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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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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抵達

◎是要發財了嗎?◎

司機力氣大, 幾乎是動手的一瞬間,大門應聲打開。

掛在門上的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眾人好奇往裏看, 就見小姑娘的屋子幹幹凈凈,裏頭的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

但就是太幹凈整齊了,叫人有種無處下腳的感覺, 細心的人察覺到廚房鍋碗瓢盆都收了起來, 飯桌上連個熱水瓶子都不擺......

是夫妻兩個離婚的時候把東西都帶走了, 還是秦晴搬家了, 以後不再住在這裏?

一時間,眾人看秦覆、蘇禾的目光很是怪異。

夏奶奶也瞧見屋裏狀況了。

秦晴果真是個聰明丫頭, 應該算準了這兩人會來吧?貴重物品瞧著全都收走了。

蘇禾越看,心越往下沈。

賤丫頭, 果然很有一手。

秦覆也意識到不對勁了,“小禾, 你有沒有覺得不對......”

他和蘇禾對視一眼, 把人強行拽到一邊。

“秦晴難道不僅僅請了一個月假?這是收拾東西直接跑路了?可是不應該啊,有我在每人敢找她麻煩。”

秦覆說這話的時候,也在觀察蘇禾。

想知道是不是因為蘇禾的原因,女兒才不告而別。

蘇禾心裏把秦晴罵個半死,一邊給秦覆邊順氣,一邊道:“覆哥,我有一猜測, 說了你可別生氣。”

“什麽猜測?”秦覆半信半疑,看蘇禾的表情, 心裏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蘇禾將手抽出, 笑了一下:“前不久, 我剛聽說了一樁八卦,給我塗指甲那女孩你不也見過?聽說她為了個男孩,學不上了,從家裏逃了出去......我說這個當然不是以惡意揣測秦晴,只是她一個大姑娘,從不跟人結怨,有什麽理由一聲不吭就走?我思來想去,只想到這麽一個可能性......說起來,秦晴快十七了?十七八歲,正是......”

蘇禾故意說話說半截,給秦覆留足了想象空間。

秦覆一開始沒往哪兒想,但蘇禾這麽說,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難不成,秦晴真的背著家裏人偷偷早戀?

瞧著秦覆的臉色變了又變,蘇禾心裏挺得意。

早說了,別惹她,要不然她逮住空檔就要報覆回來!

秦晴還是太嫩,一走了之可就錯過了最好的解釋機會。日久天長的,她不時吹吹枕頭風,秦晴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一旦回來,必定要承受秦覆的怒火。

蘇禾低頭瞧了瞧自己剛塗的指甲油。

果真鮮亮又喜慶,好看的緊!

秦覆細細想了片刻,越想臉色越黑,整個人不要錢似的向外散發著冷空氣。

蘇禾雖說是猜測,秦覆卻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他給了秦晴錢、房子,這個孩子甚至之前還為了高考跳級,看起來這麽積極向上,有什麽能讓她忽然動搖?

男人,必定是男人。

秦覆被自己想法惡心的夠嗆。

秦晴才多大點人,就知道想男人了?果然龍生龍鳳生鳳,有林芝這麽個媽,很難相信秦晴會成長為一個好孩子。

秦覆權衡了一下利弊,果斷道:“我們先回去,也叫鄰居們走。這事不能聲張,鬧大了,秦晴的死活事小,公司的名聲事大!”

