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春暖流光

關燈
第215章 春暖流光

久安無所事事,整日游走在這座庭院裏,時值春暖花開,久安不但可以數葉子還能數花朵,倒也不算游手好閑。

這段日子,他很是孤獨,袁崢初初還朝,一身的要事,幾乎是無暇來見久安,倒是季川西來了幾回,他如今脫了戰衣,一身青素衣裳,實在是翩然得很,儒雅得很。

久安新近學了不少新話,蹦豆子似的往外倒,他匆匆地走在花庭間,煞有其事地指著花花草草,生硬地報著花名。

季川西走在他身後,將折扇一下一下地輕拍在手心,深思地盯著久安的背影。

“虞美人——”久安扭頭沖季川西洪亮地喊了一聲。

季川西含笑點頭,溫言說:“啊,好好好,連虞美人都知曉。”

久安傻呵呵地一笑,小嘴咧得老開。

季川西臉上在笑,心中卻止不住嘆息,折扇“吧嗒”一聲用力地擊打在了掌心上。那聲響勾地久安不看花了,他走近了季川西,伸手要去拿那只折扇。

季川西大大方方地就將那折扇遞給他,笑道:“你拿去玩兒罷。”

久安將折扇顛倒地玩弄著,開開合合地拉扯起來,口中發出一連串的咯咯笑聲。

季川西見他笑得這般毫無芥蒂,忍不住開口問道:“久安,你……當真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啊?”久安先前不愛理人,這陣子在袁崢的管教之下,有了長進,別人若是問話,他能利落地應上一句。

季川西很小心地問道:“不及得了……林……壁堂也不記得了?”

久安直直地註視著季川西,季川西被久安的黑眼睛盯得生出疑心來,可下一刻,久安又覆低下頭專心玩起了折扇,玩著玩著便轉過了身,踩著小步子走了出去,春日花影在其身側搖曳,浮香陣陣迷人心眼。季川西雙手一垂,也不知是憂是喜。

而就在這時,袁崢回來了。他身著青紫朝服,顯然是剛從宮中回來。

久安一把扔了折扇,高喊了一聲:“崢——!”

袁崢難得地一笑,正要朝他走去,卻是一眼就瞧見了他身後的季川西。久安蹦蹦噠噠地跑到了袁崢身前,攤出手來。

袁崢先是沖季川西微微地一點下頜,再從袖子裏掏出一只繡袋來,久安歡天喜地地接過,一扯袋口,他捏起最上頭的一顆酥糖,一口含住了,砸吧砸吧地吮吸了起來。袁崢從前並不知道久安還有吃糖的喜好,不過如今知道了也不晚,他要是真喜歡,自己請一班制糖師傅也無不可。

“川西。”袁崢擡手扶著久安的肩頭,將他往前帶。

季川西從地上撿起了自己被拋棄的折扇,一挺身笑道:“就知道能在這兒見到七夜你。”

袁崢一拍久安的後頸,久安捏著一袋子酥糖,順著力道就小跑了出去,跑至花叢間,他心滿意足地又數起了花骨朵。

袁崢看回季川西,臉色明朗,道:“這陣子忙,倒是沒來得及同你道聲喜。”

季川西近來的確是生出了一樁喜事,不過這喜事倒是還未圓滿,原是季川西也到了娶親的年紀,家中父母為他定下的這門婚事便是已故戰將趙羨家的長女,不過此女年僅十二歲,又要為其父居喪,非得是再等幾年。

季川西淡淡地抿唇,“若真論起來,我倒未必能趕上陸宣,他那個蓉兒……”季川西無奈笑道:“你也是知道的。”

袁崢想了想,頷首道:“聽過幾次。”

季川西對此事的興味不濃,便話鋒一轉,“對了,霍帥那事兒可是確實?”

袁崢正了色,道:“確實如此,今早給禮部呈了折子,真要帶兵往塞上去,霍大將軍在朝堂之上臉色都變了。”

季川西唏噓了一聲,敬佩道:“回想霍帥平素行事,卻想不到竟是至情至性之人。”

袁崢不言語,而這時久安興沖沖地跑了過來,手中捏了一朵淡紫的小花,快手就戴在了袁崢的玉冠上。袁崢一怔,立刻取了下來,捏住久安的尖下巴搖了搖,嚴聲道:“胡鬧!”

久安從袁崢的指間撈回了自己的下巴,咋咋呼呼地又跑了出去。

袁崢一搖頭,“哼,這小子小時候一定淘氣。”

季川西劍了久安如今的樣子便想起當日林壁堂的樣子,心中很覺負罪,站著與袁崢說了片刻的家國大事,又細說了幾許的手足秘事,便告辭而去了。

袁崢送走了季川西,便回身去找久安,此時久安正蹲著一棵大樹之下,握著根木棍在捅螞蟻洞,另一手還死死地攥著那半袋子的酥糖。

袁崢走到他身後,無奈地笑道:“久安,起來。”

久安聞聲扭頭向上望了袁崢一眼,果然乖乖聽話地丟了棍子起身面對了袁崢。

袁崢見他發髻清爽,衣裳幹凈,看起來仿若一個大毛孩子般討喜,便攏住了他的雙肩,開口問道:“我是誰?”

