳婦發愁,自己也愁的不行。

都有些後悔那天給了林芝200塊錢了,那錢要是沒給,他們家多少還能再支撐一段時間。

可轉念想,沒下崗之前至少還有餅幹吃,等到真下了崗,一家老少難道全都去喝西北風?

外頭羅紅梅進屋,正好聽見這一句。

“這些都是大人的事,跟孩子說什麽?晴晴,之前期末考考的怎麽樣?咱們廠裏幾個大學生都是坐辦公室的,工作比我們輕松不說,賺的還比我們多。我聽那些大領導說,辭了誰也不會辭了這些大學生。能念的進去書,還是要好好念。”

秦晴:“知道了,舅媽。”

羅紅梅把手裏拿著的一盒子餅幹遞過來。

“我們廠裏的老萬年青餅幹,你嘗嘗,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話,回頭你走也帶些回去。”

廠裏做萬年青餅幹還是很有一手的。

一口咬下去滿口油香,香脆可口,很地道的老餅幹味,就著茶吃很得勁。

“媽,鐵牛說地壇那邊有廟會,等我們吃了午飯,要不也去逛廟會去?”

林小田忽然跑進來,揪著羅紅梅的褲腿,眼巴巴的說。

孩子們都想出去逛,尤其過年過節正熱鬧的時候。

羅紅梅一點都不想。

出去了就得花錢,林小田正是愛吃愛玩的年紀,怎麽可能看中了東西不買?

但秦晴在這兒,她也沒明著拒絕。

“等會兒吧,看你試卷寫的好不好,字寫的漂不漂亮。”

林小田垂頭喪氣應了一聲,轉頭出去了。

秦晴看在眼裏,忽然想到舅舅去她家時拎的那些東西,臨走還給她買了一罐子煤氣。

其實她早就註意到了,這個新年他們過得並不好,一家子沒有一件新衣服,林小田穿的衣服袖口都磨毛了。

即便這樣,請她吃的這頓飯倒是認認真真張羅的。

廚房裏這會兒就擺著剛炸好的蘿蔔肉丸子、焯過水的大棒骨、秦晴愛吃的雞翅膀......

秦晴心裏挺不得勁。

忽然靈光一閃問:“舅媽,廠裏是發了很多餅幹嗎?”

羅紅梅:“可不是,光咱們家就滿滿兩箱。前一陣你舅舅還專門過過秤,足足72斤。我們一家子得吃到什麽年月去?這只是拿回來的,倉庫裏還有我們的呢。領導說了,按一斤餅幹一塊錢算,我們這個月的工資,能拿兩千斤餅幹......”

餅幹這玩意兒吧是好吃,但也不能當飯吃。

尤其兩口子一點工資沒發,看著這幾十斤餅幹渾身不舒服。

總不能真跟林姥姥說的似的,等孩子交學費,直接交幾十斤餅幹上去?

關鍵這玩意兒還不耐放,萬一下個雨什麽的黴壞了,到底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秦晴慢慢的把一整塊餅幹吃完。

“小田說有廟會,要不等會兒吃完午飯,我們也去廟會上看看?”

羅紅梅尋思,小姑娘估計有什麽東西想買,手上錢又不湊手。

她扭頭看了林泉一眼,沒多猶豫,咬牙應了一聲:“成,吃過飯帶著你和小田去逛逛!”

林小田在外頭聽見了,立馬歡呼起來。

“姐,你快來,教教我這裏怎麽做,我得把作業寫完了再出去。”

羅紅梅笑罵:“算你小子還有點覺悟。”

眼見秦晴擡步出去了,她對著林泉苦笑。

林泉湊過來,低聲說:“要不還是算了?秦晴是個懂事的姑娘,咱們說不去,她一定不會硬要去的。”

羅紅梅搖搖頭,“還是去吧,孩子們難得這麽高興。秦晴這孩子命也苦,咱又不能養她,這麽一點小小心願,咬咬牙還是能實現的。”

林老太太聞言,拍拍兒媳婦的肩膀。

都說她這個兒媳婦長得刻薄,人也刁鉆,在她看來實在再好沒有,就沒有見過比羅紅梅更識大體的兒媳婦了。

“紅梅,媽那裏還有點錢,等會兒你們出去,把錢帶上......”

“說什麽呢?您的錢您留著,等我這裏真揭不開鍋了,不會跟您客氣。”

油下鍋燒熱,羅紅梅將菜倒進去,隨著“滋啦啦”的聲音響起,屋子裏滿是炒菜香氣。

......