公司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別人都以為他非常愛蘇禾,當年才會義無反顧和蘇禾在一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蘇禾,公司對他來說更為重要。

蘇禾其實非常想鬧大,但她自己也有女兒,以後她女兒可是要嫁進高門大戶的,不能被秦晴的事耽擱了前程。

她忍住氣,順從點頭。

秦覆看她的眼神溫和了許多,安慰的拍拍蘇禾手背,“放心,我會叫人去外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蘇禾笑了笑,語氣溫柔:“人肯定是要找的,不過覆哥,把人找到,就帶回小洋樓吧。以前我都是我不好,現在看來,女孩子單獨在外生活不行,得有個盯著。”

秦覆沒料到蘇禾會這麽說,一瞬間真的很感動,“小禾......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蘇禾:“覆哥,你跟我說這個就見外了,咱們夫妻一體。當務之急是把孩子找出來。”

“放心,我一定盡快。”

蘇禾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秦晴沒有坐過火車,但是關於火車的傳聞聽過不少。

聽說火車站的人非常多,拐子也多,很多拐子就喜歡蹲守在火車站,看中孩子抱了就走,等親屬發現時,早已逃的不知去了哪裏。

秦晴原本是不害怕的,但被夏桃逮著科普了很多。

臨上火車,心裏還有些惴惴。

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扮。

衣服,好多年前的舊衣服了,穿在身上胳膊腿都短一截,外面的外套倒是挺大,但就是太大了,掛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鞋子,一雙不知道什麽時候的舊鞋子,鞋頭曾經開過嘴,後來給林芝縫上的,歪歪扭扭的線露出來,乍一看像個大嘴怪。

她用來裝東西的袋子,是坐火車標配——紅白格子超大尼龍袋。

沒人會想到她把貴重物品,放在這麽個不起眼的袋子裏。

總之,就這麽一身,臉上再擦點灰黑,也就比小乞丐看起來稍微體面點。

路過玻璃窗子時看見自己,秦晴差點被自己的模樣逗笑。

拐子見了她,恐怕都要繞道吧?

等火車的人不少,秦晴和許多人一起站在月臺上,看著火車“突突”著進來,停在眾人跟前。

讓秦晴煩惱的不是她離上車的車門還有段距離,而是她一個小姑娘拎著這麽多東西,該如何擠上火車。

要知道每一節車廂的進出口,此刻已經站滿了人,上的下的,沒人會讓,全靠擠。

外頭的人一窩蜂往裏沖,裏面的人拼命想下來,雙方臉都擠得變形了,隊伍紋絲不動。

等在兩邊,生怕錯過火車的人,索性叫親戚將他們托舉起來,從窗戶使勁塞進去,完事以後,再把隨身行李扔進來,齊活!

秦晴站在原地,看了眼窗戶高度,光靠爬也爬不上去啊。

頭一次,她產生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傻姑娘,你呆站著幹嘛?再不上去,火車可就要開走了。”

站在秦晴身後的大娘,想也不想的推著人往裏擠,秦晴站在了她上火車的必經路上,索性連著秦晴一起推。

秦晴雙手緊緊抓著自己帶來的包裹,像是一條湧向峽谷的魚,被水流圍攏著,擠壓著,身不由己。但也確實虧了這位大娘,一刻鐘以後,兩人真真切切擠了進去。

秦晴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被壓扁了,她癱坐在行李上,狠狠的喘著粗氣。

“看看,你是不是得謝我?要不是我,你可擠不上火車。”

秦晴勉強還坐著,大娘早就不顧形象的躺著了,見秦晴看過來,得意的對她呲了呲牙。

湊近了,秦晴才看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麽大娘,應該叫大姐才對。

雖然衣著打扮老氣橫秋,聲音其實很年輕。

果然,女人道:“我姓袁,你叫我袁大姐就行。”

秦晴點頭,乖乖跟人道謝。

袁大姐笑笑:“你也是第一次坐火車吧?還不快去找自己的位置坐好?”

“那你呢?”叫她去找位置,袁大姐自己卻沒動。

“我沒位置,我的是站票。”袁大姐齜出一口白牙。“你不用管,這裏過道寬敞著呢,我就在這兒一躺,不比擠在小小的位置上舒坦?”