久安不假思索道:“崢。”

袁崢又問,“那你是誰?”

久安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口氣弱了一些,“久……久安。”

袁崢點點頭,接著問:“你從哪兒來?”

這一問果然就將久安難住了,他垂下眼簾斜出一點目光,沈吟片刻又瞪圓了眼,“從……崢裏來。”

袁崢哭笑不得地皺眉,“這是什麽話?”

久安也說不清這時什麽話,他幼鳥似的依附著袁崢,見了袁崢他願意親近。

袁崢作罷地一揮手,他問他這些話,也就是怕他想起前塵往事來略一試探而已,既試探不出什麽,便算是稱了心意。

“你聽著,以後旁人若是問你從哪裏來的,你就報昭義侯府,明白了?”袁崢耐心地教導著他說道。

久安瞪著眼,仿佛是聽明白了。

袁崢讓他說了幾遍,過他果然能說利索了,便轉過身蹲下了身子,露出寬闊的肩背來,“說得好,上來,帶你用膳去。”

久安露出一個徹頭徹尾的微笑,他嗚嗚笑叫著用力地跳上了袁崢的後背,簡直要壓得袁崢往前撲,袁崢笑著一拍他的屁股,勾起他的長腿站了起來,闊步往院內走。

久安前前後後地晃著兩條腿,一手圈住袁崢的脖子,一首將偷偷藏在袖口裏的小花偷偷地拿了出來,悄悄地又插進了袁崢的發冠裏。

添色將晚之際,袁崢與久安一齊落座同桌吃飯。

院落中的仆婦靜靜地站在後堂裏,沒有傳喚不敢上來。

袁崢悉心地看著久安吃飯的模樣,覺得他吃飯吃的很快。談不上很斯文,不過倒是極認真,無聲無息就卷了半碗飯。

“久安,慢一點,該噎著了。”袁崢故意板著臉如是說道。

久安偷偷地看了袁崢一眼,停頓了片刻,鼓著腮幫子慢慢地吞咽了下去,再動起筷子來果然收斂了許多。

袁崢見狀,很覺滿意。

袁崢自己所出名門,言行上卻並不風雅。不過他倒是有心想將久安調養成以為矜持內斂的少爺,是以便不得不在日常瑣事上操起了心。

袁崢今夜要在此留宿,二人用完了膳,便帶著久安早早地往寢居走去。

久安不服牽管,喜歡自己往前頭跳,跳得還有些滑稽可笑,袁崢劍了又是教訓,“沒由來地你蹦跶什麽,好好走路!”

久安受了斥責,耷拉著腦袋不敢跳了,踩著小碎步瑟瑟縮縮地走了起來。

袁崢看在眼裏,又很覺變扭,“你又不是女人,扭捏什麽,把步子往大了邁。”

久安一癟嘴,聽話地邁出了大步子,走得誠惶誠恐。

袁崢走在後頭,挑剔地審視著,先是點頭,末了看見越來越有的久安,不悅喊道:“誰讓你跑了,給我站住!”

袁崢一追,久安就忍不住跑得更快,二人繞著月下的蓮花池跑了好幾圈,才一個擒拿著一個,兩人四腳地回了房。

久安跑出了一身汗,一進房就脫了外賞,接著滿屋子地闊步大走,走著走著又蹦跳了起來,袁崢這會兒見了卻不生氣,因為方才那一跳已叫他霎時心猿意馬起來。

房內巨大的屏風之後,已備好了滾熱的洗澡水,那浴桶也夠大,容下兩個人來也不勉強,袁崢走了過去,伸手在浴桶之內撩了撩熱水,轉頭喚了一聲,“久安過來。”

久安倔頭倔腦地跑了過來,袁崢攬住了他的雙肩將他往懷裏帶,“你看你出了一身漢,趕緊洗一洗。”

久安刺溜一下從袁崢懷裏掙脫了,一頭往外跑,口中胡亂地喊著,“不——”

袁崢立刻回身去抓,臉上饒是雷霆萬鈞,“不洗也得洗,你個臭小子。”

久安邊跑邊甩腳上的靴子,連滾帶爬地鉆進了床底。

袁崢俯身半跪而下,厲聲呵斥,“躲什麽,給我出來!”

久安身形細長苗條能躋身床底,袁崢是無論如何也進不去的,他見久安越縮越往裏頭去,氣急攻心地要掀床揪人。

那大床是上好的花櫚木,堅硬細密而有沈重龐大,袁崢要擡起它也是費時費力,恐怕還未及擡起,便讓久安鉆空子又逃了。袁崢強行平息了怒火,只生著一肚子欲火,強顏溫和地對著床底下的久安哄勸道:“久安聽話,快出來。”

久安清晰宏亮地堅定說道:“不——”

袁崢勸誘道:“咱們不洗澡了,你出來。”

久安在黑暗的床底下,雙眼如同撒了星光一般明亮,不聲不響地盯著袁崢,他似乎有些動心,可還在憂郁。

袁崢趁勝追擊,“不洗澡了,咱們吃糖。”

久安一聽樂了,貼地就爬了出來。

待他整個兒地重見天日,袁崢立馬撈起他就扛在了肩上,恨恨道:“臭小子,看我今日不扒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