林小田到底還是沒來得及,趕在飯前把作業寫完。

吃過飯,他眼巴巴的看著羅紅梅,“媽,這次出去能帶我不?我保證玩一圈回來,一定會積極寫作業的!”

以前家裏條件好的時候,年年去廟會,今年提都沒提。

隔壁的鐵牛昨兒就從廟會上轉了一圈回來,買了老奶奶做的棉花糖,還買了兩串紅彤彤的糖葫蘆。

他們這兒的小孩羨慕極了,一長串孩子跟在鐵牛後頭,就為了能在糖葫蘆上舔上一兩口。

林小田也想舔,不過他更想有自己的糖葫蘆。

平時他是絕對不敢提要求的,這一回趁著他姐在這,鼓足了勇氣說這話。

羅紅梅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去,我們去要是不帶你,我怕你哭一天一夜!”

林小田嘿嘿直笑,嘴巴咧到耳朵根了。

羅紅梅看向秦晴,“走吧,咱們趁早去,還能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秦晴幫著林老太太把碗收拾好,擦擦手:“好,不過還要麻煩舅舅去借一輛三輪車回來。”

林泉不解:“借三輪車幹什麽?我們這兒婆婆文海棠廢文每日更新,幺汙兒二漆霧二八一離廟會不遠,走路過去也就半個多小時,你倆要是走不動了,我還可以背你們。”

秦晴:“我們倆倒是沒問題,餅幹怎麽辦?”

羅紅梅:“什麽餅幹?”

秦晴笑道:“舅媽之前不是說廠裏發了很多餅幹下來嗎?既然你們吃不完,我們不如一起拉到廟會上碰碰運氣。”

羅紅梅微楞,片刻之後心思活泛起來。

隨後遲疑,“不是要去廟會上買東西?”

秦晴聳聳肩:“我什麽都不缺,只是想去廟會上碰碰運氣。”

羅紅梅激動起來:“老林,快去借一輛三輪車來。”

林泉跟鄰居借了車,又在車裏墊了舊棉花,才把餅幹箱子往裏搬。

一箱子餅幹挺大,擡上車,就將三輪車占了個半滿。

“我們先帶一箱過去試試水吧,也不用全帶去。”

羅紅梅覺得有道理,車上放一箱餅幹,再坐上秦晴、林小田就滿了。

他們夫妻,一個騎車,一個人跟在後頭扶著些。

林小田是最高興的,一坐上去就歡呼。

“去廟會嘍,去廟會嘍!”

羅紅梅蹬著三輪車:“皮小子,你給我安靜一點,要是敢把餅幹弄碎,看老娘不抽你。”

林小田嗦嗦脖子,立馬閉嘴,委委屈屈的看了一眼秦晴。

秦晴拍拍他的小腦瓜,沒說什麽。

林泉在後面一邊走一邊推車,“我們這算不算投機倒把?”

羅紅梅一腳狠狠蹬下去:“不算!下海的人那麽多,不差咱們兩個!現在個體戶都合理化經營了,被逮住了,就說帶著餅幹逛廟會唄!”

她腦子比較靈活,秦晴沒說的時候壓根沒想到這一點,一說,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拿餅幹代替工資的事,不會就這麽一次。

要是不自己找個門路,難道以後都拿餅幹過日子?

就算他們大人可以,林小田呢?

林小田要上學、要長身體,不能每天吃餅幹吧?

何況,現在也沒有投機倒把這一說了,都說了要扶持個體經濟,就是丟面兒唄。飯都要吃不起了,要面子做什麽?

秦晴聽了暗暗點頭,家裏有個拎的清的人,就是以後真下崗了也不怕。

他們在廠裏待慣了,總覺得下崗很可怕,其實不然。

只要肯豁出面子去,總能掙到錢。

羅紅梅心裏攢著一股氣,將車子蹬的飛快。

原本以為到廟會怎麽也半下午了,其實才一點不到。

京市的地壇廟會由來已久,秦晴還是第一次來。

早聽說這裏人多,但聽說和親眼見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這根本不是人多,是多到差點擠不進去。