秦晴點點頭,並沒有隨意的對人表示同情,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再一次表達了感謝,她起身拽著行禮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綠皮火車的每一節車廂都塞滿了人。

不滿周歲的奶娃娃,哇哇大哭著,聲音非常有穿透力;靠窗坐著的老爺爺手裏拿著旱煙,一口接一口抽,風一吹過來,煙味瞬間糊了人滿臉;還有想讓自己松快松快的大漢,鞋一脫襪子一脫,那味道......簡直絕了。

人太多,秦晴只能慢慢往裏挪。

她是有位置的,是夏桃死乞白賴纏著夏叔叔,給她弄來的一張臥票。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節車廂的距離,才走到臥鋪區。

臥鋪這邊的情況,比外邊好了很多。

左右兩邊各有三張鋪位,中間留出特別狹小的過道,還擺了一個焊在地上的鐵櫃子,可以用來放些水果瓜子等等。

住在最下一層臥鋪的最倒黴,不只要忍著上鋪的人不停上上下下,還要忍受別人坐在他的床鋪上。

秦晴很慶幸,她票上寫的上鋪,上面位置高,幹幹凈凈,床墊子上連褶子印都沒有。

她將行禮塞在床底下,三兩下爬了上去。

火車上一直鬧哄哄的,下鋪的幾人更是打起了牌。

秦晴以為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睡得著,哪知道她將棉花往耳朵裏一塞,竟然打起了呼嚕。

“偷孩子了,有人偷孩子了!”

“有沒有人能救救我的孩子!”

秦晴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睜開眼睛,耳邊就是一陣驚呼。

住在她這邊的人,基本都醒了。

好幾個擠在過道上,拼命往另外一截車廂看去。

火車應該是到達了某一停靠點,車門打開。

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瞅準時機,掐著一個嬰兒就要往外去。

秦晴套好衣服下來,男人已經掏出刀了。

“讓開!不想死的都給我讓開!”

他情緒很激動,明晃晃的刀子不停舞動著,大有誰敢往前湊,他就會一刀砍下去的狠勁兒。

孩子的媽媽哭的嗓子啞了嗓子,抽噎著向兩邊的人求助:“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吧......”

哭聲哀切,聽的人心裏非常不是滋味兒。

秦晴長得瘦,她貓著腰往前走了幾步,心裏在暗暗估量,如果她此刻飛快竄出去,有多大的把握能順利把孩子搶走,且不被男人砍傷。

但男人手裏的刀實在太具有威懾性,不少人跟秦晴似的,躊躇不前。

正猶豫,袁大姐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向她比了個手勢。

秦晴張了張嘴,袁大姐已經一下沖出去了。

她身體像一支箭,嗖的一下飛了出去。靠近男人以後,一矮身,從對方咯吱窩底下鉆過。

抱緊了孩子也不戀戰,扭頭就跑。

男人卻不是吃素的,長臂一伸,拽住了袁大姐的一只胳膊。

秦晴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袁大姐比她還要果斷,看準秦晴的位置,將孩子輕拋過來。

秦晴大腦有一瞬間宕機,幸好反應及時,聯合邊上兩個大叔一塊兒把孩子接了下來。

孩子哇哇大哭著,嘴唇皸裂了,有血絲滲出來。

孩子媽瘋了似的擠過來,下一秒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這邊安穩了,袁大姐卻慘了。

男人舉起明晃晃的刀子,一刀劃在袁大姐的胳膊上。

血一滲出來,驚叫聲四起。

有幾個圍攏著刀疤男的大漢,其實早已蓄勢待發,看見有人受傷,不再等待。幾個人飛快聯合起來,劈手奪了刀疤男的刀,又將他反手制住。

“哥幾個一塊下車,把人押到派出所去。”

“每一個火車站點附近就有派出所,把刀也撿上,這都是罪證。”

“有懂醫的嗎?快給這位姑娘看看胳膊。”

一場驚險,消弭於無形。

有押解男人下車的,有圍著袁大姐治胳膊的,有安慰差點失去孩子的母親的......

