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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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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面面相覷

將近黎明之時,袁崢將昏睡過去的久安抱到了自己的懷裏,替他解開了手腕的腰帶,經夜的捆綁,那裏泛了青,他覆手而上,輕柔地撫摸了幾下。接著他探頭用嘴唇摩擦了久安的眼睫,而後很纏綿地吻上了緊閉的眼睛。

久安無意識地哼了一聲。

袁崢吻過他的面頰下頜,最後嘆息著與他面目想貼。

“他有什麽好的?一介商賈而已。”他落寞而低啞地自言自語。

他緊了緊自己的懷抱,“你原來多聽話,從來不與我作對。”袁崢輕拍著久安的肩膀,低頭嗅了嗅他的黑發,忿忿低語,“如今這般,定是那個徒有其表的家夥給你壯得膽。”

袁崢眉峰一緊,以唇抵上了久安的頭發,悶聲道:“我很想你。”語畢,他將眉峰擰得更緊了,看向別處,似乎是羞赧了。

他只能溫柔至此,其實心中還有情意,只是驕傲地不肯抒發,抑或,是不知該如何抒發。

帳內暗色消退,有了一絲二縷的明亮,不過不甚明顯,仿佛不過恍惚一念。

袁崢咬了咬牙,低不可聞地催促道:“你跟著我罷。”

沒有人回應,久安臉色蒼白,眉心微微顰起。

夏日的朝陽來得甚早,不多會兒,袁崢便覺出了帳外有光透進來。他此刻並不希望天明——世間一透亮,萬物便要各歸各位,各安各命。那些只能在夜深人靜才能展露的心意,是見不得光的。

袁崢側身將久安妥當地翻臥在了榻上,將手探進了他的下擺,摸索片刻之後,他自責地看向了閉目沈睡的久安。微微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他下了通鋪的床榻。帳中事物並無變化,他瞟了一眼帳內一角的巾帕面盆,於是快步走向帳外準備打些水進來。

擡手抓住了帳門的一角,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久安。

他一動不動地臥在那兒,露出半張面容,眉目清秀,恬靜得好看。袁崢靜靜地駐足少許,才俯身走了出去。

動靜之後,臥倒在床榻上的久安睜開了眼。他的眼睛還是那麽黑,黑得粘稠。他試著動了動,結果牽到痛處咬牙悶哼了一聲。

久安忍痛蜷縮了身體,隨後慢慢地直起了半身,衣裳皆好,只不過少了樣東西,他一寸寸地挪到了床沿,遲緩地彎腰去撿地上的褲子。

袁崢走到帳外,正要往一處水引的布井走,卻警覺地朝一邊看去。

不遠處走來幾個人,晨光裏並著肩,走得似乎有些匆忙。

袁崢停在了那兒,看清了來人,臉色嚴峻了起來。

走在最前頭的陸宣擡頭一看,瞪眼道:“那……不是七爺麽?”

季川西定睛一看,也說道:“可不是,七爺怎麽在那兒?”

齊青與卓真一人拿著一方青灰的小巧細甕,也仰頭舉目望了過去。只見那帳前站著的人,不是袁崢是誰?!

陸宣一馬當前地跑開了幾步,一陣風似地停在了袁崢的面前,“七爺……真是你?!”

袁崢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被陸宣搶了先,他朝著袁崢上下那麽一打量,便問道:“七爺這是一早來的,還是壓根兒就宿這兒啊?”

袁崢沈吟的工夫,季川西與齊青卓真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嗯,我昨晚宿在這兒?”

卓真吃了一驚,“七爺如何宿了這兒呢?”

齊青揶揄了一句,“喝得找不著北了唄。”

季川西頭疼地瞥了齊青一眼,只好一邊看袁崢的臉色一邊連忙打圓場,“想來七爺也是念舊之人罷。”

唯有陸宣聞言倒是不多想,當即頷首,緊接著邁步往前,正是要進去,卻被袁崢展臂一攔,“你們來這兒作甚?”