在外頭,三輪車能蹬的飛快,一進入京市地壇的範圍,就只能下來靠兩條腿走了。

羅紅梅下車,推著三輪車慢慢走。

林小田高興的左看右看,眼珠子都快不夠用了。

因為過年,這裏四處張燈結彩,小小的紅燈籠掛滿了樹梢,遠遠走過來就感受到了濃烈的節日氣息。最吸引小孩的當然不是大紅燈籠,是人行道兩邊擺著的各種小攤子。

捏面人的,吹糖畫的,踩著棉花糖機的老奶奶,舉著插滿糖葫蘆靶子的大叔。

還有驢打滾、梅花糕,很多小孩叫不上名兒,卻一直舍不得買的好吃的。

林小田看著看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羅紅梅自然看見兒子的眼神了。

她摸摸兒子的小腦瓜,“有什麽想吃的嗎?叫你爸給你和你姐一人買一份。”

林小田咽咽口水,“我們先賣餅幹吧,等餅幹賣出去就有錢了,到時候想吃什麽都可以。”

誰說小孩子什麽都不懂,林小田心裏門清。

秦晴笑笑:“成,就奔著小田這句話,我們今兒帶來的餅幹一定能賣出去!”

他們來的其實有些晚了,裏頭的好位置早早被人家占了去。

羅紅梅看了覺得有些可惜,要是早知道要上廟會賣餅幹,說什麽也要早點過來占個好位置。

他們的三輪車就放在了人流量的最外圍,雖然不靠近中心,經過他們三輪車的人也不算少。

林泉安慰她,“現在先賣賣看,看能不能賣得動。”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互相鼓勁。

說好了要賣餅幹,可是到底怎麽賣呢?

邊上有賣瓜子的,不停吆喝:“瓜子嘞,賣瓜子嘞。”

前頭有賣糖葫蘆的,“好吃的糖葫蘆,5毛錢一串。”

羅紅黴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話梗在喉嚨裏就是說不出口。

她推推林泉,“你、你試試,大聲點。”

林泉比她還不如,甚至根本不知道怎麽說。

他緊張的直搓手,“怎、怎麽喊?咱們賣多少錢一斤?”

夫妻兩個沒了主意,兩雙眼睛齊齊盯著秦晴。

兩人都沒發現的,半天下來,秦晴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早已經不同往日了。

遇見了問題,會反射性的想征求秦晴的意見。

秦晴想了想道:“副食品商店裏有聽裝餅幹,一聽三斤,賣10塊錢。這些散稱的沒有包裝,能賣到2塊3一斤,已經不錯了。舅舅、舅媽,你們覺得呢?”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價格合理。

他們是食品廠出來的,比別人更清楚,當餅幹批量生產以後,成本價其實不高,兩塊三很不少了。其實只要能賣出去,就是叫他們一塊錢一斤也照賣不誤。

“成,就買這個價!”

價格定好了,誰喊?

夫妻兩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最後還是林小田扯著嗓子喊:“賣餅幹嘞,又香又脆的萬年青餅幹只要2塊3一斤!”

小家夥的聲音又脆又響,一下子傳出去老遠。

邊上的老太太立馬給吸引了註意力。

“小娃娃,你說這餅幹只要2塊3一斤,真的假的?”

林小田猛點頭:“奶奶,是真的,你來看看,我家的餅幹又酥又脆,可好吃了。”

林泉趕忙把箱子打開,方便老人看清楚。

不過老太太看了半天,也沒說要不要買。

秦晴猜到老人心有顧慮,想了想,拿出一塊餅幹,掰一半遞過去:“老人家,咱家的餅幹都是廠裏新做出來的,味道好,酥脆!跟外頭那種泡過雨水軟綿綿的不一樣,您嘗嘗,要是吃過了覺得不好吃,不買也成。”

林泉心一緊,其實有點舍不得。

但轉念一想,餅幹要是賣不出去,放在家裏最後也只會壞掉。

試吃就試吃,沒什麽大不了。

老太太沒想到買個餅幹還能試吃,她接過來咬一口。

很酥脆,蔥香味兒也很濃,確實是廠裏的好貨。

“給我稱兩斤,帶回去給家裏孫子嘗嘗看。”

羅紅梅立馬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好勒,好勒,我這就給您裝。”

又是拿秤秤,又是拿油紙包。

忙的不亦樂乎。

老太太遞了一張五塊過去,林泉找了4毛。

“好吃的話,您下次再來。”

老太太點點頭,拿著油紙包走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第一筆單子雖然不多,但總算開張了。

可能是終於見到了錢,林泉比之前豁的出去了,不用兒子幫著喊,自己就能吆喝。

“賣餅幹嘞,賣餅幹!新鮮出爐的萬年青餅幹,可以免費試吃,不好吃不要錢!”