秦晴一直跟在袁大姐身邊,看她衣服被撕開,胳膊上露出一長條鮮紅劃痕。

“別用這副表情看著我,剛才幫我包紮的同志不說了嗎?一點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袁大姐的嘴唇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在燈光底下顯得有些刺目。

孩子的母親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元,拼命塞給袁大姐,被袁大姐給拒絕了,她揉揉鼻子,很有俠女風範:“就是恰好碰見了,真不用特意感謝。”

嘴上這麽講,眼神卻很誠實的看了那張一百元一眼又一眼。

最後什麽都沒說,反而叫孩子媽領著孩子回去好好想休息。

孩子母親實在推拒不過,這才千恩萬謝走了。

邊上的旅客也散了好些,一時只留下秦晴和袁大姐。

秦晴:“明明就很想也要那錢,為什麽不拿?”

看著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袁大姐失笑:“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其實是覺得,剛才那嬰兒抱在懷裏輕飄的很,幾乎沒什麽分量。

孩子媽如果真有錢的話,又怎麽會不給自己孩子買奶粉喝呢?那張一百元,說不定是她僅有的錢。

都不是容易的人,至少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不過,那可是一百元,袁大姐想想還是有些心疼。

“真疼啊,疼的我頭皮都麻了。”

可不就是疼,秦晴看她嘴唇發白。

“地上沒法躺了,要不你去我那兒睡,我是臥票,跟人調換一下位置,咱兩個就在下鋪坐一坐也好。”

袁大姐其實挺不好意思的,這樣的話不就是她占小姑娘便宜了嗎?

可地上確實又冷又硬,沒受傷的時候還好一些,一受了傷,只覺得那些涼氣拼命往她骨頭縫裏鉆。

“謝謝你了小姑娘,你這恩情解記下了。”

秦晴沒說什麽,領著人去了臥鋪位置,跟人說明情況,下鋪的阿姨,很是大方的同意了調換。

袁大姐才坐下,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紅著臉,假裝叫的不是自己的肚子,但肚子有它自己的意識,完全不受袁大姐控制。

“妹子,你要不給姐倒點熱水喝?”

秦晴:“等著!”

住臥鋪的人,都瞧見了剛才袁大姐見義勇為的事了。

掏瓜子的掏瓜子,拿橘子的拿橘子,很是熱情。

袁大姐是真的餓也就沒客氣,不過這些東西冷冰冰的,吃下去其實並不舒服。

她仰起頭不停向外張望,那小姑娘去了挺久,怎麽還不回來?

想喝一口熱水也是挺難的。

就在袁大姐快睡著時,秦晴終於回來了。

袁大姐猛地清醒過來,很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不叫你給我倒熱水去了,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的不安全......”

下一秒,她卡了殼。

秦晴手裏拿著一個超級大的鋁制飯盒,蓋子揭開,裏面竟然擺了六個胖嘟嘟的肉包子。

幾乎是一瞬間,霸道的肉包子香氣爭先恐後往袁大姐鼻子裏鉆。

別的床鋪上,本來閉著眼睛迷迷蒙蒙要睡著的人,也被這味道刺激醒了。

袁大姐使勁抽抽鼻子:“香!真香。”

秦晴:“覺得香就吃唄。”

袁大姐自詡比小姑娘大,哪好意思占人家便宜。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秦晴也不看她,拿起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口。

她從上火車到現在也沒正兒八經吃過一頓飯,早就餓了。

袁大姐要矜持,自個兒矜持去,她就不奉陪了。

真香!

袁大姐看的直咽口水。

被香味弄醒的人,也跟著拼命咽口水。

“閨女,你這肉包子哪裏買的?得花不少錢吧?”

“看著熱乎勁兒,難道是剛出鍋?”

秦晴吃的頭也不擡,“火車上給袁大姐的獎勵,看見我順手叫我端過來......”

