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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狼煙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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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狼煙又起

速布臺自以為自己的營盤固若金湯,不想受了奇襲也是一樣地一盤散沙,他剛擔了監國一任,尚未處置一件事,自以為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麽走了,便在兄弟中選了幾名,不管不顧將他們推了上去,盤算著能頂一陣是一陣。

這三名兄弟雖單挑出來皆不出眾,可擰成一股繩倒也堪用,他們帶著速布臺的親衛趕回靖孛以西。營盤自然是回不去了,逃走的殘軍亦是不知所蹤,當他們費盡心思將一部殘眾召回之時,探到風聲的袁軍又出其不意地追了出來,三兄弟自知抵抗不過,便只好帶軍撤離,結果袁軍饒是堅毅,這邊穿山越嶺,他們那邊就跋山涉水,總之就是緊咬不放,最後三兄弟與殘部人瘦馬倦地被團團圍在了一處山嶺之間。

袁軍主將袁崢原本野心勃勃地要親自拿下速布臺,卻不想費盡心思只追到了三個草包,大怒之下幾欲要斬了他們,最後還是在季川西力勸之下才改了主意將他們抓回去審問。

三兄弟瞧著草包,性子倒是烈,審了兩太依舊守口如瓶。第三日陸宣主動請纓去“審”,陸宣的審法就是動大刑,陸家在刑部只手遮天,又因陸父天生人黑,是以有“活閻王”之稱,陸宣這個“小閻王”深得其父真傳,用起刑來絕對心狠手辣,不出一日,三兄弟就招了。

陸宣擦了擦手中的血跡,又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臉上的兇悍尚未褪去,“原來那速布臺壓根兒就不在靖孛!這叫咱們如何生擒?!”

季川西捏著下頜,在燈下思索了片刻,“這麽個時候,速布臺暗中回了王都,究竟為何?”季川西擡頭一喊陸宣,“你審出來沒有?”

陸宣擰巴了臉,不悅道:“你當我不想知道吶!這不是……這不是死了倆,昏了一個嘛!”

季川西皺眉一拍桌子,恨鐵不成鋼道:“你下手怎麽就沒個輕重呢?那個昏過去的,可千千萬萬把命給留住了。”

陸宣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裏,沈重地壓迫出一聲“吱”,不服地說道:“老季,什麽叫我下手沒個輕重,天地良心,老子還沒出黑招呢!那倆死的,可不是我弄死的,是自盡的!”陸宣一拍大腿,“剛穿了琵琶骨,就嚼了舌頭。”

他嘟囔著一抹脖頸後頭的熱汗,“夷人不是號稱勇猛麽?我看也就那樣!”

季川西嘆息了一聲,“活著受辱,倒不如死了。”

陸宣黑臉一板,“老季,那你要我怎麽著,好酒好菜伺候著,求他們給句痛快話?”

季川西擰眉“呸”了一聲,一揮手,不理會了。

袁崢站在一旁挑劍默看,拿著一塊錦帕細致地擦拭著劍身,劍光閃爍在他的眼底,挑起一絲的銳光,“依我看,他們肚子裏還有話,只是不願說罷了。

季川西與陸宣都扭頭看向了他。

袁崢一邊格劍一邊繼續道:“寧死不肯說的話有是緊要的,陸宣,照川西說的做,那個昏過去的,得留著。”

翌日,袁崢親自去看了那個大刑之下的僅存“碩果”。“碩果”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帶著一對金耳環,周身還算幹凈,只不過痛處都被穿了鐵環,不得動彈。

袁崢扶起他的下顆,親自動手給他餵了一點溫水。

巴亥兒連日折磨下得了這樣一點水,自然仿佛楊枝甘露一般如饑似渴地喝盡了。袁崢見他喝得這般急,一點疑心都沒有,便不禁想笑,覺著這有一點幾像久安——他近日在誰身上都能看出一點兒久安的影子,或是神態或是身姿,或是不經意的一句話,或是無意間的一個眼神。不知是當真如此,還是自己瘋魔了。

袁崢將空碗扔給隨行的侍從,靠近了刑架上的巴亥兒,“你叫巴亥兒?”

巴亥兒借水緩了一點兒勁兒,他擡起紅腫的眼皮,“你會……說說夷語?”

“是,所以,你有什麽話,可以同我講。”

巴亥兒恍惚了神思,懇求著沙啞道:“我餓。”

袁崢楞了一下,久安的面容簡直交疊在了這個夷族少年身上,他垂下眼簾片刻,又看回巴亥兒,沈下嗓音平和地說:“只要說實話,就有東西吃。”

巴亥兒的身心已在昨日的酷刑裏散成了一盤齏粉,此刻他用最後的一絲氣息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我要吃東西,我餓。”

袁崢側臉,沈聲吩咐道:“來人。”不消片刻,就有侍衛拿著一只食盒走了過來,掀開了盒蓋,奉到了袁崢面前,盒內皆是夷族飲食,那氣味甫一飄出,巴亥兒混沌的雙眼中便莫名地有了一絲生機。

袁崢又托起了巴亥兒的下顆,免得他虛弱地垂下頭去,將他轉向食盒,接著問道“眼下可以說了,速布臺在哪兒?”

