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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無心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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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無心之舉

林壁堂原本只想借著季川西順當地進到那守備森嚴的東營中去,卻不想弄巧成拙地被一幫人簇擁到了季川西的營帳中。

軍中之人哪有會伺候的,那給林壁堂遞送茶水的小兵手腳再輕,在林壁堂看來也是粗枝大葉地笨手笨腳,還不如家中在外圍的小廝伶俐。

他看著桌上灑出的星點茶水一挑眉,對著那小兵一笑,“有勞。”

“季將軍吩咐,請林公子自便。”那小兵甕聲甕氣地說道。

林壁堂無話可說,只帶笑點了點頭。

那小兵眨了眨眼,誠惶誠恐得退下之後,林壁堂面有倦意地掃了一眼帳內,嘆息著暗想,看來他要想見那袁崢,饒是有些麻煩了。修白的手指在桌沿一下一下的叩擊著,林壁堂承認今日自己確實有些失策,落得如今得在此間坐等季川西,奈何他與那季川西又是無甚可談,倘若冠冕堂皇地打聽袁崢其人,又恐不當。

他以手扶額,微微地搖了搖頭。在擡眼,他心想自己一時半刻也走不了,只好苦中作樂地開始觀賞起季川西的營帳了。

軍帳之中,各件各物井井有條,一派儼然,只不過有些乏善可陳,一目了然罷了。若硬要說新奇的,大概也只有那一座書架而已——行軍打仗之人竟也有讀書的心思?

林壁堂站了起來,朝那書架走了過去。

書架之上除了各類兵書齊全之外,竟也有不少詩集詞選,再往後看,只見連琴譜棋譜也赫然在列。林壁堂一挑眉——這倒是個儒將,難怪氣度和善不比那起粗人。

林壁堂一本接連一本地望過去,越看越覺得季川西很是風雅。

忽地,林壁堂眼尖地看到了一本,他條忽有了趣味,伸手將那本厚實的書冊一抽,低聲道:“此人涉獵倒廣,連制酒也……”話未說完,林壁堂目光一滯,看到了空缺之後放著一只檀木香的細長匣子。

那匣子暗紋精鏤,已看便知是佳物。林壁堂幽幽地深邃了眼神,輕輕地合上了手上的書冊。用此佳物收管的物事必定更佳,林壁堂默默地轉頭看來一眼張門口,回首將兩邊的書冊都取了下來放在書桌上。這時那只細長匣子才整個兒地見了天日。

林壁堂伸出雙手將那細長匣子小心地拿了出來,側身也放在了桌前。他一邊思索一邊不解地在那匣子上一撫,有擡眼看了以下帳口。

手掌靈巧地一合一動,那匣子便開了。

林壁堂理直氣壯地註視著匣內的長長錦盒,愈加疑惑地眼波流轉。

錦盒暗紅,描摹著繁花茂葉,好是春意盎然。

這般描畫,莫非是定情之物?——林壁堂忖度了片刻,猶豫著要不要打開它,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被“困”於此,全拜季川西所賜,便坦然地點了點頭。

林壁堂噙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狡黠笑意,他伸出手,輕輕地解開系扣,隨後翻開了它。

翻開之際,他惑然地擰起了眉。

那盒內珍緞之上躺著的,乃是一把奢華的寶劍,鑲金嵌玉的劍鞘靡靡地帶著一股宮廷之風。

林壁堂略有失望地拿起了那把劍,撫看片刻,便要拉開。

不想那劍鞘結實,一拔之下乃是紋絲不動。林壁堂思忖少許,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關節,立刻便懂得了其中的門道,待他再用巧力,果然便刷啦一聲地拔劍出鞘了。

劍身銀白亮麗,晃得林壁堂微瞇了雙眼,劍柄之下鐫了一塊禦制的圖騰,且看那圖騰的紋路一路蜿蜒,九轉九折,竟屬帝印之列。林壁堂早年見過家中禦賜的祿品,其中最珍貴的一件便印著這樣一個花樣,竟為帝王親選親造。

還是待他要定睛細看之時,他看到了劍上的人像,當下便直了眼。

林壁堂越看越不可置信,“這……這不是……”

他目光不定地兩邊一滑,更仔細地審度了一番,不禁心頭一跳,劍上之人他雖只見過寥寥數面,可卻是決計不忘的。林壁堂有些驚疑地盯著那副人像,再三地細看,末了頭腦間有些淩亂,林壁堂千頭萬緒地要將那劍身插回劍鞘中去,可正要動手,翻轉之際,他又看到了劍身的另一面。

“日盼雲落方寸土,佳木成雙雁兩行。”林壁堂無聲地念著。

唇齒起落,他默默地又念了兩遍,忽地福至心靈,明白過了來,而就在那明白的一瞬,頭頂宛若打了一個驚雷。

這兩句詩文表得可不就是兩個字——尋林。尋得是哪個林,配上那方人像,自是不言而喻了。可是,他不算……

林壁堂驚詫地一擡眼!

……久安緩緩地放下開了壁堂的肩膀,有些無所適從地看向別處,“他……不是死了麽?”

……久安眼神發直,斷斷續續地說:“他……可以不死麽?”