袁大姐:“???”早說啊。

袁大姐這回也不矜持了,拿過一個包子開啃!

秦晴一個肉包子下肚,明顯沒那麽餓了,看袁大姐吃的狼吞虎咽,眼睛裏漫出一層笑意。

哪裏是火車上獎勵的,其實是她自掏腰包給袁大姐買的。

火車上有餐車,晝夜不熄,就為了方便半夜裏突然餓肚子的旅客。

但這年頭舍得在火車上買東西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簡單弄點熱水,配著幹糧吃。

方便面、肉包子什麽的,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袁大姐吃著吃著也反應過來了。

如果真是火車上給的獎勵,應該把東西拿過來遞到她手裏才是,怎麽會交給這個小姑娘?

她拍拍秦晴肩膀,暗自把這筆恩情記下。

兩人吃飽了,一時之間竟有些睡不著。

其他人閉著眼睛睡覺,秦晴和袁大姐挨在一塊小聲說話。

秦晴這才知道,袁大姐也是個苦命人。

她本名袁潔,媽媽早死,爸爸娶了個後媽,後媽一進門就想把她嫁給老光棍換彩禮。還是小夥伴給她遞了消息,袁潔這才警醒著,拼死從家裏逃出來。

來京城原本是為了投奔親戚,哪知道親戚早和家裏串通好了,就等著她自投羅網呢。

好不容易從一個地方逃到另一個地方,凳子還沒坐熱又匆匆逃走了。

見秦晴盯著自己,袁大姐爽快一笑:“這還是親戚的衣服呢,我偷偷跑出門的時候順走的。怎麽樣,還不賴吧?”

袁潔身上穿著大娘們最喜歡的灰黑色的確良外套,頭發雖然梳的整齊,卻在腦袋底下盤成一個圓啾,和筒子樓裏的那些大娘大媽們差不夠,也不怪秦晴一開始把人當做年紀較大的大娘了。

袁潔笑瞇瞇的:“我也是聽人說火車上不安全,隨便捯飭的。不過這火車倒是上來了,卻不知道要去哪。”

火車不停開動著,光影浮動間,袁潔臉上罕見露出幾分傷感。

秦晴一直盯著她看,她發現袁潔雖然黑,但其實長得不錯,眉毛很是英氣。

鬼使神差的,她說:“我要去上海,要不你也跟我去上海吧?那可是大都市,總歸能有你一口飯吃。”

袁潔沒立馬應下來,但看她的模樣,應該是把這話聽了進去。

......

秦晴從火車上下來,使勁跺了跺腳,又狠狠伸了個懶腰。

反覆好幾下,身體才覺得舒坦了好多。

“妹子,我覺得你說的對,找一口飯吃,想法子養活自己應該不難。”袁姐單手拍著胸脯說。

但就是她一條胳膊受了傷要幹,重活幹不動,想當服務員也當不了。

最近好長一陣子都得安安分分休養。

難就難在她沒錢,每天睜開眼睛就要吃要喝。

難不成,錢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秦晴:“你念過書嗎?”

袁潔:“沒沒,五年級念了三次,我爸就不讓我念了。”

“那你會寫借條嗎?如果會的話,我可以借200元給你,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給我。”

秦晴看出來了,袁潔的性子,不像是隨隨便便願意受人幫助的。

所以她說借,沒說給。

現在消費不高,200元省吃儉用,再找個地方租著住,約莫只夠半個多月。

秦晴以為袁潔會嫌少,哪知道她道:“二百太多了,我只借一百。實在沒地方住,我就找個橋洞......”