卓真上前道:“昨晚我同齊青商量了一下,以為這座帳子也是空著的,不如先將董逵和唐子敬的骨灰祭在這兒。”

袁崢肅然著臉,“人已往矣,便不論存在何處了。”

卓真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細甕,“董逵要是還活著,如今副將便有他一個。”他擡頭對袁崢說道:“思來想去,還是咱們原來住的帳子最妥當,魂靈必能稍作安息。”

季川西沈重地點頭,道:“原想叫上七爺你一塊兒來的,不過念及昨晚你喝了不少,還是多加歇息為妙,是以便沒有……”

季川西的話沒說完,帳門的簾子便又開了。

久安白著一張臉走了出來,鬢發微亂,衣裳不整。日光濃了一些,照耀得久安的肌膚如同上了一層霧茫茫的霜氣,沒有一絲血色。

陸宣站在最前,看見久安出來,猛地露出了見鬼的神色。往後的季川西與卓真見狀亦是驚駭地半張了嘴,齊青雖不詫異,卻也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

此情此景,眾人的心頭都亂了,久安倒成了最冷靜的那一個。

他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緩緩地掃了一遍眼前的人,接著面無表情地扭頭往邊上跨上出去。一瘸一拐地走了起來。

陸宣的眼珠子都快硬成石頭了,他看著久安的腿腳,咽了咽口水,直楞楞地轉頭去看在他心中最為博文篤學的季川西,無奈季川西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是以他只好將自己的腦袋轉了回去。

只見袁崢一個箭步地走上前去,握住了久安的手腕,低聲道:“你怎麽起來了?”

久安擡起了被握住的手,沈默地用目光看向了袁崢——冰冷地,敵意地。

袁崢明白他的意思,卻並不放手,反而沈沈地說道:“你要走,我送你走。”

久安開了口,先出了嘶啞的氣流,才說出了話,“袁將軍,末將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回去。”袁崢不悅地重覆道。

久安看向前方,繼續生硬道:“袁將軍的好意,末將心領了。”

袁崢受不了久安這麽疏離地說話,“你別這樣。”

“求袁將軍成全。”久安繼續說道。

“久安……”

久安目視前方,沙啞低聲道:“你要逼死我麽?”

袁崢眼中盡暗,不再言語。

“你若要逼死我,那就別放手。”

陸宣一手捂住了後頸,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別處,他的腦子本就不夠用,不過現在看來已是不好使了。季川西一味地繃著臉,竭力地想做出持重的模樣,只可惜背在身後的手已不知搓了多少回。

卓真按捺著一聲怒吼,問道:“七爺,這是怎麽回事……莫非連副隨昨夜也宿在此處?”

齊青擡頭呵了一聲,一拍卓真的肩膀,“傻子,你這不是明知故問。”說著,他便指了指帳子,替季川西說了一句,“咱們先進去罷。”

季川西恍然大悟地點頭,一拍手,斷斷續續地說道,“對對……進去……”

久安在此時也開口說道:“實在對不住,在下就先告辭了。”

他一說話,眾人又都頓在了當場。

久安一個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繼續往前走。他知道背後有多少雙眼睛瞧著,而他卻並不在乎,也許心死一些,便會靜下許多——哪怕有人將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

久安每走一步,便在鉆心的疼痛裏想到,或許他該恨袁崢。

袁崢眼中閃爍,最後也踏出了步子,慢慢的跟了上去。

卓真可笑一般地咧了嘴,倏忽又憤怒地低語道:“瘋了,都他娘地瘋了。他們……他們莫不是……”卓真欲言又止,當真是恨極氣極。

齊青掃了他一眼,“我看你更像瘋子。”

季川西滿腹心事地走出了幾步,望著二人的背影眉頭緊鎖。他想起了許多事,從入宮起想到眼前這一刻,心中漸漸清明起來,可下一刻,他又第一回沒了主意。

久安方才的言行神態都在眼前閃過,季川西默默地想,剛來連雲山的時候,他還仿佛一個孩子,如何就成了這個樣子?

齊青穩步走到了季川西的身旁,“我倒以為袁崢對連久安這般,倒是百利而無一害。”

季川西狐疑地看了一眼齊青。

齊青環胸挑眉,微笑道:“別忘了他現在是副隨,是離霍帥最近的人。”

季川西低聲道:“恐怕你想錯了。”

齊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袁崢若是當真是個聰明人,就該好好地抓住連久安,無論用什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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