……“沒有萬一麽?”久安遲疑地搖著頭,渾身都繃住了。

莫非——

林壁堂手握利劍瞪目擰眉,面目不禁漸漸冷峻起來。他最後看來一眼那劍上的人像,利落地將它插回了鞘中。

這時帳外傳來了一陣響動。

林壁堂猛地擡頭,飛快將那寶劍別無二致地放回了錦盒之中,快手將那系扣一系,又趕緊將那匣子一蓋,轉身將匣子迅速地往原位一放,正拿了那些個書冊往書架上擺放,帳門口的簾子被掀了起來。

季川西往裏一走,只見桌前徒留一杯茶水,再一回顧,才看見林壁堂正背身站在書架跟前。

“林公子?”

林壁堂捏著兩本未及離手的手冊轉了身,臉上是風淡雲輕的笑意,“季將軍回來了?”

季川西一點頭朝他走去,“讓林同志就等了。”

林壁堂慢條斯理地翻了翻手中的兩本書,“季將軍若是晚些回來,林某說不準就看進去了。”

季川西低頭一看他手中的兩本兵略,訝然道:“林公子倒真讓在下刮目相看了。”

林壁堂瞥了一眼手中的兩本兵略,不著痕跡地放回了架子上,溫柔地說道:“林某唐突了,未經季將軍點頭,便擅自……”

“不不……這些書還是當初在下從殷都帶來的,奈何戰事連連,也是許久不動,林公子若是喜歡,與其在此塵封辜負,不如贈與林公子來得好。”季川西倒是說得真心實意。

可林壁堂一動不動地抿著唇角,只道:“季將軍的好意,林某……心領了。”

季川西被拒絕,悻悻地將手往帳中的桌椅一擺,“林公子別站著,快快坐下罷。”

二人一起在帳中央坐定,林壁堂瞥見了季川西肩膀好幾處都沾了泥灰,便好奇地問:“季將軍方才是去了哪兒?”

季川西神情一凝,帶著一點“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思,也不明講,拿起一只杯子,自行倒了茶水,送到了嘴角,含混地一語帶過,“呃……去了一趟校場。”

那校場方才可是被齊青與陸宣擺開了戰場,等他趕到之時已是打得熱火朝天,旁人有膽子的沒力氣,有力氣的沒膽子,均是幹站著低頭。季川西無可奈何,只好親自上前,費了九牛二虎才將那二人拉扯開。

林壁堂收斂了目光,抿嘴道:“季將軍平日裏諸事都要操心,著實辛苦。”

季川西一口水嗆住了,他咳嗽了幾下,“瑣事罷了,談不上辛苦。”

林壁堂伸手握住了自己面前的玉色茶杯,微微地轉了轉杯口,“季將軍這樣的人,必定是袁將軍的左膀右臂。”

季川西客氣地笑了一笑,口上卻是不推辭了。

“林某雖非軍中之人,可也有幾分看人的眼力。”他毫不遮掩地說道:“倘若林某是袁將軍,必定視季將軍為心腹……”他面上籠著一層並不分明的神色,“若是有機密之事,交由季將軍參謀,也很是穩妥。”

季川西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答道:“都是分內之事。”

林壁堂看向季川西,幽幽地問:“多日不見袁將軍了,袁將軍一切可還好?”

季川西口吻慎重地開了口,“袁將軍初初上任,東營內外的大小事宜都要過問,時常是寢室不繼的,不過倒是一切安好。”

林壁堂垂目冷眼,將茶水移了移,低聲問:“袁將軍這樣地忙,還不忘在久安身上花心思,真是難得。”

帳間因這句話陡然有了古怪,季川西不禁詫異地看向林壁堂,只見林壁堂雖生得動人,卻不想那眉眼之間竟是帶著一股迫人。

季川西臉色不禁變了變,“這……”他不知該如何言語,想著那日清晨二人相繼從紫禁衛從前的營帳裏出來的一幕,便無論如何也接不了林壁堂的問話。

“呵呵……這……”他斟酌著詞措,面上訕訕地擡手要喝茶,一仰脖子才發現杯中空空如也,他微楞,欲放不放地將杯子放回了桌前,再去看林壁堂,卻見他面含淡笑,饒是如珠如玉。

季川西喉頭動了動,“林公子,為何這般看著在下?”

林壁堂無聲地笑了笑,“季將軍,林某說得可對?”

季川西別開了目光幹笑了一下,“啊……”他點了點頭,“袁將軍同久安原在宮中便交情甚好,如今時常來往也是人之常情。”

林壁堂直直地盯著季川西,慢慢地點頭,嘴角凝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仿佛應和又仿佛呢喃地低聲道:“原來在宮中便有了交情……”

“呃……”季川西有些遲疑,以為方才自己所說有失妥當。林壁堂的眼中隔著層層疊疊的迷霧,讓人幾乎無法捉摸。

“呵……”林壁堂抿起了唇角,笑容如同畫出來一般鮮艷,“此事,久安倒是從未同林某說起,本不該瞞著的,恐是他並不放在心上,忘了也說不定。”

季川西見林壁堂笑了,便坦然地“哈”了一聲,一手抓住了茶壺,微傾了要給林壁堂倒茶。

林壁堂伸手一扶,抵住了茶壺的一角,“季將軍平日裏要為袁將軍分憂,已是疲憊。林某原不知,才叨擾了季將軍,這就要告辭了。”

季川西剛開口要挽留。

林壁堂已是長身玉立地起坐對他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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