她越說越沒譜,最後還是秦晴押著她,叫她寫了個200元的借條。

一張借條總共沒幾個字,袁大姐卻寫了半天。

遞給秦晴時還覺得很不好意思,“妹子,這次的事多虧了你,姐不會忘了你的大恩的。等姐賺了錢,把欠款還上,還要請你吃大餐。”

秦晴笑了笑:“好,我等著。”

京市,林芝哥嫂家。

林芝從醫院裏出來好些天了,之後就一直住在娘家養傷。

起初家裏人相處的還好,時間越久,小摩擦就越多,嫂子羅紅梅早就看不慣她了,每回上班前一定會在房間上掛把鎖,家裏的好吃的全放自己櫃子裏,生怕便宜了小姑子。

林芝住的她媽的房間,聽見落鎖的聲音,不屑的和老太太撇嘴。

“媽,你看看,你還在呢,整天防賊似的防著我們。”

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纏毛線,聞言頭都沒擡,她太知道自己閨女的德行了:“你少瞎說,你嫂子防的是你,可不是我。以前你不在這兒,家裏門窗從來不鎖。”

兒媳婦潑辣,但還算講道理。

老頭子去了以後,她幫著兒媳婦帶孩子,兒媳婦該孝敬的一點沒少。

但人麽,總有私心,兩口子賺的錢本就不多,羅紅梅知道林芝兩口子離婚以後,遞過口信給老太太,說來說去就是不想養秦晴。

多一張嘴吃飯,肯定壓力更大。

別說以後還要供小田念書,紅梅多為自己兒子打算,其實也不算錯。

林老太太掀起眼皮,看見歪躺在床上的林芝就來火。

抄起椅子上的靠墊砸過去:“你說說你,小田七八歲正是貪嘴的時候,你吃他火腿腸幹嘛?!以前你和秦覆在一塊兒,可沒虧過你的嘴,怎麽現在還跟小孩搶食了呢?”

靠墊又不重,砸過來一點不疼。

就是林芝腿上綁了石膏,躲起來不方便,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看見老太太冷著臉,林芝討好笑笑:“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餓的不行了,才偷偷去翻了幾根,哪知道會給抓個現行......”

以前她可是住建國大飯店的人,現在住在娘家,連肉都好幾天沒吃到了。

嫂子特別小心眼,肉菜基本都緊著他哥林泉和侄子林田,分到林芝這裏就剩點肉沫腥子了。

林芝總覺得自己在娘家住了幾天,人瘦了好幾斤。

這是在養傷,還是強行給她減肥?

林老太太一眼看出女兒心裏的不滿,氣哼哼道:“你哥嫂夠意思了,從你住進咱們家開始,鄰裏鄰居沒少嚼你的閑話,他們可什麽都沒說......也不是刻意餓你,就你哥嫂那點工資,養著一大家子人呢!”

女兒就是這點不好,凡事從不為別人著想。

高興了就給個笑臉,不高興了從兒媳婦進門開始便拉著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別人欠她呢。

林老太太:“當初你離婚的時候,你哥不是為你爭取了挺多撫養費的嗎?錢呢?你要是想吃肉,自己花錢買肉唄,我保證咱們林家人不沾你的光。”

林芝臉上笑意淡下來:“當初是當初,這麽些日子過去了,我總要吃喝拉撒,哪樣不要花錢?”

林老太太深深看了女兒一眼。

“那個外國人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系?如果沒有的話,正好借此機會斷了,以後別再來往。正兒八經找一份工作——”

林芝截斷她的話:“好好好,我知道了,媽,我困了,你讓我閉著眼睛歇一會兒行不行?”

她順手拿被子遮住頭,擺明了不想再交談。

緊緊抓住被子的發白手指,表明她內心根本沒有表面上這麽平靜。

林老太太嘆口氣。

她現在已經不希望女兒再找個人嫁了,只希望女兒不要明知自己一腳踏入了火坑,卻怎麽都不肯爬出來。

太陽快下山了,想起來還有被子要收。

林老太太站起來,盯著床上那團鼓包,“媽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跟你說。”

被子底下,林芝動了動。

林老太太:“十二月份了,秦晴的生日就在十二月。你不在這兒不能指望你,但你既然在,是孩子的親媽,孩子過生日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林芝猛地掀開被子,情緒激動:“可我沒錢,我要是有錢,不至於連肉都吃不起。”

“我叫你給孩子張羅生日,讓你出錢了嗎?你哪怕給孩子包點餃子,下一碗面呢?!”林老太太也來火了,一雙眼睛刀子似的剜過去。

林芝瞬間氣弱:“那你、你直說叫我給孩子包點餃子不就好了......”