男人家嗓子更響亮,嚎了一聲過後,圍著他們小三輪的人更多了。

“什麽餅幹呀?真的可以免費試吃?”

羅紅梅利利索索將餅幹掰成小塊:“是,可以免費試吃!保證新鮮,酥脆!吃過您覺得好,再買不遲。”

外甥女教的那一套,很快用了起來。

“免費”兩個字的威力實在大。

遠處還有人拼命擠過來,就為了嘗嘗免費的餅幹。

“爸爸,好吃!比我們之前在百貨公司買的還要脆。”

“真的挺好吃的,蔥香味兒特別足。”

“哎,你這餅幹怎麽賣的?”

人們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

羅紅梅前所未有的有耐心,問一句答一句。

“我要一斤。”

“我兩斤。”

“我半斤。”

“我也要半斤!”

羅紅梅負責稱,秦晴負責包,林泉負責收錢找零。

林小田也沒閑著,往前面路中間走了走,繼續吆喝去了。

短短半天,太陽甚至還沒下山,他們帶來的三十斤餅幹一售而空。

有來的晚的,都沒買著。

羅紅梅笑瞇瞇的說:“明天您趕早,我們早上一早就開始賣了,一準能買到。”

等人散了,一家子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數錢。

林泉有點激動:“一共六十八塊!”

中間因為搞免費,稍微折損了一些,按照三十斤算,應該有六十九,不過他已經很滿意了。

至少他真的把餅幹變成了錢!

倉庫裏可還有他們許多餅幹呢,要是都變成錢,說不定還能賺一筆。

羅紅梅也高興。

還以為賣餅幹挺難,沒想到很順利。

這還只是賣了兩個多小時的結果,明天她要找兩輛三輪車來,還要去倉庫裏,把屬於他們的餅幹都慢慢搬出來賣!

羅紅梅:“走!今天賺錢了,心裏高興,咱也卻逛廟會去!晴,糖葫蘆你吃不吃?我還看到很多小女孩喜歡的發卡。”

林小田幽幽道:“媽,我也出力了好吧?我也要吃糖葫蘆!”

羅紅梅大手一揮:“好!買,一人一份!”

秦晴淡笑著走在最後面。

......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車鬥裏餅幹箱子拿走了,羅紅梅帶著姐弟兩人坐在後面,林泉一個人在前面蹬車。

秦晴手裏拿著一盒驢打滾,她對這種糯唧唧,豆沙餡兒的東西,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林小田則一手一根糖葫蘆,也舍不得咬,只是不停伸舌頭舔。

羅紅梅滿面笑意,不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已經想好了,明天一早就起床,裝上餅幹直接過來。

自己一個人來就行了,林泉去廠倉庫,把他們積在那裏的餅幹裝出來......

還以為工資沒有就是沒有了,誰能想到呢。

羅紅梅:“晴,你在家裏多住幾天吧?要拿什麽東西跟你舅說,他替你去拿回來。”

林泉在前頭聽見了,也點頭應是,叫秦晴多住幾天。

林小田一手一根糖葫蘆,還要去抱秦晴,跟個小狗似的,“姐,姐,你多住幾天吧,至少住到年初七,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

秦晴被他煩死了,最終點頭答應了。

......

他們到家時林老太太還沒睡,林泉去還三輪車,被林老太太叫住了。

“何淑琴來過了,看你們倆都不在,纏著我問了好幾次。你等會兒還三輪車的時候小心點,可別被她撞個正著。”

何淑琴和羅紅梅差不多時候進的廠,什麽都愛和羅紅梅比較。

羅紅梅夫妻感冒了,老打噴嚏的事,就是她捅給領導知道的。

不過她盯著的也不僅僅是羅紅梅夫妻,而是同個車間的很多人。

好像只要把那些人都搞下去,她就能夠一直留在廠裏似的。

何淑琴曾經說過,想要自己不下崗,就得把別人搞下崗。

廠子裏許多人見了她都躲著走,林老太太怕他們賣餅幹的事被何淑琴瞧見,又跑到領導跟前添油加醋。

想到何淑琴,林泉厭惡的皺了皺眉:“好,我知道了,會小心的。”

兒子走了,老太太這才問起賣餅幹的情況。

林小田可高興了,嘴裏嘰裏呱啦的跟老太太說著今天發生的事。

還得意的舉起糖葫蘆給老太太看。

老太太故意逗他:“小田的糖葫蘆看起來可真好吃,能不能給奶奶也咬一口?”

