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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又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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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又見故人

對於袁崢,久安是絕不敢想的。在久安心底,他對袁崢永遠帶著那麽一點怕,曾經的敬重憤怒與恨意都消失後,只那一點兒怕,在他心裏生了根。

除夕那夜,久安跑了,將袁崢留在了煙花下的雪地裏,那時,關外雪霧極濃,一會兒的工夫,袁崢便消失在了一片白茫雪氣中,而此後,果真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

久安心想,這大約就是各歸各位了。他面無表情地接著想,各歸各位,天下太平,好。

“又是同期又是同僚,半年不見的,可曾想念?”林壁堂淡淡地問道。

久安自若地看向林壁堂,“分明是壁堂時不時便念叨此人的名姓,怎麽著,也是壁堂比我更想念。”

林壁堂蹙眉一掐久安的手心,“好你個四寶,越發壞了。”

久安無辜地眨了眨眼,勉強地笑了笑。他看著林壁堂,心底沒譜,不知他對自己和袁崢之事究竟知曉多少。

林壁堂對久安是發不了脾氣的,掐著他的手說了幾句厲害話,便拉著他又慢慢地往前走了,及至要分道揚鑣,林壁堂拉著久安的手放到唇邊飛快地啄了一口,笑出了一臉明媚動人。

久安看著林壁堂走遠後,才悻悻地回了帳子,軍衛長容升見久安回來了,便對他作揖行禮,其餘的一概不問。久安撩開帳門簾子進去後,長長地舒了口氣,拿出了袖口還沾染了血跡的珍珠,碾碎取出了藏在其中的解藥,略分出一二後,他拿著餘下的放入了口中。

吞咽過後,他坐在榻邊,長久地發呆,他的思緒飄成了一朵無形無狀的雲,掠過往來光陰,諸事閃過,最終叫他低下頭去——這藥若是終其一生地吃下去,那自己當真是要死路一條了。那呼月涽,究竟打得什麽主意?!

久安頹唐地往床榻上一倒,從被褥裏頭摸出了失而覆得的“憶腸”——呼月涽倒是當真將此物歸還了,只可惜,歸還了也是無用,全軍上下都知曉這條銀鞭被奪走了,他若拿著它再現人前,當真是自找死路,不要命了。

他嘆息了一聲,覆又將它塞入了被褥中,掖好了被角,久安伸了個腰,成了細長的一條魚。

而待他精神健旺了一些,他數著時辰,去了霍驍的議帳。今日議帳又是大局面,各位領兵的將軍坐滿了帳,彼此交談著,只等著霍驍了。久安往裏瞧了瞧,只見肖聽雷並不在內,便知曉他定是去請霍驍了。

久安不願進帳受那些高位將官的審視,只瞄了幾眼,便轉了身。

轉眼的工夫,久安驟然瞧見了一個黑影。他猛地一楞,接著便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低喊道:“陸宣!”

陸宣原本是在這一片兒正溜達著的,可忽見故人,便不作他想,奔著久安來了,眼下見他認出了自己,便大巴掌一拍久安的肩膀,“哈!”他上下地打量了久安,最後點著頭說道:“嗯……老幺長高啦。”

久安心中很是驚喜,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順著他的話笑嘻嘻道:“言過其實了,才高了一寸半。”

陸宣哈哈一笑,“你就可勁兒長著,我可是當真長不動了。”

久安一彎眼睛,推了推陸宣的胸膛,“也夠了!”他看著陸宣,幾乎是感喟道:“你……你不是在乾虛關麽?”

陸宣臉上的傷疤已然暗了下去,虧他長得黑,不細看也瞧不出來,不過終究算是破了相。陸宣自恃“男兒無醜相”,很快便忘了臉面上的事,如今他泰然地一摸那道長疤,猶如捋須一般地說道:“霍帥下令,能不回來麽?”

久安吃了一驚,“都……都回來了?”

陸宣一擺手,咧著嘴,“哪兒能都回來哇!”他比了比手指,“就倆!”

久安松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哪兒倆?”

陸宣正要說話,他身後有人道:“你怎麽堵這兒了?”