老太太被她氣得都快心梗了,無力擺擺手。

她一邊出門,一邊嘆氣:“小芝,媽已經老了,身體越來越差,還不知道能活幾天......媽在一天,能使勁兒給你圓,要是不在了,你自己想想,你的哥哥、嫂子、女兒,哪個能讓你依靠......”

林芝久久沒說話。

林老太太出去了,好像一下子把屋裏的陽光都抽走了。

她明明躺在被窩裏,卻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秦晴找了一家離證券交易所很近的酒店住下了。

其實附近招待所挺多,有些開在巷子裏,掛著紅紅綠綠的招牌,看起來還算幹凈,但是不正規。進出的人也很雜,秦晴在門外觀察了一會兒,最後選了酒店。

酒店價位是招待所的三倍還多,但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在外,最重要的不是省錢,是安全。

進去以後,發現確實沒選錯地方,裏面布置的很溫馨,還有一個超大圓形浴缸可以泡澡解乏。

晚餐含在房費裏面了,三個菜一碗米飯。

十二月份螃蟹肥,裏面竟然還有一道辣炒蟹。

秦晴沒怎麽吃過海鮮,吃辣更是少,不過這道菜算是香辣,螃蟹的鮮味占大頭,吃起來口感很不錯,讓人覺得值回房費。

晚餐結束以後,秦晴坐在床邊看書——是這回特地帶來的炒股用書。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還是難掩心中緊張。

畢竟所有的知識都是從書本上獲得的,明天算是第一次實戰,情況到底怎麽樣還不好說。

不過秦晴也沒打算把全部家底放進去,先少一點試試水。

看按照理論知識,到底能不能賺到錢......

大概是睡前這種想法一直縈繞心頭。

這一覺,秦晴睡的並不安慰,天微亮就醒來了。

她拍拍臉蛋,讓自己清醒一些。

利利索索的起床、洗漱好,略微收拾一下便出門。

可能因為時間還太早,酒店的走廊裏靜悄悄的,除了燈亮著,幾乎很少看見人出來走動。

秦晴轉頭,把自己的房門關緊,正要離開,鼻尖迎面撞上了別人的胸口。

她頓時疼的眼圈紅了,差點沒掉下淚。

來人語帶關切,“仰頭讓我看下,是不是流血了。”

秦晴自己摸了摸,覺得沒流血,反而往後退一步:“應該沒事,那個,我趕時間,先走了。”

她兔子似的溜走了,速度快到對面的人來不及反應。

顧之嵐從另一頭房間出來,老遠看見宋璋站著不動,笑道:“阿璋,沒想到你這麽有良心,特地等我嗎?”

宋璋沒理他,擡步離開。

......

秦晴到達證券交易所時,鼻尖還有點紅,那點痛意倒是消散了。

她小心摸摸鼻尖,心道自己真是出師不利,也不知今天會不會有收獲。

秦晴前腳剛進去,宋璋和顧之嵐兩人也到了。

顧之嵐上回就對秦晴的印象非常深刻,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她。

“那女孩是不是我們上次在建國飯店碰見那個?還挺有緣分啊!阿璋,你說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不上學來證券交易所幹嘛?她怎麽知道證券交易所營業了?”