林小田猶豫了半天,還是狠狠心將糖葫蘆遞了過去。

不舍得的小模樣,把大家夥都逗笑了。

林老太太:“行了,奶不吃你的,你自己留著慢慢吃。”

秦晴也把驢打滾遞過去:“姥姥吃我這個,我這個不是很甜,也不費牙。”

林老太太意思意思拿了一個。

羅紅梅又說起想要叫秦晴留下來多住幾天的話,林老太太拍著巴掌讚成,扭頭就去給秦晴鋪被子去。

秦晴跟過去:“姥,不用這麽著急......”

......

林泉去的時候笑嘻嘻的,回來以後整張臉都落了下來。

面色沈沈,好像誰欠了他錢似的。

“怎麽了?隔壁的大牛家,不答應明天再借三輪車給我們?”羅紅梅湊過去,小聲問。

林泉嘆口氣:“不是,我本來是想避著些何淑琴的,哪知道她就在大牛家嘮嗑呢,一進去正好撞了個正著......她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逮住人就不放......一個勁的問我借三輪車幹什麽,我啥也沒說,但看她那樣,應該是不相信......”

林泉煩躁的揉了揉頭發。

何淑琴這個人倒是沒人怕她,就是煩她煩的不行。

她就像田裏的水蛭,咬住人不吸飽血,絕對不會撒口。

住在這一片的,好幾個吃過她的虧。

賣餅幹這事,其實也不怕別人說。人沒錢了,想法掙錢,沒什麽丟人的。

可就怕何淑琴看他們賣餅幹,也跟著賣。

賣的人多了,餅幹就不值錢了。

羅紅梅:“沒事,明天早上不叫兩個孩子了,我們先過去。管庫房的老李,你不是跟他熟嗎?你問老李,明天能不能早點去庫房登記,拉了餅幹,就趕緊去廟會。趁著何淑琴沒反應過來,咱們能賺多少是多少。”

林泉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秦晴帶來的試卷不多,總共才兩張。

陪著林小田寫寒假作業的時間,很快把自己的試卷做完了。

真要在這住幾天的話,明天得抽空回去一趟。

把平時用的錯題本、要寫的試卷等等都拿過來一些,等走的時候再一起帶走。

秦晴這麽想著,躺在炕上卻有些睡不著。

可能因為太早了,也可能因為沒怎麽睡過炕,背後熱乎乎的,很暖和,就是有些幹,老是忍不住要起來喝水。

秦晴也不記得自己一晚上起來喝了幾次水,等第二天早上起來。

林老太太、林小田都起來了。

小老太都在廚房點上豆腐腦了。

林小田見她過來,做了個鬼臉,“姐,你都多大人了,怎麽還賴床?”

秦晴笑笑,使勁捏他的臉。

“送開送開,額不能縮發了。”

林小田拼命掙紮,嘴巴都被捏變了形。

秦晴大發慈悲放過他:“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嘲笑我,舅舅舅媽呢?”

林小田揉了揉發麻的臉,“已經去廟會了,不過我看見有個阿姨跟在他們後面。”

林老太太冷哼:“就是那個何淑琴!唉,避來避去始終避不開!”

賺錢了也才高興了一天,轉眼就被人發現了,這擱誰誰心裏都不暢快。

林老太太:“我看見林小田也去借三輪車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在屁股後面賣餅幹去了?也不知道咱家的餅幹今天能不能賣出去。”

秦晴安慰了好幾句,端起豆腐腦,故意誇張道:“誰做的豆腐腦呀?這麽好吃。太好吃了,不行不行,我得吃三碗才過癮。”

老太太瞬間被逗笑:“你自己說的啊,沒吃完三碗我可不饒你。”

秦晴能怎麽辦呢?只能捏著鼻子吃。

不過林小田這個家夥還算講義氣,趁著林老太太不在,拿了小碗過來,叫秦晴把吃不完的全倒他碗裏。

秦晴揉揉他的小腦瓜,獎勵他多做兩張試卷。

美其名曰,姐姐給的加餐。

林小田氣死了!

......