這聲音過分耳熟了,久安打了個寒顫,耳根“騰”地熱了起來。

陸宣一轉身,大大咧咧道:“喲,七爺,我這兒正跟久安說話呢。”

袁崢高人一等地站在那兒,凜凜地目視了前方,簡直沒有一絲偏頗。半年不見,他長成了一副男人的剛毅模樣,年少的氣息沒了,便更顯儀表堂堂,他威武從容地沈了嗓音,道:“霍帥若是來了,瞧見你這麽不知禮數,定要罰你。”他抓著陸宣的肩膀將他輕輕地往邊上一推,“別處說去罷。”

語畢,他大步流星地往帳中去了,身後跟著的兩名附隨,機敏地停在了外頭,筆挺地在一旁站住了。

久安的餘光掃到了袁崢的肩頭,他的一只腳跟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一小步。

陸宣不解地摸了摸傷疤,嘀咕道:“怎麽,怎麽就這樣了?”他回頭瞥了一眼低著頭看別處的久安,喃喃道:“我以為七爺見了你該歡喜的。”他繼續道:“七爺從前誰都瞧不上,不是就中意你麽。”

陸宣這番話說得無心,並無深意,可久安聽了,差點兒當場紅了臉。他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含混道:“今時不同往日,他……七爺如今不比從前了。”

陸宣疑惑地看了看神色有變的久安,“喲,你又得罪七爺了?連雲山隔著乾虛關這麽長的路,你都能得罪得上,老幺你行啊。”

久安佯裝鎮定地勾著嘴角,笑得別扭,“哪……哪兒能啊。”

陸宣一壓嗓子,“七爺可是個能記仇的,你可千萬仔細嘍。”他小心翼翼地往裏頭瞧了瞧,謹慎地囑咐道:“別往外說啊。”

說話間,霍驍來了,他臉色不佳,飛快地邁著大步子,走在帳口的空擋,瞥了久安一眼,低聲道:“杵這兒作甚。”接著便移山般地進去了。

久安一驚,立刻低了頭,與陸宣齊齊俯身抱拳。

待霍驍入賬了,帳內響起了一陣起立之聲,久安對陸宣道了別,便垂手快步跟進了。

此番議事很是幹脆利落,幾乎沒有要商議的意思,半盞茶後,霍驍扣了扣桌子,一錘定音——集重兵,攻靖孛。

場間無人說不,這一回是齊心了。

往下,便是長久的排兵布陣,人人都趕著盡心盡力。

久安原本正站在一旁聽著,忽就覺得有人在看自己,他一擡眼,順著那目光望去,卻只看見了袁崢凝神靜聽的側臉。

久安以為自己是多心了,吶吶地垂下了眼。

議事畢了,眾人各自散去,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司徒將軍在帳門口拉住了袁崢,和藹可親地叫著“賢侄”,似水流年一番追憶過後,他別有深意地說道:“這仗若是再不了了,老夫怕是要趕不上蕊兒及笄了。”

袁崢實則早不記得什麽“蕊兒”,可司徒將軍三番兩次地提及,也不好駁了這位“世伯”的面子,只好道:“世伯愛女之心,天可憐見,必助我等滅夷。”

司徒將軍對著刀槍不入的袁崢無話可說之際,他不得不拂袖而去。

霍驍還在帳中批閱軍報,肖聽雷自然侍奉在側,久安正是幹站之際,霍驍下了命,要他去請醫帳的王軍醫替他手腕施針,霍驍的左腕年前落了傷,總是酸痛。

久安多嘴了一句,“霍帥今日怎麽要請王軍醫了,從前不是都在帥帳中……”

霍驍烏雲蓋頂地緩緩說道:“今日不回去。”

久安嚇得打了個激靈,立刻答應著跑了出去。

而他一頭沖出帳口之時,他猛地便撞見了正擺脫了司徒將軍的袁崢。

二人都沒預料,一時面面相覷。

久安怔了幾許,便不聲不響地要走。

“你也太沒規矩了,見了本將一點禮數都沒有。”袁崢掌不住還是說話了,他的眼底燒起了一叢暗火,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初你是怎麽說的,你忘了?”

久安跨出去的步子,輕輕地停了下來,看了一眼袁崢,他依言抱拳道:“末將見過袁將軍。”

“去哪兒?”袁崢問,口吻儼然。

久安答道:“醫帳,替霍帥請王軍醫。”

袁崢很想邁出一步,走近他,可終究忍住了,半天才道:“去罷。”

此刻快近正午,空中一片明亮,久安用眼角都能瞧見袁崢陰涼疏遠的樣子。沒想到袁崢就這麽放過了他,心中不上不下地呆住了。片刻的愕然後,他重新邁出了一步,不自覺地又想起了那句話,各歸各位。

袁崢在久安起步的一瞬,肆意地放出了目光。

“站住!”

久安腳下打了個趔趄,接著一臉“果不其然”地回頭看他,“袁將軍,有何吩咐?”

袁崢泰然地走向久安,高高在上地盯著他的眼睛,“聽說,林壁堂也在此處。”

久安疑慮地迎上了袁崢的目光,一時忘我地問道:“你……你怎麽知曉?”

袁崢冷冷地一哼,“賊心不死,能不在麽?”

久安聽出他話裏有話,有些不悅,可又無奈,抱了抱拳,他道:“袁將軍,若無吩咐,末將得先行告退了。”

“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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