哪怕早知道顧之嵐愛絮叨,宋璋還被煩的不輕,他忍無可忍望過去。

顧之嵐在他視線的威懾下,終於閉嘴。

證券交易所才開門不久,裏面的設施並不完備。

進門就是一個長條形櫃子,有不少櫃員穿著紅馬甲坐在後面,開戶、看中了哪知股票,都可以告訴櫃員,然後由櫃員幫忙操作。

在正前方的墻壁上,還做了一個超大的電子顯示屏,左側是各類股票代碼,右邊一大塊,紅紅綠綠全是股票走向。

可以看得出股票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

有點像醫院裏的心臟曲線圖,起起伏伏,看得人的心情也跟著起起伏伏。

秦晴只知道後世股票交易只需通過手機完成即可,還不知道前期的交易所是這幅樣子。

她假做鎮定地找了個位置坐下,“同志,你好,我想要開戶。”

交易所裏的人並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三十四歲的中年男人。

婦女很少,像秦晴這樣的花季少女根本沒有。

郭濤擡眼認認真真看了看她,“小妹妹,你成年了嗎?不滿十八歲不予開戶。”

二樓的顧之嵐越過欄桿往下看,正好看見這一幕。

“噗嗤”一聲:“完了完了,小姑娘大概要被趕出去了,看著就一副未成年的樣子。我堂妹跟她差不多大,應該在念高中吧?”

宋璋一點反應都沒有,低頭看自己身前縮小版的顯示器。

顧之嵐:“阿璋,跟你出來真沒勁。你再這樣,我都怕你以後的妻子,會因為你性格無趣而跟你離婚。”

宋璋頭都沒擡:“最後一次,再廢話,我叫顧叔叔派人過來接你。”

顧之嵐:“......我閉嘴,閉嘴行了吧?”

他湊過來說正經事,“阿璋,這股票是怎麽看的?”

宋璋開口教他,見他認真盯著屏幕,站起身,視線向下略去。

樓底下是認認真真在跟操作員解釋的小姑娘。

總覺得,她在灰蒙蒙的人群裏格外顯眼。

不過也確實小,他侄子好像都比這小姑娘大一歲?

秦晴解釋了一遍,還把自己的全部證件都拿出來給郭濤看。

郭濤瞪大了眼睛,要不是身份證上明明白白寫了十八歲,還真以為這姑娘沒成年呢。

秦晴:“現在可以開戶了吧?”

郭濤點頭,手腳麻利的給秦晴開戶。

他好心提醒:“小姑娘,你應該是第一次玩股票吧?我建議你,一定不要多投錢......這幾天剛開業,漲勢挺好的,但也有跌的時候。要不是後面又漲了回來,那邊幾個男人就要大鬧我們交易所了......可這事鬧也沒用......我聽說深圳那邊,還有因為股票跳樓的。反正就是,小心為上。”

秦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幾個眼睛泛著紅血絲、頭發成鳥窩狀、死死盯著顯示屏的男人。

郭濤也順帶看了一眼,語氣唏噓:“這幾個好幾天沒回去了,我們開門營業,他們就第一時間沖進來。若是不營業,就蹲在門口死等。老婆孩子來鬧了好幾次,但他們吃了秤砣鐵了心,九頭牛都拉不回。”

秦晴看了一會兒,心有戚戚。

再一次告誡自己,這一回就來賺個本錢,絕對不能沈迷。

“我跟你說的這些,你可千萬別說出去。”郭濤又補充了一句。

幹他們這一行的也是看業績說話,這套說辭要是被經理聽見了,指定沒他好果子吃。

要不是秦晴實在年輕面嫩,郭濤不會動惻隱之心。

秦晴重重點頭,“謝謝哥,放心我絕對不說。”

再一次道完謝,她低頭看起了股票信息。

果然跟記憶中差不多,上市的股票一共8只,債券31只。

只要按照記憶中的,買一些漲勢好的,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所有的股票中,電真空漲勢最好,最初面值90元一股,到明年五月份,會漲到500元每股。

秦晴咽了一下口水,手心直冒汗:“幫我買電真空,買一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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