昨天秦晴他們回來的時候,天都沒有黑透,每個人臉上喜氣洋洋。

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林泉、羅紅梅一點動靜都沒有。

倒是何淑琴騎著三輪車過來,路過小院還特意停了停。

“嬸子,吃晚飯了嗎?是不是在等紅梅呀?那你們可有的好等了。”說完還怪笑一聲。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厚呢外套,頭發燙著小卷兒,瞧著挺精致時髦。

就是長了一雙吊梢眉,不管是說話做事,都給人一種盛氣淩人的感覺,很不好相處。

林老太太沈下臉:“淑琴,你看見我家紅梅和林泉了?”

何淑琴笑笑:“看見啦,剛才還當面鑼對面鼓的賣餅幹呢,不過他們賣的沒我便宜,估計沒這麽早賣完。對了,還沒謝謝紅梅呢,要不是她,我還不知道原來餅幹也能賣錢。”

“嬸子,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去,我家那口子還等著我吃晚飯呢。”

林老太太氣得發抖,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蹬著三輪車離開。

林小田為了幫奶奶出氣,從屋裏端了一碗水,走到門口斜著潑了出去,差點澆到何淑琴身上。

“臭小子,找死啊?”何淑琴停了車就罵。

她早看不慣羅紅梅兩口子了,早晚把他們從廠裏踢出去。

林小田那個小赤佬也不是啥好東西,最好不要讓她抓住。

秦晴:“阿姨,大年初二罵人是不對的,麻煩你放尊重一點。”

何淑琴嗓門大起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罵人,明明是他先潑我的。”

秦晴:“你是說他潑了你,你才罵人的?”

何淑琴:“沒錯,他要是不潑我,我罵他幹什麽?小赤佬,有媽生沒媽教的——”

秦晴手一揚,一盆水正正好好澆在何淑琴臉上。

她面無表情:“你看見他潑你了所以你罵人,沒毛病,我看見你罵人了所以我潑你,也沒毛病。大媽,有本事你再罵一句,你罵一句我潑一盆信不信?”

何淑琴給澆了滿頭滿臉。

她尖叫一聲,然後狠狠打了個噴嚏。

天氣正冷,一陣風吹過,凍的她直打哆嗦。

擡眼看見臭丫頭黑黝黝的眼睛,明白臭丫頭是真的做得出來。

何淑琴沒再硬撐,“行,你會潑水你了不起!等著吧,明天我叫你們家一塊餅幹也賣出去!”

她打著噴嚏,氣鼓鼓蹬著車走了。

林小田悄悄竄出來,對著秦晴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姐。”

秦晴笑:“潑就潑了,做什麽故意潑歪。”

“萬一她生病了,跟我要醫藥費呢?”

“不給,誰叫她嘴賤?”

林小田似懂非懂的點頭,感覺自己又學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林老太太嘆氣,孩子們是為了家裏出氣,沒做錯。

可她怕明天,真跟何淑琴說的,一塊餅幹也賣不出去可怎麽好?

三個人等了又等,差不多等到晚上9點多,才等到林泉夫妻回來。

去的時候一人一輛三輪車,每輛三輪車裏都裝了滿滿一箱餅幹。

回來的時候還是一人一輛三輪車,有一輛車裏的餅幹賣空了,有一輛車裏的餅幹還是滿的。

林泉:“我倆已經夠防著何淑琴了,沒想到她也跟著起了個大早,竟然悄悄跟在我們後面去了廟會。”

更叫人惡心的是,廟會地方那麽大,他們在哪兒擺攤,何淑琴就在哪兒擺攤。

他們賣餅幹說2塊3一斤,何淑琴賣餅幹2塊錢一斤。

好容易吆喝來一些客人,都被何淑琴給拉走了。

林小田逮著空檔,把剛才發生的事跟林泉夫妻說了一遍。

羅紅梅咬著牙:“明天我們也賣2塊,誰怕誰!”

秦晴:“怕就怕何淑琴看見我們降價,她也跟著降價。這麽沒完沒了下去,餅幹生意肯定做不長久。”

還以為,終於找到一個把餅幹套盡的辦法。

哪知道,才高興了一天。

林泉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勁兒擦著額頭上的汗。

秦晴想了想說:“舅舅,你先別灰心,我還有辦法。等明天我也趕早跟你們一起去,不過咱們這回,要兵分兩路。”

林泉不懂外甥女的意思,但經過昨天,她對外甥女已經非常信任了。

“好,舅舅聽你的,你說怎麽做就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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