巴亥兒勉強地睜著眼,雙眼都看直了,遲鈍地答道:“王,王都。”

“他為何回去?”

巴亥兒張了張嘴,吸了一口冷氣,可是又顫抖地合上了,只是怔楞地瞪著盒內的食物。袁崢覺得他渾身都在顫抖,他此刻又貼近了一點巴亥兒,極近溫柔道:“說吧,說完就能活下去。在你們那兒,如果是橫死,此後的一世都會一樣橫死。”袁崢的聲音仿佛溫水包裹住了,“你舍得讓你的魂靈在此後的一世都受相同的折磨麽?”

巴亥兒受了信仰上的震懾,幾乎是驚恐地猛然閉上了眼睛。

“若是一世橫死,那第七世便會墮入畜道。”袁崢輕笑了一聲,像是嘲諷又像是感懷,“高高在上的王族與受人奴役的牛羊,巴亥兒,你也知道哪一個好一些吧?”

巴亥兒喉頭發緊發熱,兩顆碩大滾燙的眼淚飛快地滾落而下。

“巴亥兒,你的前生累積了多少世的功德,才換來這一世的榮華,你仔細想一想。”

巴亥兒忍不住發出一聲慌亂的哀鳴,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分地亂動著。

“守著那些話只會叫你不得好死,你多麽年輕啊。”

巴亥兒這次重重地哽咽了一聲,受不了似地發出了尖銳而短促的聲響。

袁崢改用雙手托住了巴亥兒的臉龐,又貼近了一些,低聲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巴亥兒惶恐地緊閉著眼睛,卷翹的眼睫濕漉漉地戰栗著,嘴唇動了動,說了話。

袁崢靜靜地聽著,眼中的精光幾度變更,最終隱入漠然。末了拍了拍巴亥兒的臉頰,輕聲嘆道:“好孩子。”

巴亥兒慢慢地睜開了雙眼,淚眼婆娑裏看見了袁崢的雙眸,鷹阜似的一對眼睛,深不見底,仿佛草原上的傍晚,日月盡失,不見光明。巴亥兒覺得臉側的雙手一緊,接著空落落的帳內就響起了一聲細微的“喀嚓”。

袁崢面無表情地捧著巴亥兒的臉龐,而臉龐則怪異地扭向一側,那是袁崢扭斷了他的脖子。袁崢回頭看向身邊的侍衛,“選個地方,要臨風受雨的地方,把他埋了……”他看了一眼侍衛手中的食盒,“這個也跟他一塊兒埋了。”

之後,袁崢用一條素白的錦帕擦拭著手心走了出去。

速布臺一部就此潰敗了,紙包不住火,此事這下再也瞞不住地傳入了呼月涽的耳中。呼月涽的動靜與殷軍所想大相近庭,不但沒因此亂了陣腳,還有條不紊地繼續排兵布陣,硬是沒讓殷軍有可趁之機。而驟然空缺的西邊兒,呼月涽這回調出了手下第一大將達日阿赤前去把關。翌日,蟄伏許久的呼月涽帶兵夜襲了殷軍在前線的一支駐軍,權作垂出沙場。

七月初九,靖孛之戰終於開打了。

而中旬的光景,連雲山林壁堂收著了久安從靖孛捎來的信。

林壁堂反反覆覆地摸著信紙,可惜一個字都看不了,林壁堂自是不願隨便找個人將信中所言白看了去,一連三天,林壁堂愁眉緊鎖地只是摜著那信發呆。雲生倒是信得過,只可惜字認得不全。

雲生是五天前瘸著一條腿回到林壁堂身邊的,他跪地抱住林壁堂的腰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至於憋了小半月的話,是一句也不會說了。末了,才抽噎地仰頭嗚咽出了聲,“七爺……您的眼睛……”只半句,就又掌不住哭了。

林壁堂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溫和地對他說:“爺都沒哭,你哭什麽?”

雲生嗚嗚咽咽地將腦袋埋進了林壁堂的腰間,似乎是再也不願離開了。

林壁堂將他扶起了身,雲生這回大著膽子盯住了林壁堂的雙眼,只見原本含笑的一對眼眸此刻卻盛滿了淡薄愁意,便心中一痛,以為是自己護主不力,一時間恨死了自己。

“傻孩子,下回再遇事,保命要緊,聽見沒有?”林壁堂的目光穿過了雲生的臉頰,溫柔地看向了別處。

雲生帶著哭腔,尤為認真地答道:“七爺就是雲生的命。”

林壁堂的眼中染上了哀戚,只是喃喃道:“傻孩子。”接著,他慢慢地轉過了身,將雙手摸上了一旁的桌角,心想,我的命不在這兒,眼下在靖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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